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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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在門外停了一會兒,希望自己是在別處。只要不是在這裏,在哪兒都行。他看了看塞德裏克,對方也是一副嚴肅的模樣,然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敲門進去。

本來被斯內普拒絕教授的大腦封閉術課,從今天開始了。

這是一間昏暗的屋子,架上放著幾百只玻璃瓶,黏糊糊的動植物標本浮在五顏六色的藥劑中。角落上一個櫃子裏裝滿了藥材。斯內普冷冰冰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把他嚇了一跳:“把你身後的門關上,波特。”

塞德裏克轉開身子,把背後的門讓了出來,哈利深吸一口氣,將門關上了,恐懼地感到他把

自己關了起來。

他轉過身,斯內普已經走到亮處,無聲地指指書桌對面的椅子。哈利過去坐了,新內普也坐下來,冷酷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利,哈利以為他的眼中應該充滿了憎惡或者厭惡——這是斯內普一向對他的態度——但事實上斯內普滿眼都是疲憊和嘲諷。

雖然都是壞情緒,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校長要我教你大腦封閉術。”他說:“因為校長堅定地相信最近在你身上發生的事都不是你的過錯,只不過因為你弱小,因為你無法控制——好像以你的智慧真的能夠學會大腦封閉術一樣。”

哈利沈默不語,雖然他百般不想和斯內普一起上課,但是走廊發生的襲擊事件讓他無法再對這種訓練抱有抵觸。

“黑魔王擅長攝神取念,從另一個人的頭腦中提取感覺和記憶,在某些情況下研究別人的頭腦,並作出正確的解釋。只有擅長大腦封閉術的人才能封住與謊話矛盾的感覺和記憶,在他面前說謊而不被發現。”

“可是,他並沒有提取我的記憶,他只是把他想的東西,把他希望我看到的東西給了我。這對我們有用啊,為什麽要阻止它?”哈利問。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會兒,依然用手指摸著嘴巴,然後緩緩開口,仿佛在斟酌每個字眼:“黑魔頭似乎最近才發覺你和他之間的這種聯系。在此之前似乎是你能感知他的情緒和思想,他卻渾然不知。現在他已經察覺你能感知他的思想和感覺。他還推斷出這種情況是可以反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已想到他或許能感知你的思想和感覺,或者直接把他的感覺傳達過來,讓你產生幻覺……”

“他為什麽要這麽早暴露自己?”哈利靈光一閃問:“這個幻覺並沒有……”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學著怎麽讓他不要操縱你。”斯內普冷冰冰地說,他手持魔杖對著哈利:“你可以用魔杖解除我的武器,或用你能想到的其他方式自衛。”

“你要做什麽?”哈利害怕地看著斯內普的魔杖問。

“我要進入你的大腦,”斯內普輕聲說:“我們要看看你的抵抗能力。我聽說你已經顯示出對奪魂咒的抵抗力,你會發現這裏要用到類似的能力。現在,準備!攝神取念!”

“不——!”哈利睜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斯內普要閱讀他的記憶,他將無法隱瞞塞德裏克的存在。

盧平把雙手放進大衣口袋中,縮著脖子匆匆走進了格裏莫廣場,沒有驚動小天狼星的母親,屋子裏被各種各樣的垃圾裝飾堆滿了,如果莫莉在這裏,絕對會生氣到大喊大叫起來。他上了樓,把房間挨個地看了一遍,在收羅了一大堆沾滿鮮血的繃帶之後,終於找到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坐在桌子旁寫著一張紙條,桌子上胡亂地丟著許多寫了一半的紙團,他的狀態在退步——完全的退步——盧平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前幾天小天狼星還興高采烈,有說有笑,這幾天名為“憂郁癥”的東西又迅速地籠罩了他,讓他再度變成一個心事重重,難以捉摸的人。

不過這也難怪,盧平理解地想,自從那次受傷後,小天狼星的傷口沒有絲毫愈合的痕跡,更重要的是攻擊者,盧平怎麽都想不明白小天狼星為什麽會看見哈利攻擊了他,太奇怪了。雖然小天狼星對此做了不少解釋,但是鄧布利多和穆迪都是一副各有想法的模樣。

他們不接受,也許這是小天狼星更加暴躁的緣故。

“今天傷口怎麽樣?”盧平溫和地問,他已經學會接受眼前這個現實,而不是想要躲回名為過去的回憶中。

小天狼星沒有回答,盧平並不介意對方的態度,繼續說:“哈利的第一節大腦封閉術課應該開始了。”

小天狼星陰郁地說:“是嗎?真可惜。”

“什麽?”盧平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小天狼星沈靜地坐在這裏,如果他閉口不言,就像是一座雕像,但很快他還是說話了:“……還記得我們的過去嗎?”

盧平皺了皺眉,用盡量不會刺激到對方的語言婉和地說:“小天狼星,你看,最近哈利的狀態一直不太好,我知道你們之間也在通信,你應該多把註意力放在這上面,關心他,想想未來。你有點……太沈浸在過去中了。”

小天狼星沒有理他,自顧自地看著房間裏的某個點:“我從小就在想,自己的血統到底有什麽不同。同樣是純血出生,我被分到格蘭芬多,我的親人對我失望至極,詹姆斯也被分到了格蘭芬多,但他的家人卻給他祝福。後來,詹姆斯是依照他自己的期望走的,直到死亡都是。我……”

戰爭結束了。詹姆斯死了。

小天狼星不知道這兩件事中的哪一件對他的打擊更大。

也許從小是因為叛逆,才會抵抗家庭中的種種言論,但是在進入霍格沃茨,遇見鄧布利多,遇見詹姆斯,惡作劇,學習,思考,成長,不自不覺中,面對伏地魔的暴行,小天狼星逐漸真正地以自己的家庭為恥。

羨慕詹姆斯嗎?不,小天狼星從不羨慕任何人,只要他想,他就做,只要他期待,他就去實現。

家庭本來是和一個人聯系最緊密的羈絆,但在畢業典禮上看見意氣風發的雷古勒斯時,小天狼星也只是漠然而過。他開始參加鳳凰社的各種活動,證明自己不會和布萊克家族同流合汙,更不會參與伏地魔的小游戲。

那時,能讓他妥協的只有詹姆斯·波特,除了他之外,不管是誰,對小天狼星來說都是恥辱。

“我從沒把伏地魔放在眼裏,不過他怎麽樣以殺死麻瓜和巫師來展現自己的力量,對我來說那都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小天狼星冷靜地說,他感到身體漸漸地發涼,他知道全是因為那道傷口的緣故。

那道傷口在不停地流血,日日夜夜,每時每刻,從來沒有停下過。總有一天,他會因為鮮血流幹而死亡。

不是死在與食死徒的搏鬥中,也不是死在保護詹姆斯或者哈利的途中,而是被關在這個充滿了過去令人厭惡的回憶,冰冷的埋著布萊克家族所有詛咒的屋子中。

盧平沒有再等到小天狼星說什麽,小天狼星隨後就一直沈默著,直到天快黑了,盧平站起來有些不安地說:“那麽,我就先走了。你……你也不要想太多。”

但是說這些肯定沒用。盧平心中很清楚這件事,他緊了緊外衣,第一次為可以離開格裏莫廣場而覺得輕松。

隨著盧平下樓,小天狼星向後挪了挪椅子,一聲難聽的吱呀聲後,椅子與桌子之間總算有了相當的距離,他站起來伸直身體,隨著這個動作,蜷縮身體時堆積在腹部的血液“嘩”地一聲砸在地板上,像翻過一個裝滿水的杯子一樣。

“呼……”他看著空氣,但他知道那裏不是空氣,而是靈魂,那裏站著他最好的朋友。

“我寧願戰死,也絕不要死在這種鬼地方。詹姆斯。”他低聲說:“你死了之後,我根本沒有方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活下去,我還應該為誰而戰?所以,如果有機會,千萬別讓我活著。”

那個在別人眼中融入空氣裏的靈魂慢慢地說了一句話,小天狼星僵住了,很久後,他不甘心地揉著頭發:“你說的對。”

他和對方交談起來,但是以旁觀者的目光看,不過是他自己在自言自語。

“好吧,我記住了,霍思拉。”

“無所謂,被發現了也無所謂。”

“我沒時間了!”

“你是說——”

“不——!”

哈利不顧形象的吶喊聲似乎發揮了作用,斯內普一楞,手中的魔杖歪到了一邊,他盯著哈利,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波特。”他陰沈著臉,厲聲說;“告訴我,為什麽我無法侵入你的大腦?”

哈利茫然地看著他,像是無法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事實上,哈利也確實不知道斯內普在說什麽。

“攝神取念對你一點效果都沒有。”斯內普像是要把這一次的偷襲不利全部怪罪到哈利頭上:“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

哈利的心在怦怦作響,他看著塞德裏克,塞德裏克對他搖了搖頭。

“有人在幫你封閉大腦。”斯內普瞪著他,黑眸中出現了難得的一絲愕然:“你能讀取,反過來卻沒有人能讀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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