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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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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在黃昏的風中微微搖曳,暖黃的光暈使得它們瞧上去有種生命的色澤,但它們畢竟已離開了土壤,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死去,絢爛華美就要變作永恒的死寂,卻似乎令它們更添了一分魅力。

白弦閉上眼嗅聞,仿佛陶醉在清幽而又熱烈的花香中,緩緩道:“這本就是我出寨子之前讓榜留幫我養著的,如今只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你又何必吃醋?”出門了這麽久,花也早已開了。

迎著少年覆睜開的帶笑眸子,九公子未曾窘迫,而是淡定地轉移話題:“不知這是什麽花?”

白弦的臉龐映在花間,唇角的弧度洩露出絲絲縷縷不同尋常的意味,道:“表哥難道瞧不出這是什麽花?”

宮九仔細打量著米囊似的花心,心中一動:“罌粟?”九公子見識廣博,對於罌粟雖然未曾見面,卻是聞名已久,此花入藥,若是少量可謂千金良藥,若是過了……便要毀人一生。

九公子眉峰蹙起,忍不住道:“阿弦,你即便不用罌粟,我也會只愛你一個的。”

白弦忍俊不禁地捏了捏他的臉,眼睛笑成了兩彎新月,道:“表哥,你又自作多情了。”不過,也挺可愛的。

竹樓雅致端方,恰似個芝蘭玉樹的少年般風骨天成,氣節分明。小樓裏窗幾明凈,物件並不多,卻擺放地恰到好處,大片大片的翠綠讓人心曠神怡,而靠近窗邊的一端,是大片大片的雪白——那是床的位置。

宮九一進來,眼睛就定在了那片引人遐思的雪白上。

宛若新雪的那種白,讓人不由想到那兒若是落了紅,是否會像是雪地紅梅那般驚艷?九公子這般迫不及待來到寨子裏,其一自是想瞧瞧表弟的家鄉,其二便是獲得大長老的首肯了。

寨子裏面的大人們每日裏有自己的事情,於是孩子們小時候便是都到大長老那兒報到學習的,類似於外面的私塾形式,大長老就是教書先生。這種比喻並不恰當,也不能代表大長老在眾人心目中的外置,但從某些方面來說,也反映出大長老的威信。

先生這個位置是一步絕妙的好棋,學生們的所思所想都來源於他的所思所想,因而大長老自然是能保證整個寨子的走向的,在眾人之中也有其超然的地位。

即是白弦的師父又是養父,而表弟對其幾乎是言聽計從,這讓宮九危機感大盛的同時,也動了來此一睹廬山真面目的念頭。

月光灑滿山谷,從竹屋往外望,明澈的湖水容納了清輝,瞧來仿佛一片巨大的鏡面般美不勝收。白弦平躺著,呼吸平穩神情恬淡,宮九側躺著抱住他的腰,是種充滿了占有欲的姿勢。

輕微的沙沙聲沿著窗欄響起,像是風中葉片相互摩挲的那種聲音,宮九在奇異的預感下睜開眼時,就瞧見眼前是條吐信的毒蛇!

他心頭一凜,並指成劍就要出手,卻被另一只手擋住。

身旁的少年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眸中還是種未醒的朦朧,道:“誰的信?”

宮九停住了動作。

黑白相間的小蛇張嘴吐出鮮紅的信子,隨著信子一起吐出的是個小小的蠟丸,白弦接在手裏,眸子已恢覆清明,熟練地從枕頭旁的暗格裏取出個雞蛋,白皙的手臂擱在窗臺上擺放到恰好頂住蛋體的位置,那蛇歡快地滑過來,一點一點地將雞蛋整個吞了進去。

隨著吞咽的動作,卡在它咽喉的橢圓的突起狀慢慢癟下去,一個小圓球從身體中吐了出來。宮九看得分明,圓球便是蛋殼和其他不能消化的部分。

細長的小蛇心滿意足地游走了,它之所以被選為寨子裏送信的蛇,便是因為吞蛋不同於別的蛇,若是那些吞了蛋便肚子圓鼓鼓的同類,送了一次信以後就爬不動了。

宮九還有些不能接受的樣子:“那條蛇……是來送信的?”

白弦輕輕將蠟丸中的絹布揉碎,眼中閃爍著種奇特的光芒,柔聲道:“明日晚間會很熱鬧呢。”

苗族擅歌舞。

躍動的篝火,艷麗的色彩,扭動的腰肢,帶著異域口音的歌曲,這晚宴的盛大與風情,叫人一見難忘。

擺放好的布巾上是上好的菜肴,人們的神情都很歡欣、很喜悅,宮九卻是蒼白著臉,掛著僵硬的微笑圍坐在一邊,那定格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耀下顯得有些可怖。

榜留奇怪道:“阿弦媳婦,你不吃麽?這個是肖廿做的,味道很不錯的!”他一邊往嘴裏塞了只蛹,一邊瞧瞧坐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半大少年。

半大少年肖廿披著件青草色的衣服,是席上最缺少的蔬菜的那種顏色,他看看菜看看人,似乎明白了什麽,使勁拍了拍宮九的肩膀,一副很是理解的模樣:“是不是不知道吃哪個好?”他熱情地捧起只形態奇特顏色淺紫的蟲子遞了過去:“吃不吃大蟲子?”

宮九強迫自己盯著那蟲子的螯,覺得胃裏一陣陣翻湧,良久才木然道:“不了,謝謝。”

“不吃點東西可不成,”白弦笑得如同春風拂面,塞給九公子一袋明顯是從小攤上買來的綠豆糕,道:“好歹填填肚子。”

↑宮九內心眼淚掉下來。

小女孩銘瞳今晚換了件五彩的衫子,斑斕如同羽毛艷麗的鳥兒般多姿,她輕盈地躍過來,擠在白弦和宮九之間,左右瞧瞧,輕聲道:“弦弦,大長老練的情蠱是不是給你們的?”

苗族女子本會用自己的心血煉制情蠱下在情郎身上,但若一對兒新人中苗族的那一位不是女子,就只有請大長老代勞了。

白弦搖了搖頭:“不是。”

銘瞳沈吟半晌,下了很大決心的模樣,堅定的目光中那種真誠的神色撼動人心,朝宮九道:“弦弦媳婦,我送你情蠱怎麽樣?”

孩童的純真總是容易打動他人。宮九神色柔和下來,道:“沒關系,不借助外力,我也有自信綁住他。”九公子擡頭,和白弦目光相觸,綿綿情意似乎在空氣中迅速發酵,醇美的滋味充斥著這一方天地,完滿得讓人無法插足。

有一件陸小鳳知道而宮九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寨子裏的人常常一起洗澡。

寨中人並沒有外面那麽嚴防死守,比如說,對於銘瞳這個未至豆蔻的小女孩,眾人都是十分寬容的。

所以小女孩其實是瞧過聖子大人沐浴時的景象的,雖然只是瞄了幾眼就臉紅心跳地偷偷溜走了……

是的,臉紅心跳。

銘瞳瞧著白弦和宮九,不知想到了什麽臉頰上竟浮起兩朵詭異的紅暈,捂臉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蹬蹬跑遠了,視線一直隨著她的小男孩細亞不明所以,百忙之中瞪了宮九一眼後,才趕忙追了上去。

宮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她怎麽了?”

突然有人道:“大長老來了!”

寂靜漫卷如同潮水,時間定格成丹青畫卷延展開來,好像是一瞬,又好像極久遠。

一身青衣的男人緩緩而來,就如同一陣溫柔的春風,吹拂了大地。星子淡淡的柔光簇擁著他,天上無月,他就如同天上月落在人間,華光熠熠。

或是覺察到宮九審視的目光,他迎著視線輕輕唇,灑然而笑。似山川,似林澤,似長江大海,似日月星辰……氣質已無雙,反倒教人忽視了他的容貌。

見之心折。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本來說好了星期六更的……咳,勉強算作星期六吧

下一更比較慢,因為下面就是新婚了哦0-0

哼(ˉ(∞)ˉ)唧,你們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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