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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寶物那是一只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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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寶物 那是一只玉簪。

永信宮被燒毀的近半座行宮, 住是肯定不能住的,陸漣青帶著溫濃臨時搬到就近的千秋閣暫居。紀賢帶著小皇帝回來的時候,陸漣青正在接見張院使, 連左大夫也被召回來了, 三人正談到了太後的病況。

“太後的病況確實可疑,剛醒來的時候明明還有幾分清醒,現在卻是一天比一天精神錯亂,難保不是容歡說的中毒所致。”張院使犯愁,“容氏制毒不容小窺,娘娘病情每況愈下,臣等雖已竭盡所能, 只是無法對癥下藥,實在束手無策。”

無法對癥下藥,是因為他們沒查出什麽苗頭。說是中毒, 可又不像是毒, 所以一屋院的官醫團團轉, 還是一籌莫展。

既然現在容歡給出這樣一個說法, 興許真是什麽秘制毒藥令人精神錯亂?

左大夫卻是環手抱胸︰“我觀太後病征跟磕了五石散似的, 依我看毒|藥有解,但心病難治, 不如讓我師兄給她普度普度, 說不過能有所好轉?”

左大夫最近跟公明同住一個屋檐下, 天天被他普度,耳朵都長繭了, 隱隱竟比往時跟隨師父之時受荼毒得更厲害。他覺得可以讓太後也試試,畢竟大道向上,自在無常, 說不定太後聽完就不瘋了呢?

陸漣青不覺這是好主意,太後視公明是陸漣青的狗腿,當日可不就是因為這事疑心容從的麽?這若是讓公明去給太後普度,就不知到時候是錦上添花還是火上加油的效果了。

“不然還是讓容歡試試吧?既然他都已經開了這個口,說不定他真有辦法治好太後娘娘呢?”左大夫一說,張院使也附合︰“所言在理。容歡雖是性情怪戾之人,但太後待他不薄,也許他是真的存了感恩的心想救太後娘娘一命呢?”

陸漣青沈吟,脆生生又清亮的大嗓門從屋外響起︰“試!”

小皇帝撲哧撲哧一溜煙跑進來,沒等張院使和左大夫給他行禮,小手一擺說︰“容歡雖然瞞著朕做過不少壞事,但他並未真的傷害朕,朕相信他也不會傷害母後!”

“陛下,這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話的問題。”陸漣青盯著他明亮的表情︰“容歡此人心思叵測,臣不是不想試,臣只怕試不起……”

估且不論容歡會否是在蓄謀逃跑,萬一容歡心存惡念欲害太後……

小皇帝卻覺得︰“朕想過了,容歡今日對朕坦白自首,已經說明他有懺悔之心。母後對他這麽好,容歡肯定不會害她的。”

陸漣青還想說什麽,這時在座唯一未吱聲的溫濃開口道︰“既然陛下認為可以一試,殿下就讓容歡試一試吧?”

有了一人開口,張院使和左大夫紛紛覆議,陸漣青環視一圈,目光不自覺落在門外守候的紀賢身上,他無聲頜首,便也是作出了選擇。

唯今只剩下陸漣青尚未作出選擇,他感受到手心一熱,溫濃牽向他的手。

陸漣青眉心一舒。

容歡終究是被放出來了,押送的人嚴防死守,並且在離開牢籠之前渾身上去搜查了遍,確實不存在任何脫逃的紕漏與致人傷害的手段,這才將他帶往永福宮。

從天牢到永福宮有很長一段距離,但這一路卻並沒有遇見任何人,容歡知道這段路程必然經過嚴格的清除,陸漣青並不信他,必是防他防得死死的。

容歡不以為意,他還很好心情地觀賞深宮內苑的每一處景致,似乎住在宮裏這麽多年,竟是從未這麽認真仔細過。

太後寢宮前,皇帝與陸漣青並肩而立,身後是張院使和左大夫,以及眾位宮醫齊齊侯等一行人的到來。

容歡左右不見溫濃,甚是失望︰“阿濃姐姐怎麽沒來?”

“她在養病,不便外出。”

陸漣青不與他廢話︰“太後的病,你打算怎麽治?”

“山人自有妙計。”事到如今,容歡還是一副死皮賴臉的德行。

小皇帝牽著小皇叔的手眼巴巴瞅他,容歡與他對上︰“聽說多虧陛下美言,否則奴才還不定能見到娘娘。”

見他神色如常,就仿佛之前在天牢裏說的話從不存在一樣,小皇帝囁嚅︰“你一定要治好母後的病。”

容歡笑顏放大︰“陛下知道奴才最喜歡您什麽嗎?”

“什麽?”小皇帝聽說他其實還是很喜歡自己的,登時覺得堅持相信他的自己是對的。

然而容歡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你若能夠一直保持這樣下去就好了。”

小皇帝一頭霧水,陸漣青打斷他們的對話︰“廢話少說,隨本王進來。”

容歡無所謂地聳聳肩,他知道這些人不放心自己,是絕不可能讓他與太後獨處的。但太後現在精神狀況這麽差,若是貿然進去一大群人,就怕容易刺激她。

所以陸漣青只帶了張院使和左大夫,其他護影隱於暗處,小皇帝堅持跟了進去,緊接著就是容歡。

容歡進門之時偏過臉︰“其實容家會否滅門死絕,我一點也不關心。”

陸漣青眉心一動。

容歡露出殘忍的笑︰“反正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庶子,那些人曾經怎麽對我,我巴不得他們早點死絕。”

陸漣青說︰“但容從救了你。”

容歡卻像是沒聽見,他已經跨過那道門檻,熟門熟路地來到內室臥榻前。

昏暗的內室充斥著沈悶的氣息,無法散去的藥味被嘔吐物的酸臭所掩蓋,入屋的人不禁訝然。知道今日容歡會來,事前宮醫給太後餵了安神湯,也不知是太後不適還是故意的,竟全被吐了出來。

此時太後窩在床榻內臥,雙頰凹陷眼神迷離,短短幾天削瘦憔悴得可怕。

小皇帝忍不住低呼一聲︰“母後……”

他的聲音引起太後的註意,可當太後的目光掃來,第一眼卻不是看他,而是落在容歡身上,表情一怔。

“容歡、容歡……”太後眼裏的光慢慢聚攏起來,她的聲音從沙啞到嘶吼,雙手迫切地在空中揮舞,直到容歡走過去握住了她。

這些天太後神智不清,記不住任何人,就連皇帝兒子也不認,卻認出了容歡。

“娘娘,奴才在這裏。”

聽見他的聲音,太後緊緊抓住他的手,枯竭的眼眶被酸楚所浸濕,埋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容歡、容歡……”

“怎麽辦?”

她的嗓子徒然一緊,發出尖銳的聲音︰“你的師傅死了、他死了!”

“沒了他,哀家以後可怎麽辦?”太後悲慟欲絕,難以抑制地痛哭出聲。

小皇帝被母後的哭聲渲染也想哭,可是太後眼裏根本沒有他,太後眼裏甚至沒有容歡︰“他明明說好了會永遠陪在哀家身邊的,為什麽?為什麽事到如今他卻丟下哀家一個人走了?”

太後的表情逐漸扭曲︰“他明明讓我陪他一起死的,為什麽卻要護著我?!”

從高壇跌落下來的那一瞬,容從將她護進懷裏,用自身來抵擋下墜的重量,所以她才能毫發無損。

“是我殺了他嗎?難道是我殺了他?”這些天太後一直在反反覆覆地回憶那天從高壇失足跌落的每一幕,她怎麽也想不起來那把匕首到底是在誰的手裏,又是怎麽刺入容從的胸腔當中。

是她殺了容從?還是說真的只是意外?又或者——

“奴才看見了。”

太後雙瞳驟縮,呆呆轉向容歡。容歡彎眉︰“奴才全都看見了,娘娘真的想知道嗎?”

太後擰眉,一時間露出膽怯之色,卻在陸漣青想要喝止容歡之時大聲說︰“你們都別過來!”

“讓他說。”太後神色恍惚,卻緊緊攥住容歡的襟口︰“讓容歡說。”

容歡露出得逞的笑,無視陸漣青的沈冷之色。

“娘娘難道不想知道師傅到底都背著你做過什麽了嗎?”

太後眉心一動︰“什麽?”

“師傅背著你在春芳百錦圖裏動手腳,他想給信王下毒,等他慢慢死去,這世間再也無人能夠威脅得了您與陛下的地位了。”

“下毒?”太後神情呆滯,聞所未聞。

“他給陛下身邊安插眼線,是因為您總說不放心陛下身邊的人,不放心魏梅那個老狐貍,不放心陛下身邊盡是信王安排過去的人。”

“他給你招來東鶇觀的道士,是因為您聽信謠言,對信王的疑心越來越重,他知道東鶇觀背後是信王,想借此舉籠絡東鶇觀,同時也是想借此舉來緩和你與信王逐漸惡化的關系。”

“他把你鎖在那個小樓裏,是因為他要在澤潤宮大開殺戒;他將自己偽裝成愛而不得的狂徒,是因為他要替你攬下所有的罪名;他假裝要你陪他一起死,就為了讓你恨他、為了輕減你的負罪……”

“師傅是自己拿匕首往心口上捅的。”容歡的笑意逐漸變得諷刺,笑意不達眼底,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毒也是我下的,混在你每天必點的燻香裏面。”

“他不是提醒過你了嗎?記得開窗、別再點香了,你為什麽不聽?”

“他都已經死了,你為什麽還不死?”

太後神情呆滯,忽覺心口一鈍,眼前一花,容歡已經被人狠狠扯開,狠狠撞倒在地面上。

然而護影來得再快,卻為時已晚,太後胸口插入一只玉簪,樸實無華,毫不起眼。

沒有人知道這只簪子不是容歡帶來的,而是本就藏在太後枕下,一直都在她的枕下。那是太後的寶物,在她還不是太後之前,在她身邊只有容從作伴之時,那是容從給她的寶物。

容歡用容從送給她的寶物,送她去見容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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