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明白斯內普想要說什麽，而對方根本沒有解釋的意圖，他只是冷著臉，再度拿起了魔杖：“我們再來一次。攝神取念！”

一些記憶碎片飛快地出現在哈利眼前，這不是他經歷過的，他知道——

“別殺我！”

風在樹枝間嗚嗚作響，淹沒了鄧布利多剛才幻影顯形的聲音。他站在斯內普的面前，長袍在風裏飄擺，魔杖的光從下面照著他的臉。

“怎麽樣，西弗勒斯？伏地魔大人有什麽口信給我？”

“沒有——沒有口信——我是為自己來的！”

斯內普絞著雙手，看上去有點心神錯亂，烏黑紛亂的頭發在腦袋周圍飄舞。

“我——我帶來了一個警報——不，一個請求——求求您——”

鄧布利多一揮魔杖。雖然周圍的枝葉仍在晚風裏飛舞，但在他和斯內普面對面站立的地方，卻是一片寂靜。

“一個食死徒能對我有何請求？”

“那個——那個預言……那個預言……特裏勞妮……”

“啊，是了，”鄧布利多說：“你向伏地魔傳達了多少？”

“一切——我聽到的一切！”斯內普說：“所以——正因為那個——他認為指的是莉莉·伊萬斯！”

“預言沒有說是女人，”鄧布利多說：“說的是一個七月底出生的男孩——”

“您明白我的意思！他認為指的是莉莉的兒子，他要追到莉莉——把他們全部殺掉——”

“既然莉莉對你這麽重要，”鄧布利多說：“伏地魔肯定會免她一死吧？你就不能求求他饒了那位母親，拿兒子作為交換？”

“我——我求過他——”

“夠了！”哈利感到胸口被猛推了一把，他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幾步，撞在墻邊的一個架子上，什麽東西哢嚓一聲碎了。斯內普在微微顫抖，臉色煞白。

哈利瞪著眼睛看著斯內普，他還沒來得及消化方才所見的一切。

什麽預言？什麽七月底出生的男孩？斯內普和鄧布利多的談話意味著什麽？

斯內普的臉上不再有憎惡，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可怕的驚慌和混亂。“莉莉——”他瘋狂地扭著頭，手中的魔杖掉在了地上：“莉莉，你聽我說！”

莉莉·伊萬斯，哈利很確定他在那段記憶中聽到了這個名字，但這不是……那是……媽媽……原來如此！福至心靈間，哈利全明白了，挪動腳步，瘋狂地沖出了屋子，他一刻都不想再繼續呆下去。

“哈利。”塞德裏克追過去。

哈利在走廊上狂奔，一路氣喘籲籲，他簡直無法相信剛才看到了什麽，但他確信如果繼續留在那個辦公室裏，不等他提出任何問題，發瘋的斯內普一定會宰了他。

哈利的奔跑直到撞到一個女孩才停下來，他和對方撞了個滿懷，甚至因為沖勁把她撞飛了幾步，女孩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她懷中的書掉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哈利機械地說著，他低著頭匆匆地撿起地上的書，仿佛只要和人對視，剛才他看見的一切就被暴露無遺。

可當他撿完書擡起頭時，對方已經不見了。

很好。哈利又氣又急地摔下書：現在連一個陌生人把他當成瘋子了！

“哈利。”塞德裏克從背後追上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那個女孩，我們認識。”

“什麽？是秋張？”哈利的第一反應讓他頓時紅了臉。

“不是，是艾莉娜，記得嗎？我們在暑假裏遇見過她。她是馬特的姐姐。”塞德裏克說。

哈利總算想起來了，暑假裏他出走後在那個寧靜山村裏遇見的事情，他和小海盜馬特一起去幫馬特的姐姐討回公道，因為她被甩了，可是，沒人說過——

“她也是巫師？她在霍格沃茨？我們是同學？！”哈利吃驚地說：“為什麽她沒提過？”

盡管這也是一個疑惑，但是對於哈利說，今天的疑惑實在太多了，龐弗雷夫人曾讓哈利結束了大腦封閉術課後就立刻回到校醫室，哈利並不打算這麽做，方才看見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裏不斷浮現，而曾經塞德裏克提出的問題再度出現在哈利的腦海中：

斯內普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現在這個問題有了新的答案。

因為莉莉伊萬斯，斯內普曾經喜歡哈利的母親。可她最後嫁給了詹姆斯波特。

現在，哈利需要穩定情緒地把線索連在一起。

哈利躲在一副巨大的盔甲後面，掏出了雙面鏡。

盡管哈利心亂如麻，在看見小天狼星的時候還是嚇了一下，小天狼星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嗨，哈利，我正想找你。”他說話的速度很慢。

“我也是。”哈利說：“我想和你聊聊，關於，我媽媽……”

哈利本以為自己會更加激動一些，但是小天狼星蒼白的樣子刺激到了他的神經，哈利知道現在不是做出任何質疑的時候，他也很懷疑小天狼星會不會做出回答，也許小天狼星會比他更憤怒。

哈利心情混亂地把他看到的那個片段說出來，其實並不長，鄧布利多和斯內普的互動不過是只言片語，但對哈利來說，其中的信息量之大幾乎可以說是一部分真相。

哈利講完之後，有一陣子小天狼星沒有吭聲，就在哈利等不及要問出更多問題時，小天狼星向後一靠，語氣中反而有些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

“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了，小天狼星？”哈利抓住機會立刻問。

“你剛出生不久，我們知道了伏地魔想對詹姆斯動手。鄧布利多勸詹姆斯和莉莉帶著孩子躲起來，為此他啟用了一道咒語，赤膽忠心咒。”

我知道！哈利很想這樣說，但他硬生生地把這句不客氣的話壓了回去，不管怎樣，在說這些話的人是小天狼星，可是哈利心急如焚地想，難道小天狼星還不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嗎？也許莫莉夫人說的沒錯，小天狼星太沈浸在緬懷過去中了。他，哈利，現在需要的不是聽那些早就知道的過去，而是探索那些還不知道的過去。

“一開始，詹姆斯希望我來當保密人，但是我建議用彼得，誰也沒想到我們會選擇彼得來當保密人，這樣伏地魔會把所有的註意力放在我身上。我是這樣想的，但是彼得當天就背叛了。”

“那不是你的錯！”哈利說，他突然因為理清了思路而攥緊了鏡子：“等等，斯內普說那個預言，因為預言所以伏地魔要來殺死我和我的家人，那是他告密。如果不是斯內普告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比斯內普喜歡莉莉·伊萬斯更重要的事情，哈利因為過於震驚前者發現而忽略了，那就是，斯內普是告密者。是他向伏地魔告密了，雖然不知道這個秘密的內容，但伏地魔因此決定追殺哈利的父母，還有哈利。

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心籠罩了哈利的喉嚨，他驚訝於自己為什麽沒有吐出來。不甘心的怒火籠罩了他的心，那是來自於過去的陰影。

“是，我毫不懷疑。”小天狼星居然沒有發火，哈利原以為當小天狼星聽見斯內普的所作所為後，會是最氣到沒神智的那一個。

“說到哪了？對了，彼得背叛了，他把詹姆斯的住址透露給了伏地魔，害死了詹姆斯和莉莉，在你的頭上留下一道疤，然後整個屋子變成了廢墟。我在廢墟上遇見了海格。”

“你把我交給了他，海格帶我去了女貞路。”哈利說，這些百聽不厭的往事裏也許蘊藏著某種力量，他慢下來。

“我把你交給了海格。”小天狼星重覆著：“不是因為鄧布利多要你，而是因為我要去抓住彼得，親手宰了他，帶著你不方便。而且在那片廢墟上，我看見了你父親。”

伏地魔襲擊戈德裏克山谷之後，小天狼星趕到了，但他來遲了一步，那裏只剩下一片廢墟，但當他從飛天摩托車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喜出望外地看見了那個人就站在那裏，眼鏡戴得歪歪斜斜，衣服有些臟，但是他沒事，小天狼星覺得，全世界的奇跡都聚集在這個人身上實現了——

“詹姆斯，你沒事？莉莉和哈利呢？”

小天狼星撲過去想要給好友一個擁抱，但是他的手臂穿過了詹姆斯的身體。

“啊……”隨著中斷的驚愕的聲音，小天狼星不敢置信地揮動著手臂，一次次地落空了，他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詹姆斯·波特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難道是個幽靈嗎？

“我花了幾天時間追殺彼得，那幾天我風餐露宿，但是一點都不辛苦，因為詹姆斯就跟在我身邊，雖然不說話，但是他笑著，像過去我們每次偷偷跑出家玩一樣的笑容，我在痛苦之餘也會想，就算彼得被我殺死了，就算世界上再也沒有需要我戰鬥的地方，只要詹姆斯還沒離開，我也無所謂。”

“當彼得自爆殺掉了一整條街的人，那些傲羅把我當成兇手來抓捕時，詹姆斯消失了……”

消失無蹤，空氣融入空氣。

小天狼星停下來，他陰郁地看著某個地方，突然問：“哈利，你聖誕節會在哪裏過？”——他仿佛忘記了上一次已經問過哈利了。

哈利一時對這樣巨大的轉折沒有反應過來，他楞楞地說：“呃，陋居，我想——但是如果去格裏莫廣場，我也可以。”

“到時候見。”小天狼星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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