凡煙小說

☆、月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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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衿沖到溫雨晗身邊,見她手中血紅扇子的扇骨尖端冒出來的金色刀片,時而又機械運轉,鋒利的刀片換作另一種帶著倒刺的錐狀物,心裏也是極為震驚。

樣子倒是好看,只是這東西插進肉裏,拔出來的時候也得把人痛死,連皮帶肉的一塊都能削沒了,若是傷在經脈處,那不半生都落下個殘疾?

巴蜀那邊的友人果然兇殘……

手上拖住攻勢,韓子衿還有心思打哈哈。

“小妞,你這樣打要拖到什麽時候,把這些漂亮妹子都弄殘廢了,倒是可惜。”

“你閉嘴!”

啊,好兇……

溫雨晗緊咬著嘴唇,趁著韓子衿飛身躍起的時刻出手,本應是絕妙的舞步,卻因為這一招立下殺手。她彎腰欠身,右手臂輪出一個半月,又將扇子拋起換了一只手,左手緊接著從空中斬下,一圈紅衣教女就跪在了地上呻吟連連,有的膝蓋被劃開,有的則是手臂受傷。

月半彎,何處尋圓滿?

韓子衿最後一槍從空中劈下,結束了這場鬥爭。

飛快地打了一個呼哨,紅紅帶著阿飛奔過來,單小雁也蹦過來蹭著溫雨晗撒嬌,卻被韓子衿揪開來。

“小鬼,我和你師父說兩句話,你在後面好好跟著。”韓子衿把單小雁放到阿飛背上,才去拉拉溫雨晗的袖子,問道:“好了嗎?”

因為地面水汽較大,血跡在地面很快就散開,散發出一陣腥氣,溫雨晗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沈默地合上扇子在原地發呆,金色的刀片上仍舊帶著猩紅的血跡,像密密麻麻的紅色血管炸裂開來,留下斑駁詭異的一串血珠。韓子衿把扇子從她的手裏抽出來放好,又去握那雙冰涼的手。

溫雨晗始終賭氣似的別過劍去,韓子衿也沒惱,先把她送上馬安頓好,才慢悠悠地一踩馬鐙,往自個兒營地的方向而去。溫雨晗側身坐在後面,額頭抵著韓子衿的背晃來晃去,最後終於摟抱住她的腰,把自己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小憩。

雖然觸到的都是冰涼輕甲,聽著那一聲聲心跳又感覺無比的溫暖與踏實,溫雨晗不肯撒手,反而摟得更緊,直到韓子衿咯咯笑了起來。

“又不是第一次殺人,看把你嚇的。”她說道。

“唔……”溫雨晗手指在甲胄上畫圈,也看不見韓子衿什麽表情,只得答道:“不一樣,我還不太習慣。”

韓子衿也不笑了,她平穩的聲音像是直接從身體內部傳來,悶悶的。

“剛才不就做的很好嘛,既然都做了師父,就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小徒弟,總是畏畏縮縮的,怎麽保護別人,恩?話說起來,你不是還要和我算賬嘛哈哈……”感覺腰上一緊,韓子衿吃痛,趕忙說到:“哎!輕點,喘不上氣了!”

卻聽見背後這小妮子也悶聲悶氣地說:“傷了別人,也總是不好。”

“這樣啊……也沒什麽辦法,你要是不狠心,受傷的可能還有別人。”

韓子衿頓了頓,手裏把韁繩絞作一團,才繼續說:“很多時候我都慶幸自己能活著,雖然想法很自私,可就是這樣,我才……雨晗,你明白嗎?我才覺得,終於能活著……繼續保護別人了啊!如果我死了,我還能做什麽呢,我只是一具屍體……”

楓華谷火紅的樹葉飄蕩,陰郁的森林裏只有零散的陽光投射下來,馬蹄在群鳥的叫聲中有節奏地行踏著,偶爾還能聽見流水潺潺,好似整個森林的血液緩慢流動,帶動一片生機。

溫雨晗聽韓子衿不說了,頓時覺得周圍的嘈雜也安靜下來,她擡頭去看,卻看見韓子衿低垂著頭,緊張地連後背都僵直了。此時此刻,溫雨晗才發現,自己多麽想了解這個人。

想了解她的過去,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喜歡什麽,害怕什麽,在她最為難過擔憂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哪怕在寒冷的冬日有一瞬間的溫暖,也想盡力讓這個人暖和起來。

鼻子酸酸的,溫雨晗蹭了蹭韓子衿的後背,剛想開口,這沈默了許久的人居然又說了起來。

“你要是能照顧好自己,我就不用那麽擔心了。擔心你什麽都做不好,擔心你被人欺負,擔心你受傷,擔心……唉,我……”

溫雨晗聽的咯咯笑,問:“怎麽不說了?”

韓子衿哪還敢說,她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燒了起來,被陽光一燎簡直火辣辣的疼,幸好背後的人什麽都看不見,否則她要躲進溪水裏敗敗火氣再爬上來了。

誰知溫雨晗從後面又貼了上來,軟軟地說了一句話,令她五臟六腑都燒得開始冒煙。

“子衿,我喜歡你。”

韓子衿嚇得幾乎坐不穩,嘴裏小聲念叨著:“不不不,我不喜歡,我沒心沒肺,我可是負心人,我們萍水相逢你又何必與我結緣,江湖那麽大而我只是一介無名小卒……”

“你在說什麽?”

“嗯,嘿嘿,嘿嘿!”韓子衿簡直想給自己兩耳光,卻笑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傻楞楞地笑著。

“子衿,我擔心你再也不掛念我。”她輕輕地言語。

微風劃過紅葉,落花拂過流水,山雀略過晴空,星辰依舊在流轉,白晝黑夜交替更疊,紛紛擾擾的紅塵吵鬧從未停歇,江湖卻安靜的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那個瞬間有人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就是她了,就是這個人。

今生今世,也只求此時能夠相守。

以至於入夜後,白天十分溫順的雨晗安頓好小雁,打著哈欠蹭到韓子衿懷裏吵著要睡覺時,韓子衿還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美人…美人在懷啊…

只是這吵著要睡覺著實大煞風景。

二人都是散了發在塌上滾來滾去地鬧著,不小心就是誰壓住誰的頭發,那邊就啊啊叫著疼。韓子衿最後無奈地把這小妞壓在身下,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指蹭進溫雨晗指間的縫隙裏,感覺空蕩蕩的心霎時就滿足了。

她壞笑道:“如果我要做壞事,你就不能睡覺了。”

溫雨晗眨眨眼,顯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韓子衿熄滅了燭火,在黑暗中靠近溫雨晗,灼熱的呼吸悉數落在頸間,又問:“怕不怕?”

拇指指腹慢慢摩挲著那纖細的指骨,韓子衿心裏怪癢癢的,卻也只是把自己的額頭輕輕貼過去,抵著溫雨晗的額頭動來動去。

“雨晗雨晗雨晗……”她的語氣裏都帶了點委屈,像是一只小狗嗚咽著等待安慰似的。

溫雨晗笑著去推這個煩人的腦袋,不料手才搭上韓子衿的肩,還在嘀嘀咕咕的嘴就堵了過來。柔軟的唇瓣只輕輕碰了一下就又退開,韓子衿很是開心地躺到一邊,把發楞的溫雨晗擁進懷裏抱住蹭來蹭去,一點也沒掩飾自己的興奮。

“開心,開心,嘿嘿嘿嘿!”

真是容易滿足的家夥。

強勁有力的心跳就在耳邊,那雙帶著繭子,並不光滑的手順著自己的背慢慢滑下去,最後搭在腰上慢慢摩挲,

溫雨晗舒服地哼哼了兩聲,韓子衿卻兀自開口說話。

“還記得我參軍那會兒,總喜歡跟著同年紀的男孩子們打鬧,他們平時把男女混為一談,但真有點什麽事,心裏還是會惦記著讓讓你。還有年長些的師兄,每次都給隔壁的師姐送來一大筐馬草,五大三粗的男人,害羞的時候說話都打結巴,師姐告訴他:‘不用啦,下次不要再送了!’他還以為師姐把他給拒絕了,滿臉通紅地幹著急,像個小孩兒似的,賭氣去騎馬射箭,累了居然脫衣服就下河洗澡,帶著我在馬場躺了一晚上……”

溫雨晗雖然困,依舊聽的認真,跟著這些故事,她似乎也回到了天策府,看著韓子衿和別人打鬧,躺在一望無垠的草場上,伸手去撈頭頂的月亮。

“那個時候邊疆還沒有這樣平靜呢,時不時就有一股部隊過來騷擾,我啊,人小鬼大的,會那麽幾招就有些得意,大家慣著我,連抱怨的話也沒有。後來師父狠狠地教訓自己,還覺得人老了就是嘮叨,整天兇巴巴的呢!直到經歷了真正的戰場,明白有些人再也無法重返故土,屍體都埋在了塞外風沙裏,才覺得怕了。”韓子衿故作輕松,聲音卻低下來。“手裏沾滿了鮮血,才發現殘酷的生死從來沒有遠離自己,我能夠固執任性地好好活著,全都是因為別人小心翼翼的保護。其實我很怕死的,膽子也很小,可我又喜歡很多東西,喜歡那些記憶裏的平和,國泰民安,大家不會受到戰爭的侵害,所以……”

懷裏的人已經閉上眼,卻把頭埋得更深,溫雨晗迷迷糊糊地問:“所以呢?”

“唔……”韓子衿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才貼在她耳邊說到:“所以現在能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開心,也很滿足。如果某天我需要去保護這些東西而放棄了你,你會理解我嗎?”

其實溫雨晗並沒有睡著,她的心裏很是酸楚,卻依舊擡頭輕吻著韓子衿的唇,很快,韓子衿便反客為主,舌頭有意無意地想更加深入。

有什麽辦法呢,她本來就是東都狼,怎麽會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不論東都洛陽城,還是大唐的整片江山,都是她心裏放不下的執念。

如此,盡管不能廝守,片刻的擁有也彌足珍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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