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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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衣袍被扯得松垮地套在他的身上, 坐在地上支棱著身體,繼國嚴勝在仰頭看見他時,一開始, 那雙如舊的黑眸中有的只是些驚喜。

然而當他的視線越過仿佛被定格了動作一般的零, 見到後面的煉獄劍士與時透滿後,驚喜的神色隨即便轉成了詫異。

還有點好像在懷疑人生的驚嚇。

“我應當是沒有喝醉。”繼國嚴勝的話語顯得相當冷靜, “為什麽, 滿, 為什麽我的眼裏看到了兩個你存在?”

時透滿以為繼國嚴勝是在喊他,然而完全還沒有相關記憶最多只知道一個名字的他用更加冷靜的聲線回應了過去:“這位先生,我認識你嗎?”

不明所以的煉獄劍士那就是冷靜max了:“唔!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所以只有他一個人快要瘋了嗎?!

大街上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地方, 已經漸漸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了,煉獄劍士左顧右盼眼前一亮,他終於找到了一家沒有掛著燈籠的旅店,向著還坐在地上的繼國嚴勝伸出了手:“您是緣一先生的兄弟吧?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您想要敘舊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來吧?”

繼國嚴勝沒有拒絕渾身帶著真誠的煉獄劍士的好意, 順著他力道站起身後,他抱著懷裏的刀,一言不發地跟在三人身後。

他現在心裏思緒如麻,暫時處於自閉中。

樸素的旅店樓下是傳統酒屋的模樣,稀稀落落地沒有什麽客人, 打扮得和這片街町中的游女沒什麽區別的少女踩著吱嘎的樓梯往下望來, 見著他們走入店中像是提醒般道:“四位客人想要留宿還是喝酒?不過我們這裏可沒有溫柔鄉能找噢?”

煉獄劍士點頭:“這樣真是太好了!請為我們準備四間房間和飯菜!”

他回頭看了眼繼國嚴勝:“……嗯, 不要酒。”

“好的, 我明白了。”少女露出一份了然的笑容來, 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客人們先坐,有事可以叫我,我叫阿椿。”

“吉娘吉娘——咱們開張啦,有四位客人要住宿呢!”

“知道了。”顯得有幾分沈靜、與少女阿椿的音色截然不同的聲音從屋後傳來,叫做吉娘的女子應當就是這家店真正的主人了。

飯菜還未擺上桌,面前只有四杯茶水,零和滿坐在一塊兒對面便是繼國嚴勝和煉獄劍士。

“所以,我所認識的時透滿,是你們中的誰?”

話是這樣說著,然而繼國嚴勝早就已經將目光鎖定在了零的身上。

“……其實都是。”迎著嚴勝幽幽的眼神,以及時透滿全然信任也想在他這裏打個補丁的註視,零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我們父親過世前,你認識的時透滿是他,而在我們父親過世後,你認識的時透滿是我。”

“那麽,”繼國嚴勝消化了一下對他來說有點龐大的信息量,“你到底是誰?”

零閉上眼,語速快得好像把杯裏的熱茶全灌了進去,說話直燙嘴:“我是時透零與你和繼國緣一一樣和我的哥哥是雙生兄弟我哥失蹤之後我替代他成了時透家主目前我們兩人都在鬼殺隊就職——以上。”

斷句充分後的繼國嚴勝拍案而起。

[繼國嚴勝好感度-90,當前好感度:-10。]

……怎麽著,這玩意還能是負數啊?

“與我一同為國主大人出戰的是你?”

“是。”

“與我把酒共同慶祝勝利的是你?”

“是。”

“與我比試劍術,聊起緣一的是你?”

“是……另外當時其實我已經認識緣一老師了,所說之言沒有半分虛假。”

“……在訂婚前那日的晚宴上,”繼國嚴勝一字一頓,“時透零子,是你?”

零:“……是。”

好了,他已經不敢去看時透滿和煉獄劍士的表情了。

繼國嚴勝就更別提了。

繼國嚴勝面上展現的驚詫神色已經做累了,他扶著額角,絳紫色的衣袖輕顫。

“嚴勝,我們不會把罪責歸咎於聯姻……我們騙了你,就是騙了你。”零從社死中回來後苦笑一聲,他幹脆向時透滿解釋:“時透家族對外便沒有我的存在,我……或者說之前的我是被當做女孩子養大的,繼國家族拋來聯姻的橄欖枝,家族沒有拒絕。”

饒是煉獄劍士聽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時透滿雖然還睜著眼睛,但是面上早就掛上了失憶勿擾的字樣。

“……無所謂。”繼國嚴勝忽然道。

[繼國嚴勝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0。]

這句恍然像是表述著他要將過往一切斬斷拋去的話,配上相當配合一齊清空的好感度迫使零下意識地追問:“為什麽?”

“你們先前說,你們如今在鬼殺隊任職。”繼國嚴勝挪開了眼,“我要加入鬼殺隊,繼國家族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記得沒錯的話,如今你已經繼承了領地與家主之位?”零愈發覺得不妙,“你的家族你的領地,你準備放手不管了?”

“那裏子和你的孩子又該怎麽辦?”

“……原來她叫做裏子嗎?”繼國嚴勝將手放在腰間,那裏纏著一個小包裹,他的語氣就好似多年前一般嘲諷,“作為丈夫我是最後一個知道她的名字的,你又以什麽立場來質問我?”

“……”

沈默之中,有人將他們的飯菜端上了桌,穿著素雅中袖,面容稱得上一句清秀的女子意外地看上去要比她的聲音顯得年輕得多。

不是阿椿,那就是那位先前還沒有露過面,叫做吉娘的店主了。

“這是各位的定食,請慢用。”吉娘低調地將飯菜端上桌後轉身就走,變相地似是給這沈凝的氣氛解了圍。

附近酒屋甜膩纏人的虛假蜜語從風中傳來了只言片語。

他們臨窗而坐,比起來倒也說不清哪一邊更像是雲中霧與鏡中花。

“您想要加入鬼殺隊。”煉獄劍士思索了一下,他在隊內與緣一老師走得很近,兩人可以說是摯友,因而在一開始面對繼國嚴勝時他才會顯得那麽熱情——雖然他本來就是一個相當熱情的人就是了。

“可以說說理由嗎?”

“……我帶領部下出巡紮營時遇到了鬼,僅是只有一只鬼,就讓我的部下全滅了。”嚴勝說著說著自己便笑了起來,“我想學習緣一所擁有的那種呼吸法,我想替他們報仇。”

所有人都知曉第一條才是他的理由,零更是知道,這理由可以僅縮成一個姓名。

他的兄弟,繼國緣一。

在無言的對峙與妥協中繼國嚴勝以相當強勢的方式加入了他們的這個臨時隊伍中。

他似乎變得越發少語,對待煉獄劍士這位鬼殺隊中的前輩他顯得相當有禮貌,敬語與問候分毫不少,而在面對時透滿時也能做到如常交流。

至於零,嚴勝對他與對待時透滿的態度似乎相同,但有的地方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樣。

有時透滿在,為了區分他們倆兄弟於是只好喊名字,從前的事不再提起仿佛是他們自己定下的約定。

連時透滿在明白了前因後果後在面對繼國嚴勝時都顯得不太自在,以至於他看著零和繼國嚴勝還能像是尋常般見面問候談笑時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份尋常能維持多久,兩人都覺得自己心知肚明,又其實都顯得不太對勁。

尤其是零,在好感度清空後他看著那個數據總是動不動跳一下,又跳一下,心裏別提多慌了。

早在良心回籠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什麽時候讓這份任務失敗下次加班的準備了……

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繼國嚴勝,你正常點,他害怕。

“這樣找下去不行啊……阿椿,你知道最近有什麽人在這塊地方失蹤了麽?”

住了兩天晚出早歸地進行調查,他們都已經將街頭巷尾全摸了個遍,地圖畫出來了不說還總是有人用詭異的眼神看著他們,這讓他們著實有點沈不住氣了。

“有沒有人失蹤?啊啦,我們店裏來的客人總是不太多,而且麽,會來這邊街町的家夥多是為了來尋一段露水姻緣的,有哪個會真和許諾的一般將游女買走帶回家呢?”

阿椿在聽聞零他們向她打聽這裏被鬼吃掉的失蹤者時只是漫不經心笑了笑,如花年紀的少女早就懂得她所處之地的世道如何,提起來時顯得相當輕松。

“沒人會去記住客人的樣貌的,至於在這裏失蹤……那可難找啦!”

零向著慣常的思路走,他看向屋外街道上最為明亮也是最為熱鬧的屋宅:“那麽能與我們說說這邊最受歡迎的游女都在哪幾家嗎?”

現在還沒有花魁這種被包裝地相當精致又高檔的說法,然而有產業鏈那就必然會有競爭,年輕漂亮的游女總會擁有更多的客人與更加奢華的生活,她們的客人中若是少了零星那麽幾個,旁人也無從覺察。

“幾位莫不是覺得我們小店太無趣了,想要出去找點樂子?”阿椿眨了眨眼睛,看夠了幾人因她的話而顯得不太自在的神色後才想了想,道:“河對岸的水茶屋是這裏最大的一間酒屋了,要說受歡迎,外地的客人初次來都會去那邊吧。”

“等一下,我們難道要……”時透滿反應了過來。

整理了一下衣擺,零朝他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難道啦。”

煉獄劍士也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擔心,主公大人給我們的活動資金相當充足!”

繼國嚴勝:“……?”

勉強使自己盯著嚴勝才能壓下快要抑制不住的笑容,雖然自己也是配合煉獄劍士狹促自家兄弟的人之一……

但煉獄劍士用這副相當正直的臉做出這種公款吃喝嫖賭的舉動放在這裏聽起來居然還沒什麽毛病的宣言,要是讓產屋敷熠哉聽見了他一定會哭的吧。

請不要說這是他帶壞了他家可愛的劍士們,這可真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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