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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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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們回家

地震棚後排簡陋三層小筒子樓樣式的房,是鐵路給職工分的房,裏面有兩小間臥室加一個很狹小的客廳,就是喬大山家。

喬大山家總面積不超過40平,跟林景行住的80平大兩室完全不能比。

林景行那有獨立廚衛,這樓裏的廚衛都是公用的。

為防止火災,白天做大油煙的菜時,大家還是回樓裏來。喬羽白天的時候跟張萍來過這,

她知道哪間是她家。

只是怕有人偷著回來住,樓裏全天斷電。

喬羽沒進地震棚,直接過來的。她身上沒帶鑰匙,這會兒只能挨著掉了漆的木門慢慢坐下來。

臨近黑天,稽核隊馬上要來抽查了,塞滿雜物的過道異常安靜。

喬羽扭頭,望向過道頂頭那破了扇窗的窗戶。

月亮就快升起來了吧。

倒是沒看見月亮,卻看見墻上晃動的手電筒光。

喬羽看向來人,怎麽這麽寸,就是為了躲她,她怎麽還找過來了。

喬桃個頭沒自己高,那張臉明顯飽經風霜。明明比尤香玉小兩歲,看著卻比尤香玉還要老去五歲。

是個苦命人。

“姐,你回來了?”喬羽主動站起身,打招呼。

“二妮?你待這幹嗎呢?”

“聽見你跟爸媽吵架,想著先別進去惹你煩,就來這待一會兒。”

“哦。”喬桃把她右邊的齊耳短發卡耳朵後面,“這事跟你沒關系,是爸媽做的不公平,我要鬧也不會跟你鬧。”

這知青還挺講理。

喬羽剛想奉承兩句,喬桃又說道,“不過你剛去食堂,人事科一個月之後才會把你的編制做進去,我還有機會。二妮,待會兒跟我下去抓鬮,讓老天來定咱倆誰去設計院。”

喬羽點點頭,應了聲“好”。

她又沒所謂的,她沒做饅頭的癮,只有雕玉的癮。

只是答應過設計院的職工,要給他們做生日花饅頭。

要是喬桃抽到好簽,就把做花饅頭的技巧教給她吧。

“二妮,進來,送你樣好東西。”見喬羽不吵不鬧,喬桃很滿意。

這妹妹清醒後,看著比之前順眼很多。

臉也不像先前那樣,總黑乎乎的。

這會兒洗的非常幹凈,看著還挺漂亮。

喬羽跟著喬桃進了最裏間小臥室。

喬桃從抽屜裏摸出一根白色蠟燭,劃著火柴,點燃。

小小臥室裏,火光搖曳。

“姐,不能點蠟燭,稽核隊會發現的。”

“找下東西就走,要不了多久。你今天去哪玩了,我到家有一會兒了,你一直都不在。”

“香玉姐她們帶我上街玩去了。”

“尤香玉可真舒服,我真羨慕她。我們幾個一起玩的,就屬她最幸運。”

喬桃從她房間破爛桌臺的抽屜裏掏出個生銹的月餅盒,打開,掏了些亮晶晶的東西出來。

“二妮,好看嗎?”

喬羽看過去,全是雕成水滴狀的小玉墜,看著挺素凈的。

“好看。”

“尤香玉給我的,用她們廠剩料打的。我們知青馬上要各回各家,以後很難見面了。趁這次請假,我帶些墜子回去,給大家分分,留個紀念。”

喬桃說完,繼續在月餅盒裏扒拉來,扒拉去。

“咦,雕成玉兔的耳墜呢,你一直吵著要的。”

喬羽並不想要,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的人是她。

要給禮物,也是她送禮物給喬桃才對。

“姐,別找了,我不戴耳墜。”

“耳洞都打了,不戴不是白受痛了。找到了。來,姐給你戴上。”

喬羽連聲拒絕,因為整個面部,她的耳朵最見不得人。

以前喬羽朋克過一段時間,她在右耳的耳骨上打了一排洞,有三個,用來戴亮晶晶的耳釘。

穿過來後,她梳辮子時,刻意把辮子分梳兩邊,好盡量用頭發遮住耳朵,就怕被發現。

“你不戴,就還在生氣,不是真心要和我抓鬮。”

“姐,面點工的活我可以直接給你,真心話。”

“那你更要戴上,快坐好。”

喬桃一把拽過喬羽的胳膊,把她摁在凳腿已經搖晃的木凳上。

“你既然好了,就要漂漂亮亮的,叫人家看看,我們喬家二妮長成大姑娘了。”喬桃撩起喬羽左邊的頭發,幫她把那邊的耳墜戴好。

“姐,這邊我自己來。”喬羽心捶的像擂鼓響,說話聲音都有些發顫。

“黑燈瞎火,你不好弄,我來。”

喬桃走到喬羽的右手邊,剛把她頭發撂到耳朵後,手上的動作凝滯了。

“二妮,你這只耳朵怎麽這麽多的洞?”

喬羽只能裝傻:“不是只有一個嗎?還是你帶我去打的。”

喬桃放下手裏的耳墜,站到喬羽面前。

“你起來。”

“姐,你要幹嗎?”

“衣服解開,我看下你左邊的鎖骨。”喬桃的聲音特別冰冷。

喬羽緊捂住領口:“姐,我們下樓吧,一會兒稽核隊該上門了。”

說著就要往門口逃。

胳膊被喬桃大力拽住。

原以為經常在健身房鍛煉,力氣會很足。沒想到來到1976,她根本PK不過天天在下放地做苦力的喬桃。

沒掙紮幾下,她就被喬桃摁在灰撲撲的墻皮上。

身上的藍灰布襯衣直接被喬桃大力拽開,上面的黑色塑料紐扣應聲掉落在水泥地上。

喬羽穿過來到現在,除了假哭過幾次,從沒掉過一滴眼淚。

那麽湊巧的,這邊丟了一個叫喬羽的。

又是很巧,她和這裏的喬羽有幾分像。

她一直安慰自己,既然回不去,那就像穿越小說寫的那樣,替這裏的喬羽活出精彩吧。

她也刻意讓自己不再去想她2021的父母親人,總覺得是不是會有別人去到2021,替她過好本該屬於她的日子。

可現在喬桃這麽一鬧,她所有的粉飾全在一瞬間坍塌。

原來這並不是穿越小說,她只是短暫地遇到一個臨停位,臨停時間只有五天。

現在,臨停位要被回收了。

“姐,我求你了,別這樣,好嗎?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想辦法給你,真的,我說到做到。”喬羽的眼淚像瓦缸加祁貝貝總和的N次方,流了下來。

她對未來已有規劃,一切也在按計劃進行。這些計劃裏,也包括了喬桃和張萍夫婦。

她們可以雙贏的。

“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我親妹!”喬桃不顧喬羽的乞求,一把撕裂她裏面的女式背心。

喬羽驚恐,大叫起來,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

她雙手交叉,緊抱雙肩,極其痛苦地蹲下身。

被人搜身原來是這種感覺,太屈辱,太難受了。

喬桃也是女的,喬羽卻感覺到被強的那種侮辱感。

喬桃瞳孔震顫,喬羽纖細的指節中間露出來的鎖骨,非常幹凈,甚至可以說非常好看。

但這絕不屬於她親妹。

她親妹有年夏天摔進沒完全熄滅的蜂窩煤渣堆,燙到了左邊鎖骨。

留下一塊榆錢大的疤。

現在,喬羽鎖骨光潔如玉,身上皮膚也像瓷一樣白。

而且她肌理分明,明顯經過訓練。

她妹妹傻乎乎的,什麽活都不用幹,哪有這麽好的線條?

“喬桃,你可以不用這樣的,我們一起讓這個家變得更好,不好嗎?”喬羽擡頭,眼淚順著雙頰流下來,她真的希望可以勸回喬桃。

“你究竟是誰?”喬桃有些怕了,說話的同時,慢慢往門口挪去。

喬羽轉眸看她:“我是你親妹。”

“不,你不是,你是特務!”喬桃說完,立刻跳了出去。

還把外邊大門反鎖了。

喬羽癱坐在地上,為什麽會這樣,15天的緩沖期都不能給她嗎?

是她非要賴在喬家的嗎?

是她非要當面點工的嗎?

都不是!

她只想做好這裏的喬羽。

“嗚嗚——”

喬羽自從穿來後,從來沒這麽傷心過。

她在軍事基地準備的,但沒用到的那套說辭,必須登場了嗎?

“林工,喬羽那邊出事了,徐所喊我過來征詢您意見。”

林景行從玉雕廠回到家,徐寄手下在專家樓下等他。

“她怎麽了?”林景行的心跳不由加速,說出的聲音也帶著些許的顫抖。

“她姐姐喬桃突然回來,看出喬羽不是她的親妹子,這會兒正在家裏鬧。”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你們的人為什麽不先穩住她?”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們沒來得及準備。現在怎麽辦?”

“趕緊過去看看。”

林景行和那人迅速上車,朝喬大山家奔去。

徐寄在樓底下等他。

“現在什麽情況?”林景行問道。

“我們的人已經把喬大山家包圍了,你要沒意見,我們立刻沖進去抓人。”

“都有哪些人知道這事?”

“就喬桃和喬大山夫婦,別人都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先假裝這一切沒發生,讓喬羽繼續她的任務。”

“風險太大。景行,他們就是沖你來的,我必須保護好你。”

“走,先上去看看。”

林景行走在前面,徐寄跟在後面,兩人爬樓上去。

狹窄擁擠的二樓過道裏,已經圍了七八個端槍的。

“先讓他們把槍收了。”林景行皺了皺眉。

徐寄揮了揮手,那些人聽令,收起槍。

喬大山的房門前,張萍已經哭到直不起身,“二妮呀”,“我可憐的二妮呀”的直嚎。

“開門。”林景行壓低聲音,沖喬大山道。

“林工,危險。”喬大山臉色很難看,但還在努力勸林景行。

“沒事,你先開門。”

這裏墻體很薄,林景行已經聽到屋裏傳來很壓抑很無助的哭聲。

她會是敵特嗎?

如果是的話,會這麽輕易暴露她所有的把柄嗎?

林景行想到那幅畫,也想到徐寄剛跟他說的三個耳洞。

敵特的第一準則就是要把自己隱藏在人民的汪洋中,像她這樣反其道而行之的,他聽都沒聽過。

“景行,還是讓我進去吧。”徐寄撩開外套,露出褲腰上的槍托。

“我進去就行。”林景行轉眸看向徐寄,“她應該不是我們猜的那種人。”

林景行推開門,跨步進去。

閃著幽暗燭火的小臥室裏,有個身影團成一團,縮在墻角,一抽一抽的。

林景行邁步走到那團身影跟前。

喬羽聽到動靜,埋在雙臂中的腦袋擡了起來。

她身上的藍布襯衣沒了扣子,就這麽松松攏著。

下擺處,白色背心布料露了個角。

林景行看著地上的紐扣,知道這裏先前很不體面過。

他蹲下身,看著緊咬雙唇,不讓嗚咽聲流淌出來的喬羽,嗓音中有壓抑不住的怒火:“誰幹的?”

喬羽使勁搖頭:“不重要。林景行,我現在只想回家,你派人送我回家,好嗎?”

喬羽的爺爺奶奶輩住在蘇城,離上海很近的地方。

喬羽在軍事基地的接待室看到那張年歷的時候,她就算過了。

這個時候,她爸媽不過就是瓦缸的年紀。

原本想著,人家要是認定她是特務的話,她就說她是從蘇城逃婚出來的那個姑奶。

姑奶名叫喬絲語,是她爺爺的親妹妹。

1975年,姑奶不滿家裏安排的婚事,自己逃到廣州。

後來,她輾轉去了香港,期間跟整個家族都斷了聯系。

直到香港回歸那年,喬羽出生,大家都說她和那個姑奶身上的胎記特別像,都是肩胛骨的位置有塊像青羽似的胎記。

這個姑奶不知從哪得到消息,時隔二十多年才回來,為的是參加喬羽的滿月酒。

後來也是這個姑奶,看自己跟她年輕時長的越來越像,更加喜歡她了,特意介紹行業內厲害的玉雕師父教她雕玉。

姑奶直到香港回歸才跟家裏重新聯系,這期間一直住在香港,大陸這邊想查也不好查。

所以喬羽是有二十多年的安全期,可以假扮成她姑奶的。

比起扮這裏的喬羽,扮自己家的姑奶,喬羽更能得心應手。

她的姑奶有文化,人不傻,也會玉雕,完全就是她的翻版,而且回自己家也能過得比這裏輕松舒服的多。

至少不用天天起那麽早做饅頭,想怎麽洗澡都行!

可是斜拉裏跑來一個人,擦去她臉上的泥,然後就喊著“這不是喬家二妮嗎”,那她自然只有就坡下驢。

那個時候,她如果還要硬扯上蘇城,反而會引起大家的懷疑。

後來,喬羽見大家都能接受她住在喬家,自然也就斷了找回真正家人的念頭。

另外,她也害怕會引起蝴蝶效應。

雖然她的爺爺奶奶輩不是大富之人,但這麽些年,整個大家族都很平安知足地過了下來。

私心裏,喬羽並不想打擾那邊的人。

可現在,平城已經容不下她了,都快把她列入特務的行列了。

哪怕回蘇城會有蝴蝶效應,她也只能回去。

喬羽伸出胳膊,拽住林景行的褲管晃了晃,聲音還抽噎著:“林景行,我一刻都不想待在平城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一件大大的襯衣落了下來,罩在喬羽身上,隨後她整個人從腿彎處被只著背心的林景行抱了起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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