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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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感覺自己漂浮在空中,不,現在他不是哈利,他是伏地魔。

死亡……那痛苦如此可怕。從自己的身體中撕裂出來……可是,如果他沒有身體,為什麽頭會痛得這麽厲害,如果他死了,為什麽還會覺得不堪忍受,痛苦不是會隨死亡而消失嗎,難道沒有……

他走在一條新的、昏暗的街道上,目的地終於出現在眼前,赤膽忠心咒已經破了,但他們還不知道……他發出的聲音比路面上滑動的枯葉還輕,悄悄走到黑乎乎的樹籬前,向裏面望去……

他們沒有拉上窗簾,他清楚地看到他們正在小小的客廳裏,高個子、戴眼睛的黑發男子,在用魔杖噴出一陣陣彩色的煙霧,逗那穿藍睡衣的黑發小男孩開心。那孩子咯咯地笑著去抓煙霧,捏在小拳頭裏……

一扇門開了,母親走進來,說著他聽不到的話,她那深紅色的長發垂在臉旁。父親把兒子抱起來交給母親,然後把魔杖扔到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

大門輕輕一響,被他推開了,但詹姆斯沒有聽到。蒼白的手從鬥篷下抽出魔杖,指著房門,它砰然打開。

他跨過門檻時,詹姆斯沖進門廳,真輕松,太輕松了,對方甚至沒有撿起魔杖……

“莉莉,帶著哈利快走!是他!快走!跑!我來擋住他——”

擋住他,手中都沒有魔杖!……他哈哈大笑,然後施出魔咒……

“阿瓦達索命!”

綠光充斥了狹窄的門廳,照亮了靠在墻邊的嬰兒車,樓梯欄桿像避雷針一樣亮得刺眼,詹姆斯·波特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

場景轉換了,哈利也沒有變回哈利,也沒有繼續當伏地魔,他漂浮在廢墟之上,這房子已經完蛋了,黑暗的,焦土的,嬰兒在哇哇大哭,他看見了詹姆斯,黑發的父親站在嬰兒身邊,他蹲下來想要抱住他和莉莉的孩子,但是做不到了……他的手一遍一遍地穿過孩子的身體,但是再也做不到把他抱起來,舉高……

那一瞬間哈利以為詹姆斯會哭,但是他沒有,他對著孩子露出了笑容,好像他的孩子依然能夠看見他,他微笑,做鬼臉,就像每個夜晚到來他的孩子會因為害怕黑暗而哭,而他總是會做的那樣,但是沒用,當然沒用,嬰兒甚至不能看見他,這麽做有什麽用呢?……但是詹姆斯一直在做,他用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滑稽,想讓嬰兒笑起來,忘掉他和莉莉的死亡。但哈利沒看過比這個更悲傷的表演。

最後,詹姆斯堅持不下去了。他縮起身體,他的手放在膝蓋上,眼淚不停地掉在手背上,縱使如此,他還是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表情。不能在孩子面前哭……不能把悲傷傳染下去……他希望他的孩子是愉快的,就像他一樣。

天邊響起了摩托車巨大的聲音,這聲音驚醒了他,讓他想起還有一個朋友,家人去世後更關心他的人,比他的妻子更了解他的人,那個英姿勃發,熱情如火的朋友,小天狼星·布萊克,正在趕來。

該怎麽辦?他不能再頹靡下去,他願意躲在這裏哭,但是他不能在朋友的傷口上撒鹽,他死了,死人心中再傷痛,也不會比活人更加受罪。

他抹掉了眼淚,站起來,摩托車落地了,小天狼星從車上跳下來,痛苦,痛恨悲傷同時寫在他的臉上,但很快小天狼星看見了詹姆斯,驚喜,感激,太多的情緒化成亮光閃爍在小天狼星的眼睛裏,就像他的名字昭示的星辰落在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小天狼星飛快地向他沖來:

“詹姆斯,你沒事?莉莉和哈利呢?”

小天狼星撲過去想要給好友一個擁抱,但是他的手臂穿過了詹姆斯的身體。

“啊……”隨著中斷的驚愕的聲音,小天狼星不敢置信地揮動著手臂,一次次地落空了,他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詹姆斯·波特已經死了。

詹姆斯想說很多話,他想安慰小天狼星不要那麽難過,想告訴他要帶上哈利一起好好生活,想說我走了,想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他想說很多很多,但是只要開口眼淚就會不受控制的湧出來,他只好微笑,一直微笑,用這個動作將眼淚壓在眼眶中。

小天狼星的身體顫抖著,他的雙手捂住了臉,詹姆斯能看見眼淚從他的指縫裏落下來,他靠近了一點,很快就發現他的行為只是徒勞的。

死亡就是,不浪漫,無能為力,再也沒有證明。面對你所愛的人在痛苦,什麽都做不到。

“我要殺了彼得……”小天狼星咬牙切齒:“我一定要殺了他!”

詹姆斯想說不要這樣,他沒有想起過彼得,比起殺掉這個人,他更想看小天狼星的笑容,肆無忌憚的,洋洋得意的,能讓世界上再也沒有痛苦和煩惱。

然後,他連攔住小天狼星都做不到了。

“這就是我的願望啊,詹姆斯,跟我一起走吧。”小天狼星說:“我把哈利交給海格,鄧布利多會讓他沒事的,你看,我們再也沒有牽掛了……自從加入鳳凰社,和伏地魔對決,自從你……結婚之後再也沒有這樣了……一起去冒險吧,就像少年時一樣。”

“我們的友情可以戰勝時間……”少年的小天狼星笑著說:“而比起其他我不認識的姑娘,我寧願那是莉莉。她不會嫉妒我啊。”

……走吧。

他們出發了,風餐露宿,日夜兼程,追著一個其實在詹姆斯看來根本不值得小天狼星那麽賣力的目標,那只背叛了的耗子,一路走著,因為他錯誤的判斷被小天狼星嘲笑,因為小天狼星的失誤讓他沾沾自喜,除了目標,除了他已經死了,其他的一切就像以前偷偷溜進禁林冒險時一樣。

他們的相處愉快到似乎可以戰勝死亡。

哈利看著這一切,他以為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已經忘了詹姆斯的死亡,就像塞德裏克和哈利有時候都會忘記塞德裏克的死亡一樣,但是每當小天狼星轉身,或者詹姆斯一個人呆著的時候,詹姆斯的臉上立刻收斂的微笑和眼睛中流露出的覆雜和陰郁透露出的信息卻截然相反。小天狼星也是如此。

“殺掉了彼得之後,我們還是一起走吧。”小天狼星說:“那個時候我就是逃犯了,你也能陪我到最後。尖頭叉子。”

詹姆斯擡起頭,看了看天空,哈利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詹姆斯不想讓小天狼星殺掉彼得,為什麽……

就在小天狼星面對彼得的時候,詹姆斯消失了,第一次,這是詹姆斯第一次在小天狼星面前消失,小天狼星楞住了……他明顯沒有想到,他開始緊張起來,比起彼得的逃走,他更緊張詹姆斯是不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彼得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這個片刻,他準確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一整條街爆炸了……小天狼星呆呆地站在街道旁……十七個人……全是廢墟,全是鮮血,全是死亡……他開始狂笑……詹姆斯已經不會再出現了,他知道的。思念縱使可以陪他最後一程,但陪不到最後……接下來就只有回憶,無窮無盡的回憶,折磨人的回憶……

再一次,哈利看見了詹姆斯和小天狼星。

這次是格裏莫廣場12號,詹姆斯站在臥室裏,面對著小天狼星砸過來的一切東西,家具,杯子,盤子……最後小天狼星的魔杖指著他的眼睛。

“不要讓我再一次走了……”詹姆斯低聲說,他的眼睛裏滿是哀傷和懇求:“求你了……”

突然,哈利意識到,面對彼得時的消失不是詹姆斯的意願。他會用盡一切辦法阻止小天狼星,但絕不包括逃避。

只是外界原因讓他消失了。小天狼星在覆仇的過程中追憶著對亡者的感情,而詹姆斯在這個過程中卻被迫一點點地消失。

“如果你想阻止我走向死亡,就要留下來陪著我。”小天狼星說:“你不能只救一半就撒手不管。不然,你就什麽都不要做。”

“活下來不會很痛苦的……”

“少騙我!”

“真的。你會遇見其他人,願意救你的人,願意愛你的人,陪著你走的人……”

“不是你就不行!”

“我會陪著你……”

“所以說,我知道你撒謊時的表情啊!”

小天狼星憤怒地吼著,將魔杖遠遠地拋開,像個任性發脾氣的孩子。

然後是傷口,小天狼星被躲在櫃子裏的湯姆裏德爾傷到了,流血不止的傷口。

“尖頭叉子,我感覺我離死亡很近了。”小天狼星低聲說:“血會流幹,但不會很痛苦,只是有點冷……”

詹姆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傷口,面色不定。

“你會生氣嗎?”小天狼星說。

“……”

“說不定這不是死亡,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很遠的路,這具身體太重了,我不能帶著它……”

“可是,你對我來說,就是我也在活著。”詹姆斯說:“你死了,就等於我又一次死了,你想讓我死兩次嗎?如果你死了,再也沒人記得我了。”

“會有的,總會有人想起你……”

“不是你就不行……”

在臥室談話裏,小天狼星說:“我寧願戰死,也絕不要死在這種鬼地方……所以,如果有機會,千萬別讓我活著。”

詹姆斯卻回答:“不要為死人的消失痛苦兩次。”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名字對你有什麽意義?

它會死去,像大海拍擊海堤,發出憂郁的濤聲,像密林中幽幽夜聲。

它會死去,在紀念冊的黃頁上留下暗淡的印痕,

像用無人能懂的語言在墓碑上刻下的花紋。

它有什麽意義?

它早已被忘記在新的激烈風浪裏,

它不會給你的心靈帶來純潔溫柔的回憶。

但是在你孤獨,悲傷的日子,

讓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並說:

有人在思念我,在世間,我活在一個人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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