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獻桃 “你是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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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少時間,溫濃被信王責罰的消息就傳遍了後宮。

見過她的人都知道,一張臉兩片腮幫都腫了,藥膏貼得左一片右一片,走路必須拿扇遮掩,能不出門則不出門。

容歡把這事拿到溫濃面前當笑話說起時,捧腹笑得絲毫不給面子。

溫濃趴在案前繼續默字,連白眼都懶得對他翻。

自己扇的臉,哪至於毒辣至斯?她天生膚色冷白,掐一下就出印子,當時只是泛了紅,印子入夜就全褪了,根本沒貼膏藥,也沒拿扇遮。

傳聞之所以這般妖魔,還不是因為闔宮上下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還都知道她跟信王有那麽點兒不清不楚的暧昧關系,都在拿她當茶餘飯後的談資笑話罷了。

眼前這位可不正是其中之一麽?

容歡笑得多大聲,不僅吵得她寫不了字,還把四周的宮人都吸引過來了。溫濃忍無可忍,把筆往墨硯一擱:“師傅交代今日之內要把生辰宴的祝詞抄全,一份送去禮部覆錄,一份送到黃總管手中。我這眼看著抄不完,你若是閑,不如替我搭把手?”

一聽說要抄書寫字,容歡立馬蔫了:“不了、不了,師傅交代的事萬不可假手於人。”

瞧他那個慫樣,溫濃心中冷笑,埋頭繼續抄字。

容歡消停不了多久,坐在案頭又跟大爺似的:“信王此人喜怒無常,扇人耳光是輕,殺人斬首才是最可怖的。外邊的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你看看你,前頭才說深得寵信,轉眼把你臉打腫了,惹來宮裏人都在看你笑話。”

“阿濃姐姐,我是替你不值。”

說來也奇,容歡此人性情乖戾,素行與誰都不對付。這宮裏除了太後與容從,沒誰能入他法眼,就連信王和皇帝都不例外。卻不知溫濃哪兒得他青睞,容歡見人就愛喚姐姐,閑了沒事老愛往她案頭靠。

自從溫濃也成了容從半個‘徒弟’,容歡就跟她更親近了。因為小她一歲半,整日姐姐前弟弟後,說話從不帶避忌。這會兒還敢在她面前說信王的壞話,也不怕她背過身到信王那把他給告發了。

溫濃直起腰背,嚴肅認真:“我可沒說過我深得寵信。”

容歡嘁聲:“那日清芳閣我都瞧見了,人前惺惺作態,人後這般對你,你都不生氣的麽?”

那日清芳閣她也在,她怎麽不記得容歡也在近前侍候?管得倒還挺寬的。溫濃呵呵一聲:“主子的事自有主子的道理,咱們這些作奴才的生氣什麽。”

容歡歪頭看她,嘴裏卻是嘀咕:“我就知道你是生氣的。”

“……”

溫濃決定不理他,繼續抄字。見她不理自己,容歡非要鬧騰,猝不及防抓住她的手一偏,毛尖劃出一條長長的墨痕,毀了她辛辛苦苦一整張字。

溫濃登時上火了:“你幹什麽——”

容歡卻抓住她不撒手,笑得又歡又甜:“我就喜歡你生氣的樣子。”

溫濃被他徒然笑出一身雞皮疙瘩,這人上輩子也說過這種話,然後差點沒把她折騰死,溫濃是打心底受不了他。

容歡抓著她的手往臉貼,眨巴眼一副人畜無害:“信王又不是什麽好人,你別跟他了。以後跟我吧,再過幾年就能讓太後娘娘賜對食,我會對你好好的。”

你也不是什麽好人,溫濃硬梆梆地抽回手:“瞎說什麽傻話呢?你喊我一聲姐姐,我自然把你當成弟弟,姐姐跟弟弟哪能賜為對食。”

容歡眼珠轉了轉:“那我不叫你姐姐,我就叫你阿濃好了。”

溫濃跟他扯皮:“不是你說我比你還大一歲,雖然輩份上你是師哥,可師傅既然破例收了我,你就得喊我一聲師姐麽?”

容歡不高興了:“怎麽這麽麻煩。”

“就是太麻煩了,還是姐弟相稱相敬更加妥帖合適。”溫濃一邊忽悠他,一邊抓起抄好的一份往外跑,“哎呀,都這個時辰了,我先把這份送去妙觀齋給黃總管,回頭再說。”

也不知容歡是想通了還是攔不及,溫濃作勢就跑,腳下已經跨出門檻了,才隱約聽見他的聲音像縷輕煙晃晃悠悠飄進耳朵之中:“你是舍不得……”

急促的風灌進耳朵裏,溫濃沒有細聽,就被蓋了過去。

她並不擅長應付容歡,容歡有時候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偏執、怪桀,還很殘忍。上輩子容歡也說要跟她對食,可她始終不知道容歡看上她什麽。更何況她一心只求放歸,她不願被宮裏的一切束縛一生。

腿是他喊打的,也是她自願折的。

上輩子千方百計逃離的桎梏,這輩子卻又自己跳了回去,活像個笑話似的。

步履沈沈,溫濃放緩步伐,停了下來。

鑼鼓喧囂,刀劍鏗鏘,拔尖的唱腔卯足了勁,驅散了團在溫濃周身的陣陣寒氣。她舉目高望,妙觀齋的大戲臺正緊鑼密鼓,唱的又是一出叩人心弦的大戲。

溫濃心神微松,抹平略微褶皺的祝紙送到黃總管手裏,然後繞到戲臺下找個不起眼的小角落看完這出戲。

一臺戲剛散,很快又一個班子上場排兵布陣。

也不知是上回容從找來兩個班主談話之後起了見效,還是白□□近時間緊湊,各班子都在緊鑼密鼓地排演,相互間的摩擦碰撞也就減少了許多,倒稱得上各自安好。

妙觀齋裏各種奏樂應有盡有,一道幽揚的嘯音輾轉而過,音色裊裊,很快吸引溫濃的全部註意。她心中豁然,循聲跟去,卻發現那是一道似曾相識的背影,對方側立對廊,狼面覆臉,手執一片薄葉,葉音便是從此響起。

溫濃一怔,後知後覺有些訝然。

“誒,是阿濃姑娘,阿濃姑娘來了!”

也不知是哪個大聲疾呼,嘯葉被打斷了,山狼班主偏頭看來。

‘關山狼王’在溫濃來前已經排過了,但這趟進宮獻藝他們班子安排了兩出戲,另一出還在等時間,餘下的人都聚在這南臺下角吃茶閑磕。

溫濃本沒打算露面的,卻因為被這嘯葉吸引,被那幾個跑戲的眼尖瞧見,他們一個個熱情如火,非要拉溫濃湊上一桌,鬧得她想拒絕都沒好意思。

她才剛剛坐下,猝不及防一顆比拳頭還大的桃子就落在溫濃手心。她眼一擡,只見山狼班主躬身背光,不偏不倚地替她擋在了辣毒的烈日之下。

他一出現,怪異的違和感就又來了。

“吃吧,阿濃姑娘。”身遭的人嘻嘻哈哈,都在起哄:“咱少班主送你的,他可從來不送姑娘果子吃。”

溫濃幹巴巴地推搡:“我不愛吃桃子。”

話音才落,那少班主就跟變戲法似的,又給她掏了顆紅李子。這下整個班子都笑開了花,掩嘴竊竊私語說,少班主這是真把人家小姑娘給瞧上眼了。

溫濃盯著那顆紅李子神情難測,沒顧其他人的熱情推擁,又還了回去:“我也不吃李子。”

這一而再的推拒就像冰水潑得每個人的心都涼了,一時間大夥面面相覷,再看看他們的少班主,都顯得手足無措。

溫濃知道一再甩臉不領情,在這已經不受歡迎了,識趣地起身就走,耳背還能聽見他們圍在山狼班主身邊安慰說,人家是姑娘,臉皮薄,咱們太急躁了。

又有人說,她畢竟是宮裏的人,身不由己,說不定有別的苦衷。

這種情況之下沒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反過來還替她找借口,竟全是一堆爛好人。

溫濃在心裏亂糟糟地想著,不知不覺遠離了紛紛擾擾的大戲臺。等四下一靜,她往回瞥,被亦步亦趨跟過來的山狼班主給嚇了一跳:“你跟著我做什麽?”

隨著她的步伐停滯,山狼班主也停下腳步,聲音木訥而低悶:“我並非有意令你難堪。”

他的聲音一出,溫濃下意識蹙眉:“你是少班主?”

山狼班主有些莫名:“我是。”

體態身型未變,聲音也就再低啞些,若是換了個人,班子裏日夜相對的其他人總不可能沒有發現。溫濃盯著他的山狼面,實在說不出心中違和在哪:“下了臺還頂著山狼的面具,你不熱嗎?”

山狼班主摩挲面具,語氣平平:“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我每日都是這麽練,不分冷暖,習慣了。”

這話說得合理,沒毛病。

溫濃心中一哂:“你別跟著我,我不難堪,是我令你難堪了。”

山狼班主默默垂首,搖了搖頭:“不會。”

“真不會?”可溫濃怎麽覺得他像極了委屈可憐的受氣包,忍不住笑笑,美目流轉:“那你說,你給我桃子,又給我李子……”

“你是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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