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塞德裏克到底還是抵制不住這個吸引力，慢慢地說：“你剛剛說外面的人都喊你神秘人，對嗎？”

“不錯。”湯姆昂起頭，高傲地說。

“可是，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稱呼了。”塞德裏克抱起雙臂，模仿著湯姆高傲的模樣：“他們叫你——‘便秘仁’。”

一聲控制不住的笑聲從詹姆斯那裏爆發了，他用力地捂住嘴，但到底還是控制不住，笑聲漸漸響起來。

“你！找！死！”湯姆的容貌開始扭曲，扭曲成恐怖的漩渦，整個空間可怕地晃動起來，就像大地震在這小小的地方爆發了，無數影像在塞德裏克的周圍崩塌著，變成了仿佛可以刺傷靈魂的尖銳寒冰。

湯姆的身體漸漸拉長擴大，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蟒蛇，黃色的眼珠惡毒地盯著塞德裏克，長長的獠牙滴著綠色的毒液，足以同時吞下一個巨人的血盆大口從上往下襲來，要立刻吞下塞德裏克。

塞德裏克在這瘋狂恐怖的畫面中盡力地睜大雙眼，做出兇狠的姿態，毫不退縮地盯著湯姆。

獠牙在碰到塞德裏克的同時消失了，湯姆憤怒地大吼一聲，變成無數道青煙消失了。塞德裏克紋絲不動，冷靜地註視著這一切。

寧靜的黑暗回歸了。

“幹得漂亮。”詹姆斯懶洋洋地鼓著掌，歪著腦袋問：“那個綽號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不是我想的。”塞德裏克有些臉紅：“是兩個喜歡搞惡作劇發明的……同學，他們在為惡作劇的商品想廣告詞的時候，我無意中聽見的。”

“啊，惡作劇……”詹姆斯懷念地重覆著這個詞：“你喜歡惡作劇嗎？”

塞德裏克搖了搖頭，又更正：“不是不喜歡，只是沒怎麽接觸過。”

“周圍都是一本正經的同學，嗯？還是和我的孩子一樣，天性中就沒有繼承？”詹姆斯笑嘻嘻地說。

塞德裏克為難地岔開話題說：“先生，我們現在的談話還會被湯姆聽見嗎？還是他已經消失了？”

“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湯姆都知道。”詹姆斯說，同時為塞德裏克的敬稱裝模作樣地發了陣抖：“不管他看上去存在還是消失。”

“可是，我們該怎麽交談？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塞德裏克失望地說。

“沒有辦法的話，就別問。”詹姆斯攤了攤手，豁達地說。當他註意到塞德裏克控制不了的失落時，詹姆斯揉亂了自己的頭發：“你們今天鬧得可真大，是不是？”

塞德裏克吃驚地看著他：“你能看見我們？可是，為什麽我看不見你？”

“一樣。我在外面也看不見你，但我可以看見其他人。”詹姆斯說。

“所以，我們彼此是看不見的。”塞德裏克還是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至少了解了他們的情況：“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我以為怎麽都責怪不到你身上。那小子討厭他屋子裏的東西。”詹姆斯轉動著眼珠說。

“不。”塞德裏克搖頭，認真地說：“起因是我，我不會把錯誤推卸給別人。”

詹姆斯哧哧地笑起來：“太認真了……在我活著的時候，你是我最喜歡捉弄的那類人。”

他真的很愛笑。塞德裏克看著詹姆斯想，雖然是父子，但是哈利和詹姆斯的性格有很大的區別，哈利很少這麽……放肆。

“他說，在廢墟上看見你的時候，你在笑，你不害怕嗎？”塞德裏克斟酌著問。

“活著的時候，我沒想很多，我從沒想過如果我死在伏地魔手上會怎樣，這對我來說實在有些遠。”詹姆斯盤起腿，對塞德裏克的問題沒有一點生氣：“死了之後，他們帶走了那個孩子，我想，至少有個人代替了我延續著生命，這也不錯。”

“後來，你為什麽會消失？”塞德裏克問。

詹姆斯看著他，棕色的眼睛裏泛著柔和的光，他問：“你覺得我們現在為什麽依然存在？”

塞德裏克怔住了。

“我們不像是那些幽靈能被所有人看到。只有指定的人才能看見我們，只有指定的人才能和我們交談。我們存在世上，又像只為那麽一個人存在在世上。”詹姆斯敲了敲腦袋：“思念我們的人。”

塞德裏克的大腦變得亂哄哄的。這不對。他想說。

塞德裏克知道小天狼星思念詹姆斯，他曾經聽哈利無數次地說過，因為小天狼星和詹姆斯是最好的朋友，他們一起度過最好的時光，包括哈利的母親在內，所以小天狼星會割舍不掉詹姆斯。這是必然的。

但是哈利和他？不，他們沒有那麽深的羈絆，塞德裏克不相信在那個充滿噩夢的暑假裏，哈利會比他的父母更思念他。那時哈利只是為每晚的噩夢所焦躁著。所以為什麽，是出現在哈利面前，而不是他的父母面前？

詹姆斯的眼中出現理解的光，他揉了揉頭發：“只是思念還不夠。”他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笑了笑：“我要舉一個最討厭的例子了，伏地魔曾經聽說過一個預言，他會被一個七月底出生的孩子所打敗，為此他想殺死那個孩子和他們的父母。”

這是……塞德裏克睜大眼睛，這確實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例子，沒想到詹姆斯真的會借助它來說明另一個問題。

“他選擇了他認為正確的那一個，可是，當時七月底出生的孩子不止一個。”詹姆斯說。

塞德裏克直起了身體，聚精會神地盯著詹姆斯，這就是事情的一部分真相嗎？他下意識地向周圍觀察，希望能發現湯姆躲起來的身影。

詹姆斯輕快地笑了聲，重覆道：“沒用的，在這個盒子裏發生的一切事情，湯姆都知道。而離開了這個盒子，我們無法交談。”

“那為什麽……”塞德裏克迷惑了。

“沒關系。”詹姆斯聳了聳肩：“聊一聊往事也挺好。”

“好的，繼續。”塞德裏克放棄了，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說。

詹姆斯示意塞德裏克放輕松，他揮了揮手指，繼續說：“伏地魔選擇了其中的一個，註意，這個時候已經由伏地魔來選擇了。不管伏地魔選擇的是正確還是錯誤的，因為發生了結果，所以正確答案就在伏地魔做選擇的那一刻確定了。”

塞德裏克呆呆地看著詹姆斯，這些話在他的腦中反覆地回想，終於他睜大眼睛，心理遭受了翻天覆地的沖擊，絲毫不亞於方才湯姆變成巨蛇震動了整個空間。

詹姆斯的意思是，思念塞德裏克的人不止一個，於是選擇權反而交到了塞德裏克手中。而塞德裏克僅僅出現在哈利面前是因為，塞德裏克自己選擇了。

不是父母，不是秋張，是……哈利·波特。

“為什麽？！”塞德裏克脫口而出，腦子裏紛亂不已，為什麽他會選擇哈利？

“我可不知道。”詹姆斯笑著攤手：“我們每個人都只會知道自己做選擇的理由，卻無法理解出自他人的原因，不是嗎？”

塞德裏克瞪著他，心亂如麻。

塞德裏克一直以為，他的出現是因為哈利的噩夢，不斷的噩夢讓哈利需要他，他能夠平覆哈利的噩夢，而他也一直是這樣幫忙的。當哈利再也沒有噩夢的時候，當哈利的日子走上正軌的時候，塞德裏克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消失，所以他更加積極地參與哈利的生活。

幫哈利解決困難已經成了一種意義，感受到生命依然在持續的意義，他甚至有些為此感到高興。

原來這都是……自作主張嗎？

自從他，塞德裏克，出現後，一切其實都在往不安的方向走，不是嗎？哈利開始罔顧生活中其他人的事情，被他操縱著方向。哈利失去了魁地奇找球手的資格卻無動於衷，這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塞德裏克知道哈利有多喜歡魁地奇，就像是第二條生命一般地珍視著，可是當烏姆裏奇把哈利開除球隊的時候，哈利卻……沒有痛苦。

哈利對赫敏，羅恩和金妮也疏遠了，轉而把心思寄托在小天狼星身上，每當哈利有煩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小天狼星，而塞德裏克可以肯定以前絕對不是這樣。

連哈利對待秋張的態度也變了……

“是我的錯。”塞德裏克喃喃地說，他的臉上露出大受打擊的痛苦：“我讓他停留在了過去中，可是這不是我想做的……我想做的是……”他抱住腦袋，低下頭，一想到他攪亂了哈利原本的生活，哈利也根本不應該和他那麽親密，他感到很難過。

“我該怎麽辦？我該如何補救？”塞德裏克哽咽著說：“我的作用……我在哈利身邊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並沒有作用。我以為哈利不接受我的死亡，所以我出現了。現在我才發現，不接受死亡的人……是我自己。”

詹姆斯擡起手，似乎想要揉揉塞德裏克的腦袋，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只好揉了揉自己的

頭發。

“我不明白……我該怎麽繼續面對他？”塞德裏克反問，沒有期待回答。他知道詹姆斯不可能告訴他答案，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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