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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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是夜,秦拂獨自一人坐在榻上。窗外缺月高懸,月光透過窗欞稀稀疏疏的灑了進來。

她睡不著,腦中盡是扶兮的話,還有墨言幾近瘋狂的說︰挖我的眼楮!

她沒有能力阻止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中的神祗將自己的眼楮挖出。

多少次她為他心疼的輾轉難眠,好像那雙眼楮是從自己眼眶中挖出那般疼痛蝕骨。

十五年了,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生命中就有他的影子,他永遠是那樣的素衫倜儻,溫溫柔柔。

他那雙如春水般柔和的眸中總是帶著深不見底的柔和與寬容,仿佛這天地間根本沒有能令他生氣的事,而自己只消被他看一眼,就定化了。

他明明是天之驕子,卻偏偏要躋身塵世做個普普通通的人。他跟著那個公主,一路相隨。而自己卻沒有得過他的半分柔情。她不知道這些年他一人在外發生了什麽,她唯一還能驕傲的就是她知道他許多許多扶兮不曾知道的事,比如他是誰——

翌日,懷璧照例上朝。說來也怪,近段日子裏,齊王將原本每日都有的朝會改成了三日一次。大公子二公子在朝上朝下對懷璧都是笑瞇瞇的,仿佛扶兮墜落山崖身受重傷一事不是他幹的。演戲的技術之高超堪比梨園的戲子。

墨言總是那般耐不住閑散的性子,一有空就出去,說是找幾個文人雅士吟詩作對,喝喝酒什麽的。

早上扶兮剛吃了早飯,秦拂便來找她。

對於此人,自從有了那個懷疑後,總是諸多防備的,有些話也不再在她面前說。

秦拂還是那般柔柔弱弱的站在那,弱柳般的身姿,笑容靨靨。

“有事?”扶兮坐在榻上看書,見她來了,書略低,擡頭問她,語氣不溫不火。

秦拂點點頭︰“聽說北新剛開了一家茶樓,想姐姐陪我去。終日待在侯爺府,秦拂有些悶得慌。想多出去走走,又怕迷路。”

扶兮打量了她兩眼,見她神色誠懇,並無不妥,便應了。

北市的確新開了家茶館,剛開張不過三日,但生意卻不怎樣,或許是因為北市不如東西兩市是鬧市的緣故。

扶兮剛走到門口就見秦拂忽然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你怎麽了?”她扶著秦拂問。

秦拂咬著牙擡頭看她︰“姐姐——我肚子有些痛。”

肚子痛?扶兮狐疑的拉過她的手腕,輕輕一探︰“沒病。”

“可能是吃錯東西了……我、我去——”秦拂忽然臉紅了起來,‘方便’二字始終未出口。

扶兮了然的點點頭,秦拂又道︰“姐姐先進去罷,我一會就好。”

扶兮沒有多說,目送她離去後,走進了茶樓。

茶樓很普通,也是個四角小樓,最前方有個臺子,上面站著個粗布衣衫的說書人,正將他口中的故事收尾。扶兮進去的時候,又走了幾個客人,茶樓裏空座很多,她撿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小二熱情的上了茶。

“先生,接下來講什麽?”

有客人大聲的詢問那素衣說書人,銀撥子撩了撩四角小爐中香片。香煙騰起,他擡起眼,掃過座前一臉期盼望的看客們,笑道,“下面說一個新段子。這個故事的名字就叫做——桃花夫人。”

扶兮用手撐著下顎,饒有興趣的聽著。

那說書人喝了口茶水,道︰“其實這個故事也不算是什麽故事了,老一輩的人應該都知道,也或許年代久遠,早被人忘了。亦或者當年大家說的多了,早就爛在了腹中,再拿出來也沒什麽味了。今日我也是剛好想到,便再拿出來說與一說。”

驚堂木一拍,他悠悠道︰“話說先帝當年,是個癡情的主兒。一生只娶過一位夫人。這位夫人只產了兩個孩子,一子一女。兒子便是現如今的陛下,至於女兒麽,就是我方才所提的‘桃花夫人。’桃花夫人閨名一個桃字,她倒是個奇女子,出生的那日起,身上就帶著似有若無的淡淡桃花香,未出閣前,宮裏人都會親切的喚她桃花公主,出閣後便成了桃花夫人。可惜紅顏薄命啊——”說書人惋惜的搖搖頭︰“當年她中意兵部郎中家的小兒子,兩人私定終身。奈何齊國當初身陷囹圄之中,被三國圍攻,陛下為了保全齊國,將她送去秦國聯姻。並承諾他日一定親自接她回齊。”

扶兮抿了口茶,苦澀的笑了笑,聯姻二字自古棒打了多少鴛鴦。

“她是不依,那個性子剛烈的女子一心只有自己的愛郎。為了避免聯姻,她在深宮中自殺三次,可惜都沒成功。齊國危在旦夕,齊王下了最後的旨意,以其愛郎相逼,終於逼的親妹含淚上轎,遠嫁秦國。”

茶樓中十分安靜,偶爾有客人來往的聲。

“嫁給秦王,好歹是一國君王,本來也沒什麽。可是秦王此人,暴虐成性,桃花夫人嫁過去沒幾日就常被秦王毒打,日子苦不堪言。陛下當時一心鏟除敵國,無心顧及妹妹。第二年的時候,桃花夫人產下一子,原本以為日子會好過點,可惜秦王竟然迷上了伶人,而且還是個男的。秦王寵愛男人人所共知,已經不是秘密,桃花夫人是在嫁與秦王的第三年春天,桃花開的正好的時候去世的。齊王還沒來得及接回親妹,就傳來妹妹客死他國的訊息。齊王大怒,當下揮兵攻秦,未果。其實縱觀當今天下,真正兵力與齊國旗鼓相當的,是秦國。只是人們只記住了秦王寵幸伶人,君主昏庸,迫使人們早早忘了,秦國是個實力雄厚的國家。”

扶兮閑閑的聽著,時不時的看看門口,未見秦拂的蹤影,她欲起身去尋,手中的杯子還未擱下,耳邊就聽那說書人又道︰“說起桃花夫人的兒子,他啊,真是個奇才,三歲成詩,五歲精通騎射,他這個人最拿手的是畫的一手好畫,不僅與齊楚兩國有關系,甚至與那梁國公子是至交,我說到這,各位也能猜到,此人便是我們齊國第一美男子,公子褚。公子褚生的尤為俊美,那容顏比起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面容白皙,額飛赤焰……”

‘啪——’

一句額飛赤焰,驚得扶兮手一抖,掌中茶杯恍惚間掉落在桌,茶水順著桌角滴落在她的衣袍上,片刻就染濕了一大片。

面容俊美,額飛赤焰,是墨言……

那麽他——腦中然一逝,往日那些有些微破綻的種種事跡。

心頭猛地一寒……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只覺得腦袋裏嗡嗡的一片,快要炸掉了。

一面是墨言深情款款的嘴臉,一面是這說書人的那句‘額飛赤焰’

說書人下面的話,她再也聽不進去,顫抖的扶正茶杯,慌了的倒了杯冷卻茶,一口灌入腹中。

寒冷使她的頭腦清明了些。

扶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椅子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出茶樓的。

只知道往日不過半個時辰的路,她卻走了很久很久。

扶兮搖搖晃晃的走出茶樓之後,那說書人忽然告知有事,今日的故事到此為止後便匆匆跑到了茶樓後門。

“做的不錯。”幾張銀票遞到了他眼前。

說書人歡喜的接過銀票,點頭哈腰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日光下,照出的是秦拂的臉。

……

扶兮走回永憲侯府時,墨言還未回來。

她無力的躺在榻上,闔眼,腦中走馬燈般的略過蕓蕓眾生,很多人的臉,很多欺騙過她的臉。

想著想著,肩頭落下一只手,隨後身上陡然一暖,她睜開眼,看見那張依舊溫和的笑臉。

墨言站在她面前,逆光的方向,依舊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眉宇那抹紅如鮮血的赤焰。

“丫鬟說你睡著了,也不怕著涼。”

話音一落,他胸前多出一把劍,扶兮清冷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墨言,你究竟是什麽人?”

即便已猜到九分,她還是要聽他親口說。

她只相信,親口說的,親眼見的。

“原來,為了這個。”他雙指靈巧的一夾,輕輕移開那把劍笑道︰“我是墨言。”

“你撒謊!你對齊國王室的人處處避嫌,你是怕他們認出你。就連懷璧,看你的眼神,絕對不是再看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她想起了新婚之夜懷璧的異常,劍重新抵上了他的胸前,只是這一次,墨言沒有避開,而是悠然的將手負在身後,他說︰“我是墨言,只是……”四周頓時靜謐無聲,唯有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我母家姓姜。”

姜,是齊國的國姓。

扶兮的手一抖,臉色大變,果然。

如今從他嘴中得到證實,她更是不可思議的瞪著他︰“你——!”

墨言面不改色,大方的承認道︰“秦王是我的父親,齊王是我的舅舅,而懷璧與你,按照禮數,應當尊稱我一聲兄長。”

“那容瀲呢?!容瀲與你是什麽關系?!”

“是我的至交。”墨言依舊謙和︰“阿扶,其實看不透的,一直都只有你們楚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的這層皮終於扒開了。

其實女主狠心跟男主決裂,不能怪女主。換個角度想想,這個跟自己國家有仇的異國之人,跟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值得懷疑。她願意再次相信人的時候,卻被自己深愛的男人騙了,她肯定會非常絕望。

而得知自己曾經戰敗,男主與容瀲又是至交,更是讓人不得不懷疑男主對她是否是真心的。

再說男主,所做的一切不告訴她也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不告訴她自己的付出,是不想女主有壓力,不想女主因為感激而和他在一起。至於不說自己的身份,男主他想是和女主做普通夫妻,而他自己也早就不再參與王室的事了。還有一點,他也是怕說了後,連接近女主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他才隱瞞。

至於覆仇,男主是有兵權的,可能有夥伴會說,為什麽不直接幫女主報仇得了。其實男主就是因為了解女主的脾性個性。他想女主自己動手報仇,自己解恨,別人幫忙報的,仇是報了,但不是自己親手殺的,那根刺還是會永遠在她心中的。可以這麽說,秦佛總是口口聲聲說男主看著她長大,其實沒有,秦拂是男主母親的啤女,男主很早就不在秦國王宮了。他長女主九歲,他真正看著長大的人是女主。可以說女主的一切喜好與不喜的,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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