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座上，他拉開車門落座，冷風從袖子下面爭先恐後的灌了進去，他聽見Chris“嘶——呼”的吸氣聲，然後對方挽著袖子的精健手臂伸了過來，繞過他的肩膀扣好了安全帶。

Sebastian想要開口說什麽，呼吸到的卻全都是Chris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保加利亞玫瑰、洋甘菊和佛手柑。車裏暖氣很足，Sebastian覺得臉頰有點兒發熱，又不到焦躁難受的地步，他指了指隨車音響，“可以聽歌嗎？”

Chris吹了聲口哨。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跟著哼了幾句歌詞，聲音卡著節拍，低沈婉轉。

“I must have been a fool

To love you so hard for so long

So much stronger than before

But so much harder to move on

And now the bitter chill of the winter

Still blows through me like a plague

Only to wake up with an empty bed

On a perfect summer day

My world just feels so cold

And you find yourself

Walking down the wrong side of the road”

Sebastian覺得他陷入了一個倔強不肯醒來的夢境。

夢裏有輕快的和音，他喜歡的男人就坐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汽車沖出淡青色的晨霧，日光籠罩原野，他們面前是一條平坦的、仿佛永不會結束的路。

他想忘記一切。如果能就這麽走。

幾個鐘頭的車程，Sebastian試著跟Chris聊點什麽，屬於課堂以外的、令人能夠拉近距離的話題。球賽，老電影，最近看的書，模糊的談起彼此的家庭和生活經歷。迄今為止的氣氛都很棒，Sebastian從包裏拿了咖啡，給Chris留了一罐在旁邊。他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方便那些寒冷的、清凈的空氣進來些。

當他們聊到Chris家的姐姐和弟弟時，已經到了波士頓，離目標地點的酒店還有一小段距離。

“你還沒有伴兒啊。”

Chris剎了車等紅燈，間隙中打開咖啡喝了一口。Sebastian就在這時把臉轉向窗外，手指都僵硬了，耳朵尖上擁簇著淺淺的紅色。他悶悶的說，“……沒有啊。”

Chris Evans嘴角浮現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我們到了。”

（6）

會議的開始時間是午時兩點，在這之前他們還有充裕的時間吃飯和休息，假如還有空閑還可以去附近逛逛。酒店臨近熱鬧的市中心，Sebastian把電腦包從肩上卸下來的時候向窗外看，Chris在他身後換下西裝外套，左手甩松了襯衣衣領，他問他，語氣有種漫不經心的溫柔，“想吃點什麽？時間夠用的話，我們待會兒回來還能睡上一會兒。”

Sebastian看著他從敞開的衣領裏露出來的，胸前一條結實而緊窄的直線，黑色的腰帶熨帖的束著精幹的腰腹，天，他不能這麽若無其事。“呃，我覺得……咳，在這附近隨便吃點，然後回來整理一下下午用的參考文獻吧。”自己果然開始口幹舌燥了，短短一句話卡了好幾次殼。

上帝，這可不能怪他。Sebastian用掌心握著自己半張臉使勁驅散那種不自在——Chris Evans只是敞開他的衣領站在這裏，就讓人不得不把他跟床聯系在一起……

“好吧，”Chris習慣性的摸摸下巴，今天早上出門前他不知怎的突發奇想把胡子全刮了，也許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孩子面前不必保持那種成熟而富有威嚴的形象，或者他認為自己可以看上去更年輕點兒，好跟這長著娃娃臉的Stan先生更相稱些。“我們出去瞧瞧！”

他們並肩走在一起，前所未有的。Sebastian比對方稍矮一些，可是氣質千差萬別。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個盲目的追求者了，不敢和Chris靠得太近，誠然，也絕對不想離開他身邊。

氣宇軒昂的教授帶著他溫馴聽話的學生找到這附近街區的中餐廳，解決了他們簡單的午飯問題。其實他們都不太餓，只是連續幾小時的車程有些消耗精力，總待在封閉的車廂裏也讓他們向往起了平淡的步行。路旁甜品店飄出剛烤好的蛋糕味，Evans教授問他的小朋友，你要來點嗎？

Sebastian沒有理由說不。他沒辦法拒絕喜歡的甜食，就像沒辦法拒絕眼前這個男人一樣。

他想起最初的時候，他是如何對眼前的人動容，憧憬著對方儒雅的氣質和幽默的談吐，Chris Evans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他們在課下擦肩而過，有時隔著層層人群，Sebastian卻總能從那些雜亂的、光鮮的人們中發現他，Chris身上像具有某種特殊的物質無時無刻不在牽動著他，這人身上的每一處都深深吸引著他。他為他欣悅，為他煩惱，無法清醒也不試圖阻止，並為對方每次微不足道的回應而雀躍不已，然後愈加沈陷於此。

只要喜歡就竭盡全力。

Sebastian從Chris手裏接過乳酪蛋糕白色的包裝袋，他像個驚喜的孩子一樣迫不及待的，向袋子撐開的縫隙裏瞧了一眼。他不能在大街上吃東西，那樣會弄得滿身都是。

他並沒有註意到Chris在看著他，那樣甜蜜的滿足不只是快樂，他眼底有珠貝般閃閃發亮的愛意。

Chris Evans——也是在這時發現了Sebastian Stan的秘密。

中午他們回到酒店為會議做最後一次準備。

這是非正式性的交流活動，遠遠不比Sebastian之前想象的那麽拘束嚴謹，即使如此他還是用一中午的時間替Chris重新梳理了發言稿。開始是兩個人一起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打起精神對著電腦，那之後Chris去睡了一小會兒，是Sebastian主動承擔餘下的工作才為他爭取了不到三十分鐘的短暫休息時間。

“我會叫醒您的。”他擺出開玩笑的面孔：“我保證。”

然後在Alpha平躺在床上安睡的時候，任勞任怨的小Omega就坐在一邊，對著屏幕上那些艱澀的專業名詞，安靜的細數對方的每一次呼吸。

他花了很多時間，專註以至於用力的，去銘記關於對方的一切。

吃飯時的習慣，睡覺時平躺的姿勢，睡夢中的小動作，還有向他站的位置微微側過臉說話的模樣。

像是有小小的火苗抵著他的喉嚨燃燒，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到電腦屏幕上，喝了口床頭櫃上的水，沒有絲毫緩解；他看到了那個白色的包裝袋，於是輕輕的咬了一口乳酪蛋糕，奶油被惱人的氣溫凍得涼絲絲的，吃到嘴裏就化了。他默不作聲的咀嚼著，總算能集中精力。

弄完了所有要用的資料，他把Chris叫醒，男人翻了個身，用惺忪的眼睛看了他，湛藍的瞳仁裏霧氣彌漫。

“我該怎麽感謝你，Sebastian？”他去沖洗了手和臉，看著床邊揉眼睛的年輕人，“希望蛋糕合你口味。”

Sebastian楞了楞，這才低著頭去擦嘴角的奶油。

（7）

會議一直持續到傍晚五點。

他們離開的時候黃昏中已零星透出星辰，被風吹得清亮。車子開上大路時Sebastian特意開窗看了幾眼，這樣估計他們到家是九點左右，但願路上不會堵車。

Chris看得出Sebastian有點兒困了。從會議開到一半時他就開始昏昏欲睡，Chris倒是精神抖擻，發言和提問都表現得很完美；只是他需要重覆著用手背輕輕把這孩子推醒的動作，同時在心裏拼命吐槽那個比他大兩輪的教授，為什麽做個總結陳詞都搞得要天荒地老一樣。

“嘿，小家夥，別睡著了……就算我也知道它很無聊。”

Sebastian就在這樣低聲的督促中默默睜開眼，好像不太開心的撅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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