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認或不認?”

“不認。”

蔡居誠看都不屑看那人一眼,只默默地盯著被玲瓏坊四角鎖住的天空。光影斑駁陸離在樹叢間,疏影搖曳,再映在蔡居誠略顯疲憊卻仍如畫如卷的臉上,真是好看啊。

就是如此這般的人,怎堪受這塵世汙濁。

唐令羽站在人群前,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她想,就算舍棄一切,她都要把蔡居誠從這裏解脫出來,還他一個江湖,一個他的天下。

可她自己也不過是這茫茫江湖裏一個最尋常的過客,每日玲瓏坊人來人往,有無盡的江湖大俠與初出茅廬的新秀,她一個暗香的棄徒,怎麽能一人與萬聖閣,與朝廷做對抗呢?

可是。

“你不認,本官可有的是辦法讓你認——師大人,你說是不是?”

師毫仁卻道:“鄭大人不再調查此案,反而妄下定論,可否有些不妥?”

“哦?”鄭掩暇故作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師大人想必是有所高見咯?”

師毫仁微微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道:“下官是想,蔡居誠若真要殺人滅口,為何要愚蠢到在自己房內動手,且屍體也不易處,莫非他是要刻意讓人發現不可?期間紕漏未免也太多。”

這番話凡是個在場的明眼人都能說的出來,只不過沒人敢說罷了。鄭掩暇聽完,面露一絲不悅,心想這老家夥未免事太多,原本這事,蔡居誠是再好不過的替罪羊,事消之後,他自可回朝廷覆命受嘉獎。這半路殺出個師毫仁,實在是一件令人不悅的事。

“那師大人想如何呢?”

師毫仁全然不在乎來自鄭掩暇那足以殺人的目光,繼道:“鄭大人可是連蔡居誠的臥房都未曾查過吧?不如先派幾號人將臥房探查一番,看看有沒有線索。再者,死者的屍體,也該由仵作檢驗一,如此只是查案應有的計策,大人理當應允。”

“好!好啊!那本官就看看師大人,能查出些什麽名堂來。”鄭掩暇撇下這句話便摔袖準備離場,臨走前只冷聲道,“

先把這罪人押去牢裏,聽候發落。”

“且慢!”忽然人群中沖出一個年輕少俠,少俠一副華山打扮,左右十七八歲的樣子,想來初出江湖不過一年半載,還是一副青澀模樣。那雙眼清澈地如林中的鹿一般,唐令羽已經許久沒見過如此純稚的眼神了,自己當年初入江湖時,是不是也是這般呢?

華山少俠只道:“尚且沒有查出真兇,怎麽能就這樣把人抓走呢!”稚聲稚語,令人動容,顯然是涉世未深。

唐令羽看不下去,一把將他扯回人群當中來,這一動靜卻正好引得蔡居誠往這邊看來,二人眼神交錯,唐令羽心中一悸。無可奈何,無可奈何。

她是看見蔡居誠眼中閃過一絲,類似希望的東西,不過又轉瞬,消逝化作黯淡無光,蔡居誠是看見了她出手將那個華山少俠扯回人群的,他是不是很失望?

她不會讓他失望,絕不會。

“你扯我做什麽!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華山少俠氣的鼓起腮幫子。

“這話不是輕易可說的,我知道你是為了蔡師兄好,可你說了,那狗官會聽嗎?他是認定了蔡師兄這個替罪羊。”

華山少俠急了眼:“那該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兄他……”他幾欲是要哭出來了。

“你是真心想救他?”唐令羽問。

“我來金陵有月餘,有空便來玲瓏坊看蔡師兄,旁人道他背叛師門,喪盡天良,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我卻覺得不是,他其實本質是不壞的,憑什麽白白蒙冤!”

“好,我看你這小孩倒是一身浩然正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華元生,這位暗香姐姐,如此說,你可是有法子?”

唐令羽只道:“華元生,行,你且記得,以後萬不得這般魯莽了。”

華元生紅了臉,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嗯……”

“這狗官活著回去覆命是不可能了,如今我們要暗地裏協助這位師大人查出案件的真兇,才能為蔡師兄昭雪。”

華元生道:“我來金陵後,時常聽得是師大人是為民為城的好官,如今一見倒也真是,我是佩服他的,自然會暗中護他周全。”

唐令羽笑道:“你才出師不久,功力尚淺,切記不要隨意惹是生非。”

華元生撓頭一笑,露出來可愛的小虎牙。唐令羽只覺得這孩子的確單純,不願他卷入這些是非當中,便隨意交代了些話語來糊弄他,讓他安心。原本唐令羽以為,世間或許只有她一個人真心在乎蔡居誠,沒想到還是另有其人的,原來蔡居誠並不孤單。

“暗香姐姐,那接下來我能做什麽?”

唐令羽道:“你只顧著探探四處風口,其它的事,我一個人就可以,你不用擔心。”

“那……麻煩你了。”

“哪裏,都是為了蔡師兄。”是了,不過都是為了他。偏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怎麽就這麽讓人上心呢?唐令羽以為自己是沒有心的,殊不知再沒有心的人,也會出現那麽一個,讓她破碎的心,再次結合在一起的人。

蔡居誠就是這麽一個人。

“暗香姐姐,那你要小心,我總覺得這一切沒那麽簡單。”

“嗯,我會的。”

唐令羽苦澀一笑,小心駛得萬年船是不假,只是有些事,豈是小心能夠避免的。

她轉身看向玲瓏坊外的車水馬龍,心亂如麻。

【七】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

金陵此等煙塵地,青樓楚館多,酒家也數不勝數。街頭巷尾都能聞到酒香混著花香,催人欲眠欲仙。這座城似乎就是為了令人沈淪而生的。貫穿回許多許多年前,唐令羽模糊的憶起了一些頗為遙遠的往事,當年那人從長安攜著天子賜的千金南下,至了金陵不過幾日,就揮霍光了呢。

數百年過去,前朝已然煙消雲散。而偏偏這金陵,卻愈發繁華錦繡。

“暗香姐姐,我昨兒安排人照顧好蔡師兄,你不用擔心啦!”華元生這孩子嘻嘻哈哈已灌了自己許多酒,羊脂白玉似的小臉兒早就微微泛紅,加上這胡言胡語的,可愛的緊。就連胡人老板娘也笑著湊上來捏捏他這小臉,一邊對唐令羽說這孩子真水靈。

唐令羽也不勸他,只由他喝去。

“嘿嘿,暗香姐姐,你知不知道,師兄原先跟我說,他再也不想回武當啦,他說,他要到中原去……自己修道,他還說什麽……大道無情,暗香姐姐,他說他也要像那人一樣,大道無情呢……”華元生迷迷糊糊攀上她的手臂,醉意朦朧間說了這麽一番話。

唐令羽卻驚道:“他說要像誰一樣!?”

華元生醉得眼皮都撐不開,靠到唐令羽懷裏,咕噥了一句:“還,還不是他,他師父,蕭掌門蕭疏……”話音未落,華元生便沈沈睡去了。

唐令羽楞了許久。

原是這般。



“周捕頭,可有眉目了?”

“唐姑娘!”這捕頭姓周名全,在金陵做事已有十載餘,生的是個人高馬大威風八面,方額闊目,卻是個難得的粗中有細,金陵許多案子,都是他手下辦成的。

半年前唐令羽初來金陵,二人酒肆相逢,相談甚歡,便結下一番友誼。唐令羽私下任務使然,也幫周全破了不少案子,如此,周全是十分相信她的,權當她的相助是名門正派豪情出手,全然不知每件事唐令羽都是抱著自己的目的去的。

“唐姑娘,你看這刀口。”

唐令羽乍眼一看,這具屍體……不是她那日從蔡居誠房裏出來,撞見的浪蕩胖子嗎?如此說來,難不成真和蔡居誠有所關系?

她沒有再過多考慮,只看向周全指著的傷口,傷口極細,必是神兵所致,切整齊劃一,可想行兇者功力十分了得。不過……傷口上這略金光閃閃是?金粉?

“這是金粉?”唐令羽問道。

“正是,兇手使用的兇器上鍍了金。”周全的手輕輕拂過,沾了些許到自己手上:“要麽是大家,要麽……是名門。”

“若是名門大家所為,此事便十分難辦了對吧?可是哪個名門大家要去陷害蔡居誠如今一個尋常人呢?”

周全低頭不語。

“不過且說,這金粉或許是新鍍上去的,否則也不會落下這麽多。周捕頭可要從鐵匠鋪問問,近來可有人給兵刃鍍過金不曾?”

周全道:“我原是這麽想的,卻又怕打草驚蛇。”

唐令羽笑道:“就算是驚出來了又如何?”

周全與之對視,卻見唐令羽得意一笑。

“我說唐姑娘,這時候了你還賣什麽關子,不為我老周,也要為了蒙冤人和師大人啊!這兇手要是抓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