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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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節

問。

“催眠療法。”他微笑道,“有沒有一試的興趣?”

又是這種笑法,夏莫久只覺得冷意一陣陣地從腳底心往頭頂竄,“不用了,我崇尚保守療法。”

“催眠是相當古老而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段,您確定拒絕嗎?”

“我確定!”她面對這位醫師簡直無比頭痛,“麻煩你改掉點職業病吧,同樣的話不用非得提問兩次不可。”

“您相當缺乏耐心呢。”貌似毫不經意地,他的笑容完美得就好像一張面具,“身為女性應該變得更溫柔。”

“你說我野蠻?”

“我有帶給您這樣的誤會嗎?那真是抱歉。”

“好了,好了,我們換個話題。”她不知道是否每一個心理治療師都這麽啰嗦,但眼前的這一個道行高深如一池深不見底的水,無論她怎麽攪騰,都能被對方綿綿笑意化解得不見影蹤。

易寒衣是個永遠不會生氣的人,看起來對身邊的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

“你有憎恨的人嗎?”不知怎地盯著這張笑如春風的臉,夏莫久就想問這個。

“當然有。”但從毫不見收斂的笑容裏,實在看不出什麽實在的恨意。

“為什麽憎恨?”

“這是個人隱私。”

“仇恨會讓人面目扭曲嗎?”夏莫久不甘心地追問。

他用筆桿抵著自己的下巴,做出沈思的樣子,“所有負面的情緒,都是喜悅歡笑之類的對立產物而已。構架不穩的人自然容易被吸入漩渦,相反樂觀積極的人就容易振作,這因人而異吧。”

夏莫久卻長時間盯著他偽善的面孔不放。

“怎麽了,我臉上長東西了嗎?”他笑問。

“你在說謊吧,醫生。”少女信心滿滿地笑了笑,“別想騙我,因為我就經常說謊。”

“或許你有投身這一行的潛質,小姐。”說出這話來基本就算是默認了,他卻絲毫沒有心虛或臉紅的表現,只是從明晰的雙眼深處,透出了一點由衷的警告,“不過這種特質並不是什麽好的天賦。比一般人更敏感的你,更易於陷入負面情緒的泥沼。”

“這我知道。”她自嘲地笑笑,“那麽就說實話吧,仇恨在你看來到底是怎樣的東西?”

“我認為它相當偉大。”

“偉大?”夏莫久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次易寒衣卻沒有笑,他不疾不徐地伸手過來,在夏莫久頭頂撈了一把,“小心屋頂。”夏莫久一垂眼,才發現他手裏穩穩托著一塊比剛才噸位更甚的石膏殘片。

再次擡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屋頂,夏莫久身子一縮,躲到了辦公桌底下,“你只管說。”

桌子底空間狹小,她沒想到易寒衣看起來高挑的個子也能如此動作敏捷,有樣學樣地跟著她一道窩到桌子底下。好在他人不胖,空間勉勉強強還夠兩人維持距離。

“這個世界,”他說,無可挑剔的容顏在陰影中煙邪魅行,“如你所見,正是由源源不斷的仇恨所堆砌的。”

難怪,她想她開始明白為什麽在安小標那一巴掌之後,她看見了那個歪斜扭曲的世界。

隨時都在崩塌,隨時又都在重建。表面上無論怎麽動蕩不安,暴力和犯罪的根源紮根在地心,本質始終不曾改變。

“我們的人把它叫做轉輪,通俗的叫法是,罪惡的輪回。試想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如果被殺者的後代為報仇而殺掉了殺人者這個現象無條件成立,那麽互相屠戮的行為就是個死循環。”他說到這裏,隱秘的微笑重現,“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可是每個人總會身不由己,這就是惡的本源。”

“很簡單。”她喃喃地說。

“覆雜的規則是不會長存的。看似覆雜而永恒的東西,一定有一個簡明的原核存在。”就在她面前,他伸出的五指晃動迅捷如幻影。一串眼花繚亂的動作最後,他以一個清脆的響指聊作結尾,“到底只是人的一只手而已。”

語言,動作,每一個字都可能沾有劇毒。因為他是魔鬼,專司奪人魂靈的勾當。

註視著她逐漸游離的眼眸,他的笑意逐漸深璀,“看到你的弱點了。你呢,再不醒來的話就算是輸了。”

“易寒衣……”

“是我。”他牢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半晌,卻突然地張手將少女抱緊,笑得甚是開心,“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很高興又見到你,優等生小姐。”

“彭洛死了……彭洛死了……”她在夢裏張口呼喚,用淒厲卻細小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反覆。

“是的,正巧是你喜歡的那類孩子吧,卻因為某個人的關系只好自殺。”他靠近她的耳朵,輕輕笑了一下之後再說話,“你知道那是誰吧,丟掉了你又害死了他。只是憎恨真的夠了麽?我說,親手把那家夥殺掉怎麽樣?”

“……殺掉……”

他註意到少女的眼睛,一度灼熱的殺戮火焰如今奄奄一息。往往掙紮著跳騰起一些,就又被新生的軟弱包裹起來,收起了它本有的鋒利的爪牙。

到底是過了太久,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她大概早就忘了怎麽劃開仇人的喉嚨吧?

不過這到底無關緊要,只要人還在——他輕輕撫了撫她滿臉是淚的臉頰,就當是一切倒轉回最初,再看一次這樣只會哭泣的小小女孩長成離不開槍的羅女,也實在是不虛此行啊。

“咚咚!”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暮然插入,他皺了下眉,只好把手乖乖收好。縱然有著隨心所欲操控人心的天賦,碰到這種意外情況,也只有眼睜睜看著被催眠者猛然醒覺的份。

總不見得當著那個恐怖小孩的面供認自己居心不軌吧?

“——請問這裏有人嗎?”

敲門聲只響了一陣,然後門便被不客氣地打開了。安小標的手下們神經都被嚴苛的主上鍛煉得異乎尋常地強悍,哪怕是看見易寒衣打桌底下探出頭來,笑笑地打招呼說“hey”,也依然維持住了一臉的正經儼然,“您在這裏啊,抱歉打擾您的工作,因為戰事快要逼近這邊了,二爺吩咐我帶二位換個地界。”

“這麽快嗎?”他少見地收斂了一下笑容。

“確實是很棘手……無論如何請兩位動作快一些,萬一晚了出什麽差池,小的可擔待不起。”

“那真是辛苦你了。”

仍然躲在桌底的夏莫久只聽見兩人的對話持續到這裏,然後,突兀的槍響震動室內,一個人隨之倒了下來,他胸口在流血。仍然是相當年輕的一張臉,他朝嚇得發抖的夏莫久轉側過來,疑惑不解地大睜著眼,生命的光彩卻在其中飛速流逝。

很快那對眸子裏只餘一片死灰,她定了定神,也總算安靜下來了。

“——這樣就嚇到你了嗎?”

易寒衣彎下腰來笑著捕捉到她蒼白無血的臉,他伸過來自己的手,瑩潤光潔如上好的骨瓷,而不太像是真人的手,“好啦,不就是死了一個人而已,你這樣誇張的話,出去該怎麽逃呢?”

不就是死了一個人?這算是什麽口吻?

“滾!”不知哪來的怒氣,她大罵一聲之後張口就朝那只手咬了過去。

易寒衣早有防備,他的手雪片般輕捷地騰起,幾乎輕而易舉躲過這一擊不算,還反過來敲中了她的腦袋,“果然改不了咬人,惡習啊惡習。”

然後再也不容分說,他扯過她的手臂,硬是把倔強不已賴在原地的少女整個拉了出來,“第一課,”這種時候他面上總算稍顯嚴肅,“最好跟牢我,先學會怎麽逃命。”

夏莫久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整條走廊都無規則地震動著,不時零零碎碎地跌下東西,“你不是醫生吧,醫生!”她邊跑邊躲,還不忘扯開嗓子提問。

“這樣還看不出來的話就是傻子了。”他抽空回過頭來,煙塵彌漫裏被風色模糊的笑容,一瞬間讓夏莫久失神,“我是殺手,法格納,隴。”

她好像應該回答什麽的,但是她一旦張開嘴,裏面只是灌滿了嗆人的風沙。

法格納……法格納!

記憶裏——她千瘡百孔的記憶裏,曾有與這相似的場景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就抵兩天份吧……一不小心拉了太多,回頭改太麻煩啦。

第 212 章

“逃掉了嗎?”

“是的,派去接九小姐的人沒有回來。那一帶的建築現在也只剩瓦礫了。”

安小標往窗外眺望了一眼,“這種程度的攻勢可是壓不死他的。”僅管入目所及已經大多是歪歪扭扭的建築物,遠近都是不同型號的子彈嗖嗖的穿梭聲,“果然,指望他這種人做點好事真是不切實際。”

“要追嗎?”

“沒必要再找人上門送死了。既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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