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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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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最後一根受了潮的都送給馬汾做人情了,“好人死得快,好東西沒得快。你看我這種惡貫滿盈的,你們不是巴望著我死麽?偏生我就死不掉,這也叫天意。”

“那我要是巴望著你活呢?你就能死麽?”

他不禁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們這邊的人,該不會都像你這樣一根筋吧……好了,說正題。這話就你我之間說,看見那個頭目模樣的黑西裝了吧,萬萬不能讓他知道。”

史世彬指的正是馬汾。對這個下令抓人的冷面惡霸,亞也沒有什麽好印象,但他更排斥面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拉自己蹚下渾水,“誰跟你好說了?彭洛被你騙,我才沒這麽笨!”

“那你看著他們慢慢地死,算聰明了。”

這話戳到了他心裏的最痛處,少年低頭不語。之前咄咄逼人的陣勢,幾番對陣下來,就被史世彬軟硬兼施地磨光了不少。史世彬是很有耐心的,今天不行還有明天,雨看樣子還要下不少時日,愈發緊張的形勢會做他的說客,亞再怎麽不情願也總要和自己合作的,他現下大可以擺出理解萬歲的模樣笑笑道,“你自個兒好好想想,我也不逼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等等!”

“誒,這麽快就想通了?”

他看著男人那張帶笑的臉就想罵人,“做夢!我是想……”

“小六的事情,可不能白白告訴你。”

“你怎麽知道?”

“知道你們為什麽老被人騙,老被人欺負麽?”史世彬看著眼前的雨色空蒙,意味深長地說道,“外頭人說水土,我從前不信,現在信了。這種山,這種水,光能養出透亮的眼睛,想什麽都擺在臉上呢。藏不住東西的人,一眼就能看透——這到外頭去是要吃大虧的。”

少年的腦子轉得還挺快,擰著眉毛,一下子便念起了同鄉人,“那……彭洛他在外頭……吃過苦嗎?”

“變著法的,你還是要打探他的消息?”史世彬記著他逼彭洛吃藍菇那一筆,彭洛沒對自己說起,倒被易先生套出了話來,他才曉得的,“你就不怕從我嘴裏吐出來的東西都是胡說八道?亂七八糟?”

“管不了啦!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這麽霸道又天真的小孩也真少有,固執地用這種別扭的方式表達對人的關心,難怪同樣一根筋的彭洛會難受。但史世彬近來的心越來越軟,尤其是面對著亞的眸子,透亮透亮的,比起小六來多了一股子狠勁,倔強的意味也更明顯,便不禁為其中的純摯動容,“算了,十斤藍菇,便宜賣給你這個故事。”

“你要藍菇幹什麽?”疑惑歸疑惑,急於知道內中詳情的亞還是沒有多問,“給就給,你說吧。”

他沈默了一陣才開始說話。想想從知道那會兒開始,隔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對別人講起,“彭洛是被人販子拐賣走的,這你們都知道。可是他被拐到了哪裏,做的是什麽活,不止你,那邊的人都極少有所耳聞。”

消息最早握在老三的手裏,挖出來是不算難的,可是彭洛入繼之後,安老大將檔案鎖進保險櫃,將能說話的嘴都給斃了,連大嘴慣了的陳洪也守得格外緊。他在那時還有那麽點年輕氣盛,被瞞著總覺得心癢,也是挑準了難撬的秘密入手,倒不是出於多少對小六的關切。殊不知那卷塵封的卷冊是開不得的,一經緩緩開啟,撲面而來的記憶的潮熱,往往在今後的時日裏,不知不覺就濡濕心間。

現今想起來,確實是不知道的好些……與其對那孩子另眼相待,倒不如以一貫的冷淡容他走過。平淡的東西能長久,而轟轟烈烈的玩意就跟炸藥一樣,“嘭”地一下,就什麽都沒了。

“我雖是不幹拐賣的,人在道上到底耳濡目染一點。行裏做人口生意,充其量也就三種銷路,黑、白、紅。黑的為仇,白的為才,紅的為色。你是聰明人,倒是說說看,小六是幹什麽去了?”

彭洛的身家幹凈到底,窩在山溝裏哪來的什麽仇家?要說有才,那更是笑話,他連字都不識,只有論摘野果賽爬樹是一流——城裏頭連棵像樣的樹都不見,要這些頂屁用!

最後總要想到最後一條。山裏小孩的反應很有意思,他的臉色既不發紅,也不發白,而是氣得發青,“他又不是女人!你們這幫人瞎了眼嗎?!”

“不巧。”連著自己也被罵進,史世彬無奈笑笑,“近幾年的風刮歪了,都是男孩的銷路看漲。”

亞聽不慣他這種商業化的口吻,他還在直統統的腦子裏與根深蒂固的觀念鬥爭著,“——這樣不對啊……男的……怎麽可以呢?不應該的……”

錯覺3

可想而知,初初涉世的彭洛,約莫也就是這種讓人覺得可愛的反應。男人和女人,結婚,生小孩,這就是全部了。生活在山區的他們壓根連第三者都沒聽說過,更不用談情人之下的玩物角色,那於他們幹凈透了的思維邏輯,根本就是另一個古怪世界的產物。

在兩年之內,從這樣的一無所知到萬分熟稔,再到全然麻木,可謂神速的“進步”背後,手段都是血淋淋的。各地搜來的漂亮小孩多得是,混血的大眼的,和畜生也沒有兩樣,除非是外貌尤為出眾的,不然生殺都只在一念,玩死了都沒人在意。時光是懸在頭頂的刀子,經歷再怎麽不堪入目,也是一本活的教參。能在這種情形下存活下來的,手段心機無師自通不說,伺候人的功夫更是到家。清清白白地進去,出來的時候連自己也認不得自己,至多也只得一聲嘆息。

要說淒慘,淒慘的既然不止一個兩個,也就談不上什麽可憐。一代代的紅貨都是這麽過來,無形中已成了規矩。上層總是樂於快速有效的淘汰機制,自然會放任自流。

人說“□無情,戲子無義,”他卻覺得,受了這麽多生不如死的折磨,還能有情有義的,那才真不叫人。

“差一點兒,六這孩子就要毀了。”毀在一群有眼無珠的人手裏,看不見一個孩子靈魂的珍貴,只知蹂躪肉體的一時快感,“他剛來的時候,無論男人女人,碰一下就會縮起來抖上半天。跟他說話也只是流淚,根本就不會開口。”如今回憶起來,心口仍一陣陣發痛,“上頭發過話,三天之後還要是這麽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給一槍成全他的死心。沒人勸,沒人管,六他心裏頭要是沒個放不下的念想,怎麽可能硬是活了過來?就是徹底變個模樣好能活下去。”

想想亞也只是個孩子,史世彬特意把血腥的東西淡化了,輕描淡寫地敘述了一通,再看少年的臉色,竟還是一片死灰。他極少像這般沈靜,震驚過後,或許是連慟哭的氣力都沒有了。

“四年了,他一個人住在小樹林裏不肯挪窩,喝醉了還哭著叫著要回家。六乖了這麽多年,就為了跑來這裏,鬧的那一出比千裏尋親還厲害,差點把自己憋死在箱子裏。我不敢說他分毫未變,畢竟經了這麽多事。但你想想,還有這麽多人為了活下去不惜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他只是變了這麽一點,憑什麽就要擔這麽重的指責?”——既是孩子,非要痛到頂了才會懂事,有時確實犯不著保留什麽,“談什麽離棄背叛,是你們先丟了他的吧。我現在把他撿回來,你又要有意見,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讓六怎麽樣。”

雨一直下個不停,他們說話的時候又漸漸大了起來,卻沒有人想往回走。誰的眼睛都舍不得離開山下,仿佛只要這麽一刻不停地看著,那仍然流瀉著的泥河裏,就會少一具屍骨。

亞抿緊嘴唇向下盯了許久許久,忽然地一轉身,拔腿就跑。

“——發什麽傻?”好在史世彬早有準備,伸手一把拽回了人,“你要去送死,小六不會謝你。他不跟你說這些,就是不要你還他什麽,你懂麽?”

“你說的……”亞照例沒用心聽他的話,要不是拼不過他的力氣,還是會往下沖的。帶著哭腔一開口,他的眼淚果真刷刷地就下來了,“全是真的麽?怎麽會……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啊!”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他有些後悔,到底一時不留意,就把話說重了,“六還是有福氣的,後來跟著我們走,日子就好過多了。”

諷刺的是,彭洛過人的輕巧敏捷,直到他逃跑的那一刻才被真正發掘。陳洪當時在場,親眼看著一隊訓練有素的打手追得虛脫,最後還是靠無線電布置人手圍追堵截才抓到的。直打得孩子去了半條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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