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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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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節

也是出於好心而已,“嚇到你真是對不起呀,格爾特小姐,你還站得起來嗎?”等了片刻,驚懼至極的伊林還是沒有反應,他便接著道,“那,把你的手給我好嗎?我好歹能拉你一把。”

在那一瞬,女人的神思確實回來了。

她直直地盯視著眼前人的眼眸,突然發現,自己跌進了一直以來逃避著的、那個最為可怖的噩夢。

“……為什麽是我?”

她不再發抖,不再蜷縮身體,甚至不再逃避,然而她的眼中滿是瀕死的斑駁灰色,“為什麽……你纏上的人偏偏是我呢?”

她不是不能逃,而是再也逃不動了。

“格爾特小姐?”

“我鬥不過你……”她埋首環緊自己的雙肩,好像周遭的一切她都聽不見,也看不見,“我現在知道了,我鬥不過你……我認輸了,我投降了!我知道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不會放過我的……你要我的命吧,我現在給你,我現在就給你——”語無倫次地說著話,她從裙裝裏掏出槍來,死死地抵向自己的左太陽穴。而面對著易先生沈屙如水的神色,女人一點點地扣下扳機,臉上卻始終帶著詭異的笑容,“死了也好……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眼看著她就要開槍,“且慢,”史世彬卻被易先生一手攔下,同時聽見他的話音,數十年來不曾有如此的森冷,“還沒有完。”

伊林失了神,手指就此頓住,停在危險至極的卡口。

第 130 章

伊林失了神,手指就此頓住,停在危險至極的卡口。

“心中的惡魔,連死亡也無法加以阻隔。”他繼續說。

她的眸子混沌起來,神思不清地又開始斷斷續續重覆對方口中的字句,“惡魔……心中的……心中的……”

“把你心上的話說出來,聽我的話,把那裏的惡魔放出來。”

“可那是不能說的……”她喃喃著,“你說過……不能說的……”

“你是信守諾言的好孩子,可是現在,這個魔咒失效了——”他輕輕地勸敘宛同囈語,說這些話時,易先生的神情裏有深刻的哀憐,“說出來吧小姐,它快要將你的心啃噬殆盡了。”

……

“我恨你。”

沈默之後,雙目無神的女人開始了訴說。

這徹骨的絕望確實是烙進了她的心。整整十八年之後,伊林?格爾特的脆弱神傷一如她還是童年時那個千瘡百孔的孩子,“我恨你……”她反覆地這麽說,“你救了我……卻是為了更徹底地毀掉我!!我犯了什麽錯?殺死我不是很容易嗎?為什麽要用嗎啡片折磨我……為什麽?!我想變美,我想招人喜歡,我只是想要你們的愛!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因為你太過美麗。”他撫了撫她淚流滿面的臉,“美麗得讓他想要毀掉你。”

“原來……原來是這樣……”

她的眼淚持續在淌,然而情緒顯然地平靜多了,正是這看似荒誕的話語,奇跡般地讓她慢慢地找回神智,甚至恢覆了正常的邏輯思考,“不巧的是……我是他憎惡的那類人嗎?”

“你很聰明呢,小姐。”

狡詭而又天真,這樣的伊林?格爾特是哪一類人呢?

當易先生溫言安慰著女人時,一直默默旁觀的史世彬明白了,她像的是她眼前的這個人。從老五那裏他得知易寒衣和師從向來不合,但孰料事實遠比他以為的嚴重——那簡直就是刻骨的仇恨。

竟然連只是相像的人,都以同樣濃烈的仇恨對待著麽?

“睡一覺吧,小姐,醒來就都好了。”

在易先生的嘆息裏,疲憊的女人闔上雙眼,陷入了同樣不穩定的短暫睡眠。然後他才站起身來,對史世彬說話時,語氣已是平穩如常,“都聽見了吧。”

“聽見了。”

“我這個徒弟,就是因為這樣才終日亡命天涯。”他仰頭深深地嘆出一口氣,這不老的容顏之上,暮然間重疊上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應有的神傷,“但有什麽辦法呢,我只有他一個徒弟,就如同你只有一個真正的妻子而已。縱然不是最好的,卻是一生唯一的,你懂我的話麽,世彬?”

“世彬愚鈍。”他明明是懂了,卻低首謙恭,不願承認。

“我自認縱容他有些過了。但是,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勸你待她好些。”易先生轉首看了她一眼,輕言道,“畢竟她的壽限也快到了,你既有可容天地的大善,為否不能將她一道納入呢?”

史世彬低首不語。

“她從來只是個需要愛的孩子,只是那樣而已。”

連易寒衣也曾這麽說。老五讓他供伊林到死,獠牙雖然從不出口,但也從不排斥伊林的接近。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好好對待這個妻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做不到如此簡單的事。對安炎演戲,對外人演戲,他完美地扮演了十幾年都毫無破綻,惟有對伊林?格爾特,他戴上一副溫柔面具竟是如此艱難。也曾有過三年的相對平和,然而這短短的三年就是極限了。

這大概就是一直以來他深感歉疚的原因。

事實上他犯了和易寒衣一樣的錯,因為厭棄一個人,而把憎惡加諸在相似的一類人身上。

——伊林虛偽狡詐的一面又像誰呢?

他苦笑著想到,像的應該是自己。

沒錯,他最厭棄的人是自己。

沒有隨著家人一道死掉的自己,狂妄自大背起了太多東西的自己。他恨他的無力,他的強撐,他更恨自己的心為何不能像外表一樣市儈精明,哪怕低俗一些,淺薄一些,不再追求那麽多不切實際的東西,也好能與這個世界不變的殘忍節拍相合。

但他就是做不到。

……原來他不是強大,也不是尊貴。

他只是與周遭如此格格不入的,那麽一個異類。

淩晨一點,伊林昏昏沈沈地醒了過來,“我睡了多久……?”難為她還能說話。

史世彬看了下表,道,“半個小時,你還能再多睡一會兒。”

“我得醒來。”她說話的同時就撐起了身體,搖搖晃晃地就著攙扶站直之後,她的眼睛閉了幾閉,左右甩頭想要擺脫眩暈,“天哪……為什麽這地方沒人開燈?”

而庭院四處燈火通明。

“你還是去廳裏吃點東西,看樣子是貧血了。”他註意到女人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而她的唇膏來不及褪色,紅得愈發刺目。

“那個人呢?”令人吃驚的是,她竟然仍記得昏迷之前的事,“那個你叫他易先生的人,去了哪裏?”

“他回去了。”史世彬只得說。

“回哪兒去?”

“回白幫。”總有一天這種不依不饒的追問會害死她,史世彬皺著眉想。

伊林?格爾特的臉容之上,震驚與釋然幾乎是即時出現,互為交織的,“……他是尹飛揚的人?”她喃喃地道,邊為此感到詫異,邊又覺得,似乎這是對他而言最合適不過的身份,“Siber,你可別告訴我白幫裏都是這樣可怕的人。”

“當然不至於。”他不禁笑了。伊林?格爾特偶爾天真起來的時候,是像個孩子一樣不講邏輯的,“他還是易寒衣的師傅,臨走之前他答應過我,說回去要結結實實地教訓那個逆徒,替你出氣。”

“是嗎?”她也笑了,然而這笑容是如此地虛弱。

教訓有什麽用,已經被毀掉的人生,難道還能重頭再來一次麽?

第 132 章

教訓有什麽用,已經被毀掉的人生,難道還能重頭再來一次麽?

哪怕易寒衣死了,她如今也不會感到有多高興的。一切於事無補,她只能盡力從現實裏挖掘著任何一份愛與希望,以此充填自己千瘡百孔的心扉。即使所用的手段陰暗齷齪,無所不用其極,她看重的只有目的而已。

“怎麽樣,你決定去吃點東西了麽?”史世彬一再地提議。

女人仍是搖頭,“我喜歡這裏,讓我再多呆一會兒。”

“可是你差不多玩遍了所有的角落,還有什麽可看的呢?”

“那裏——”伊林指尖的點向,向來很是讓史世彬心慌。曾經何時她點中了別墅閣樓上的天窗,而現在,這個神魔附身的女人仍像是成心與他作對似地,偏偏點中那條潺潺不息的人造小溪。

這是史世彬最不想靠近的地方。但伊林的腳步虛浮,隨時都有可能跌進河裏,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跟過去。

“好淺的水。”她用手試了試水深,便提起裙擺,赤腳踏進了溪水裏。玩弄了一會兒,她站著也累了,於是就著溪旁的假山石坐下,水深剛夠浸沒她的小腿。

一旁的史世彬從頭至尾都處於惘然失神的狀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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