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擁有全世界一樣的幸福

關燈
蔡老板不替聞人家做事,就如同阿九不想離開玉都一樣,大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阿九沒有追問下去。

阿九進步很快,到六月底時,他已經能閉著眼睛憑借觸摸和嗅覺準確分辨出最好的食材,並且能對其產地、新鮮程度、禁忌、相克等特性娓娓道來。

蔡老板卻並不滿足此點,甚至還帶他去牧場、郊外的農田還有山林,他認為要想將食材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必須先對它們生長的環境和細節做進一步了解。他現在在阿九的眼中,就像一個移動的活百科全書:從家畜飼養到野外生存,氣候變化至地理環境,毒草辨識和植物栽種,他竟然全都都能如數家珍。

阿九到現在還沒有燒過一道菜,因為蔡老板說,一個對食材常識都不了解的人是沒有資格進廚房的。

七月中,阿九終於被批準進入廚房學習,在見識到蔡老板的‘切、片、斬、劈、剖、排、旋、剜、拍、剞’十大類刀技後,他再次被震驚了。

蔡老板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同的食材要選用不同的刀。一把好的菜刀要無臭、無毒、無味、耐磨適手,因為要常期直接接觸食材,必須要用最嚴格的要求去選。不同材質的菜刀硬度也有所不同,而在切不同食材也要選用不同的刀。不必急著學切菜,我先教你怎麽選刀,磨刀。”

在阿九默默用青石磨禿了三把菜刀後,蔡老板才點頭同意繼續下一步。

“看好,首先是站姿,雙腳自然分開,重心要穩,腰不可過彎以免長時間作業形成駝背。切東西時左手四指排開,拿捏住食材。手指第一關節要內屈防止被切傷,第二關節用來控制測量菜刀和食材的距離,指法敏捷迅速,跟隨食材的剩餘位置而作出最快的移動。右手握刀,要穩而靈活,力道要控制在手腕而不手臂上。”蔡老板把刀遞給他,“自己先練著。”

阿九接過刀,在空無一物的案板上虛切了整整一個月,以至於晚上睡覺時手腕都跟著抽疼。

蔡老板送了他兩貼膏藥,阿九卻一直放在枕下沒用,他總覺得手腕上纏著東西會有種被束縛的感覺,以至於難以控制力道。

“那是因為你功夫不到,”蔡老板靠在門口點上一只煙,小眼睛幽暗迷離道:“當初我拜師的時候,手腕上都綁上紗包,一直練到運刀自如,最後感覺它已經變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阿九動作停住,道:“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蔡老板叼著煙走過來,接過菜刀,又從冰箱裏拿出一塊肉,在阿九瞠目結舌中在左掌上將它切成碎肉糜。

“就像這樣。”

“好……厲害!”阿九接過肉糜,難以置信的問:“師父,我將來能不能做到跟您一樣?”

蔡老板洗著手道:“這要取決你付出多少。”

阿九立刻兩眼發光,“謝謝師父,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蔡老板看他又全心全意的埋首空切,兀自若有所思的走開了。

小蔡放學回來時,踮腳看著空空如也的案板和滿頭大汗的阿九,好奇道:“什麽都沒有,阿九哥哥你在切空氣嗎?”

阿九把菜刀收到小蔡夠不著的地方,推他出去洗了臉,四處尋不著蔡老板。

小蔡道:“別找啦,我放學時看到他正坐在公園那兒發呆呢。”

“啊,那今天還做生意嗎?”阿九問。

自從收了阿九為徒弟後,蔡老板似乎就把心思全放在了他身上,整天帶著他東轉西逛的,面館也是三天兩頭的關閉。

阿九自責道:“都是我不好,害師父整天操心。”

小蔡說:“跟你沒關系,他每年到這個時候就這樣,因為再過半個月就是媽媽的忌日了。”

阿九恍然,“這樣啊,那師母是什麽樣的人呢?”

小蔡悶悶道:“不知道,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不過你千萬別在爸爸面前提這件事,他生起氣來會很可怕的!”

阿九接了杯水喝,自語道:“難怪師父這兩天話很少…”

“阿九哥哥去哪兒?跟我玩一會啦。”

“我再練一會兒刀功,你先自己玩吧,註意安全哦。”

小蔡探頭進廚房看了看,搖著頭道:“難怪爸爸喜歡你,要是把你的勤快分一點給我就好了,也不用每次考試都不及格。”

九月,阿九已經能熟練的運刀了,切起土豆絲來也有板有眼。

三個月內,小滿前後來了有十幾次,每次都提著很多禮物,蔡老板氣到無處發洩,他一來自己就離開面館,直到夜深才回來。

等待的時候,小滿就在門口椅子上跟正練刀的阿九隔著墻壁聊天。

在得知阿九如今是蔡老板的徒弟後,他唏噓感慨了老半天。

小滿刻薄道:“看不出他還這麽有見的,我還當他要守著那身本事帶到棺材裏去呢。”

阿九覆讀機一樣回他,“蔡老板是個好人。”

小滿冷笑,“他是你師父,你當然說他好,看見他是怎麽待我的沒?整個一油鹽不進的主兒,我磨破嘴皮子花那麽多心思討好他,全都肉包子打狗了。”

“你給的不是師父想要的,他要的小滿哥你也給不了。”

“喲,還拽起哲學來了,那你跟我說說,姓蔡的他想要什麽?”

“師父要清靜。”自從師母忌日後,蔡老板就比先前更加沈默抑郁,這時候小滿還來騷擾,實在有些不厚道。

小滿不樂意了,“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來他就不清靜了?你知不知道我給他介紹的什麽工作?在太子的爺爺那裏上班,你說這是多好的事情啊,他怎麽就想不開呢!”

阿九困惑道:“天底下廚師那麽多,你為什麽非要師父去呢?”

小滿懶洋洋道:“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為他手藝好,二是因為對方指定非要他不可。”

“那為什麽他不自己來,而是委托小滿哥你呢?”

這話像戳到了小滿的痛處,頓了好久他才幽幽道:“你以為我欠虐喜歡被人罵麽?還不是為了太子……”

後面一句他聲音很低,沒想到阿九隔著墻壁還是聽到了,立刻跑出來道:“太子他怎麽了?”

小滿揚起眉毛,“小孩子亂打聽什麽,跟你沒關系。”

雖然說的是事實,阿九卻被這句話傷到了,想到聞人楚那句冷漠的‘這個笑話不好笑’他心裏就堵得慌。

小滿見他一臉失落,便試探道:“怎麽,還想著太子是你哥哥呢?”

阿九道:“他本來就是。”

小滿站起身,整整高出他一個腦袋,居高臨下的斜睨著阿九,“別做夢了,玩兒你的刀去吧。”

在他離開面館時,身後傳來一個固執的聲音,“他真的是我哥哥!”

一個鄉下來的小鬼,居然敢跟太子攀親戚,別說是一點都不靠譜的事,就算是真的,也不會有人承認,更沒有人敢把它當真的。

小滿揚起嘴角,露出抹譏諷的笑。

蔡老板依舊回來的很晚,身上還帶著一股醉醺醺的酒氣,阿九從冰箱裏拿出個梨削給他吃。

蔡老板靠在椅子上攥著梨,“阿九……”

“師父,有什麽事?”

“喜歡現在做的事麽?”

“喜歡。”

“為什麽喜歡?”

阿九思索了會兒,道:“我也說不上來,可是看著自己現在每天都有進步,心裏就很開心,而且我也想變得跟師父一樣厲害。”

蔡老板笑了下,“你知不知道做廚師最幸福的事是什麽?”

最幸福的事,阿九猜測道:“是燒出來的菜被人吃光光。”

蔡老板擺擺手,“錯,是給喜歡的人燒菜。”

阿九想了會兒,他在山上每天都給聖華和空相做飯,可是好像沒有什麽特別幸福的感覺啊!可是看蔡老板神秘含笑的模樣似乎又不是說笑。

給喜歡的人燒菜……給喜歡的人燒菜……哥哥?!阿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蔡老板低聲自語道:“她在飯桌前安靜的坐著,等你端出做好的飯菜,看著她吃得特別香甜,自己心裏就好像擁有全世界一樣滿足,那就是你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可惜我的幸福,這輩子都不會有了。”

他一定想到了師母吧?阿九看他醉的厲害,把毯子取來給他蓋上,自己托腮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心道:“如果自己跟師父一樣厲害,能做出天底下最好吃的飯菜給哥哥,他到時會不會同自己相認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