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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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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節

哥,有何吩咐?”

“送大姐回家,”他冷漠地站起身來,伸手接過下屬遞來的外套,“多找人看著她點,一個女人家獨自走夜路不方便。”

“是。”

“還有事?”馬汾沒有立即離開辦他吩咐的事,顯然有話要說。

他的問話得到了肯定的點頭,馬家一門碩長,馬汾得彎下腰來在他耳畔傳話,“夏莫久跑出去了。”

“你們沒攔?”他話剛出口,旋即便自己笑笑,“也是,沒這個必要,這女人不跑才不對勁呢。”

“那盯梢的人馬……”

“用不著。”他扣好衣領,邁步向屋外冷怖的晨曦走去。

12月……28日。

閉眼的時候天亮著,再睜眼時也是,但電子鐘上憑空跳躍過去的日期往往讓他不適。

幸好這次只有一天。

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他動作遲緩地把鐘放回床頭櫃,另一手撐著脹裂的頭腦,昏昏欲睡的感覺依然不退。

怎麽搞的,竟然還這麽累。

忽地感到頰上一點沁涼,他便釋然。雨滴從忘記關好的窗扉濺進來,正好親到他的臉。

——下雨的時候,他是要比平時更倦怠一點。

四處很安靜,沙沙的小雨聲若有似無,他微笑著晃晃頭,慶幸並不是子彈橫飛把自己吵醒。看起來昨夜應該也沒有打起來,不然自己不可能睡得這麽熟。

幹得不錯……小夏。

——我欠你一夜美夢。

把鬧鐘調到五個小時之後,他既然打算再睡一會兒,在把自己摔進軟床之前,最後的工序就是關窗。他的床就緊鄰著窗口擺放,一是因為赤腳下地不好,二來,陽光足夠強烈的時候他就能被喚醒。算是比較輕松的工作了,他擡手就能夠到窗框。

緩緩推動的時候,透過玻璃,他看到蒼青色的冬柏直立。

跳脫的紅色燃燒著,在迷蒙雨霧裏,差點刺痛他的眼瞳。

這個時節會有紅色的花開嗎?

揉揉眼睛註意那一簇暮然多出來的火紅,良久,他終於辨清徘徊著走遠又走近這裏的,是一個穿紅衣的少女。

“小夏……”他的呼吸過重,白霧蒙上玻璃,模糊了自己的視野。

怎麽……既不撐傘,也不敲門呢。

連電話也不打一個,就站在門外傻等些什麽?

自己的喚聲如此之輕,她卻像是聽到了,也擡頭朝這裏望了過來。神色不明的她轉身之間就洩露了驚慌,她像只受驚的小貓,著一身鮮艷的暖色就急著從他視野裏奔逃出去,她簡直有些慌不擇路。

——她等了多久?

他飛快地奔下樓把門打開,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不顧風和雨灌進肺裏,一路空洞地回響著。

追上她一點不難,紅色是最容易辨認的目標,更何況她被衣裙限制腳步,身後繁瑣的衣帶向後飄揚足有三步的距離。

“抓到了。”

難的只是抑住咳嗽,肺部隱痛不斷,疾奔之後湧上喉頭的腥甜被他自己硬生生咽回身體。

他那一下抓得很緊,夏莫久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被拽得旋過身來,猝不及防露出的依然是那副奔逃時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們兩個現在都站在雨裏,傻了一樣,也沒人想到找個地方先擋擋風雨。彭洛不敢亂動,他擔心再挪一下他的腿就會軟,夏莫久則胡亂地抹抹臉,她驚魂未定,更擔心自己的眼淚看起來和雨水別有什麽太大區別。

不過她忘了一點,雨水不可能把她的眼眶澆紅澆腫。

“你哭了一整夜?”彭洛果然一眼看穿,驚訝的問聲裏,一種叫人揪心的關懷。

“半夜。”她往後退了一小步,隨時準備趁他不註意奪路而逃。

這個小動作同樣沒有逃過少年的眼睛,他手裏握著的紅繩緊繃,顫顫地像是快要被崩斷。

就像她看起來的樣子。

顯然昨夜發生了什麽,即使並非戰爭,卻一樣把她逼到崩潰邊緣。

“害怕這裏嗎?”遲疑了一陣,他還是決定松開紅繩放她自由,“連我也害怕嗎?”

夏莫久下意識的搖頭令他欣慰,但她面龐上始終不去的驚恐,一再令人心痛。像是毫無保護的新生兒,她緊緊環抱住自己的身體,隨時都神經質地向四周探望。

能將她帶往哪裏去?哪裏又是真正的安全?

“彭洛……”夏莫久忽然出聲了,細聲嗚咽一般,她的眼神躲閃,“……我能抱你一下嗎?太冷了……我抖得很厲害。”

第 179 章

“彭洛……”夏莫久忽然出聲了,細聲嗚咽一般,她的眼神躲閃,“……我能抱你一下嗎?太冷了……我抖得很厲害。”

他楞了一下,然後微笑著點點頭,張開雙手把她擁進懷中,“早說就好,感覺怎樣?”

“太幸福了。”彭洛不高,她枕不到他肩,只把頭耷拉在他瘦削的肩後低聲呢喃著。入冬起就總發著低燒的彭洛,抱起來實在不是一個“暖”字可以概括的舒服,她差點忘了天還在下雨,自己也只穿一層單衣。

真想一直倚靠下去啊……可是同樣無力的他們,總是互相擁抱又怎能變得堅強?

“四哥要我帶話。”她輕輕地說。

這一句之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僵,換她擁得他緊些,也方便她把嘴湊近他耳廓旁說話,“你的衣服鞋子裏都可能有監聽器,我想過了,還是在你手心裏寫字最安全。”

他把手遞出去。悄悄地她握住他的手,凍紅了的指尖刮在他手心裏,一陣沁冷。落筆之前他又聽到了女孩細細的問話聲,“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不到夏莫久的臉,所有他能做的,只是用餘下的那只手摸一摸她腦後淋濕了的長發。

“謝謝……你向來很是溫柔,”她滿足地嘆息一聲,“所以我想他沒有告訴我的,你應該會。我只是想找到一個答案,你知道,我只是想問你們……是否相愛。”

他不住哽咽地將她抱緊,肩頭在顫,他的和她的,“……是我們的錯。”喃喃念著,他閉上眼不禁淚流滿面,“是我們的錯……都是我們做錯。”

十幾分鐘前,她醒來時還在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根本不知道天亮了沒有。

用盡全力去放松身體,到底還是不行,落得一身散架了似地疼和麻。她記得自己沒有哭叫出聲,從頭至尾安靜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但這不代表她的心境能一樣安定。

說起來,她不敢閉眼的緣故,大概是怕在一片純黑中忍不住回念少年溫暖的臉。

真的是溫暖的,彭洛的體溫在夏季偏低,冬季偏高——因為低燒不斷。他摸起來就像個暖爐一樣舒適,不過瘦得有些硌手。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一天要睡十六小時的這少年根本是在燃燒。用光熱點亮周圍,他的身體卻在一點一滴枯萎變小。

那時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臉面去面對他。

這絕望——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掩住眼前——好像要啃噬掉自己四肢百骸的每一部分。

“你必須去見他。”

而大概五分鐘前,史世彬在離開之前留給她這樣的話。準確而言,應當稱之為命令。

她睜開眼看,幹澀的眼眶腫痛難當,而角落的紅燈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熄滅。

“我們得抓緊,那機器不知什麽時候會重新啟動。”他囈語般的話,幸運的是,並未隨著時間分秒流逝而淡薄,“出去之前他們會搜你的身,所以不能夾帶紙條。我將重覆三遍,這些東西你記得越多越好。然後跑去找彭洛——盡量跑得快一些,把話傳清楚你就有活的機會。”

“彭洛……”像是從夢中混混沌沌地醒來,她失神地靜靜想了一小會兒後,忽然睜大眼睛,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彭洛怎麽辦啊!史世彬!你這樣對得起誰?”

一直安靜的夏莫久這時卻像瘋了一樣拼命地對他又錘又打,果然她只是太過驕傲,當監視的眼睛闔上,她就放任自己大聲地哭,歇斯底裏地尖叫,還有咒罵。她甚至一口咬在史世彬臂上,硬邦邦的肌肉令她牙齦發疼,從男人傳來的聲音裏,倒是平穩得連一絲波瀾也不見,“我對得起生你的父母,我問心無愧。”

“我他媽沒爹沒娘要你對得起?!”

“別像只瘋狗,”他的眼睛卻比黑暗更黑,隱約間她看清了那對彰顯哀憐的眼眸,這簡直令她羞憤欲死,“無論有沒有人看見,我希望你一直保持高傲。”

“因為你是流氓,所以我做不成淑女。”她咬牙。

“很好,罵人不帶臟字至少比撕咬高明。”

她氣結無語。

靜了一會兒,又聽見衣料摩挲的聲音,不出所料的是史世彬稍後就離開了這裏,“你得驕傲,記清不是我救你,是你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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