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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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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張廷玉一路過去了。

及至跟前,果有兩書生相坐交談,見雨村並廷玉過來,起身迎接,張廷玉指著其中一二十*歲書生道:“這是常熟汪繹,字玉輪,號東山,為人最是疏狂成性,他待要與你發瘋,雨村再不必理會他!”

聽張廷玉如此介紹,雨村粲然一笑,又瞧他腰間腰帶打了幾個扭兒,全不平整的樣子,廷玉之言大約是說對了七八分的。

張廷玉見雨村眼神在汪繹腰帶上轉了一圈,便知他定是信了,又指另一人道:“這是錢塘沈近思,字位山,時文嚴謹,又多好下棋,定是能與雨村處到一起去!”

那沈近思聽聞雨村也喜下棋,好奇問:“哦~這位仁兄也好這黑白之道?改日定當手談一局。”

張廷玉見沈近思這一聽圍棋便兩眼放光的樣子,搖了搖頭,頗為無奈道:“你倒是怎地,有你過癮的時候,知道高升客棧裏擺著的那盤珍瓏棋局否?便是他擺的了。”

阻了像是馬上要沖過來與雨村手談一局的沈近思,張廷玉為那二人介紹道:“這是湖州賈化,自己取了個號叫雨村,才剛十八,未曾及冠,你二人可要好好照顧著些。”

那二人又仔細打量了雨村一番,見他面白無須,是年紀尚小的樣子,俱是點頭,對雨村以弟稱之。

又相互客套謙讓一番,三人在桌邊圍坐下來,那汪繹上下打量了雨村一番道:“這都二月末了,又陽光正好,雨村賢弟怎地穿的如此之多。”

張廷玉方才還沒註意,被汪繹這麽一說,才發現雨村穿的是有些多,也是心生奇怪。

雨村見這一桌子人都瞅著自己,心中苦笑,道:“前幾日天寒,會試最後一日做完題,心神放松之下睡了一覺,再醒來便招了風寒,在家裏窩了七八天養病,今日精神才好起來,卻也是不敢再放松了。”

張廷玉聞言,見雨村面色確實是大病初愈的模樣,便道:“既如此,便饒你一回,快告訴我你現如今居於何處,別你這一走,為兄又要翻過整個京城來尋你!”

雨村聞言失笑,道:“弟就住在貢院一旁一處小四合院裏,出了貢院大門往西走,過兩條胡同,左數第一家就是了,改日定邀兄去一回認認門。”

三人正說著,樓底下幾聲鑼響,二胡聲入,正是那戲開場了,四人默契的息了聲,只見一貴妃扮相的青衣徐徐從幕後走出來,手持一折扇,半遮了面,開口唱道: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

卻是一處貴妃醉酒,再瞅那青衣,嗓音清亮,曲調婉轉多情,只身量清瘦,倒不似那唐明皇的楊貴妃般豐腴,卻是一樣的雍容華貴。

一折戲唱完,四人皆是稱賞不已。因四人所坐的桌子離戲臺子近,那青衣扮相也看得清楚,汪繹指著那屈膝謝賞的青衣道:“衡臣,位山,這青衣扮相活脫脫一個賈雨村,你們瞧是也不是!”

兩人順著汪繹的手指看去,可不是與雨村有七八分相似,只恍惚間少了雨村幾分清貴出塵,眉間沾染了些許風塵氣。

張廷玉,沈近思覺得是有幾分相像,卻是沒有出口讚同,雨村有功名在身,說不清此次春闈便金榜題名,怎麽好拿他與那戲子想比,沈近思還好,只是覺得這汪繹太直接了些;張廷玉與雨村互許知己,就是把雨村當做親弟弟也不為過,如今聽汪繹如此拿雨村比戲子取樂,頓生惱怒,頓時喝道:

“汪繹!雨村堂堂舉人,豈是那戲子伶人可比!”

雨村聽汪繹如此拿他與那戲子想比,也是心頭暗惱,昔時讀《石頭記》,看到黛玉因湘雲說那小旦與她相像而怒時,只當故事一晃而過,真到這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道黛玉沒有當場發怒當真是好涵養。

那汪繹聽了張廷玉斥責,也不著惱,只從椅子上起身,拱手對雨村作揖道:“雨村賢弟莫惱,是我這做兄長的孟浪了!”

雨村見汪繹作揖道歉,也不起身,只坐在椅子上低垂下眼瞼,暗諷道:“玉輪言重,只不知兄玉輪之上,養了幾只玉兔!”

張廷玉聞言撲哧一笑,差點兒沒把口中的茶給噴了,笑道:“玉輪家裏就一只玉兔,只除了那玉兔外,還養了’雙白菜‘,還得整日裏提防著白菜別被那玉兔偷吃了!”

雨村聽了這話,有些疑惑的看向張廷玉。只是沒等到張廷玉釋疑,就聽那汪繹自己解釋道:“我自己在家裏養了兩個伶人,唱念做打,俱是一流,人戲稱’雙白菜‘!”

雨村聞言心頭那幾絲惱怒全去了個幹凈,展顏一笑,只道這汪繹果真是真性情!

汪繹見雨村展顏,只覺似那春日裏玉版白牡丹初綻,清逸灑脫,又雍容華貴,盯著雨村楞了神兒,半晌方搖頭道:“卻是為兄錯了,那青衣如何及得上雨村萬一,只一副皮囊像罷了!”

第十五回(下)

轉眼到了二月二十七,是會試放榜之日,未及五更天(三點到五點,這裏就算是四點鐘吧),雨村便再無睡意,在床上躺著焦躁難耐,翻來覆去的烙煎餅,索性起身,便是讀讀書也好。怕吵醒了廂房裏的仆從,雨村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

一出門才嘆道自己再不用如此小心的,原來這一院子的仆從比雨村起的還要早些,喜順兒此刻正指揮著仆從們滿院子的灑掃,看院子裏青石板這不染纖塵的樣子,定是已起來多時了。

見雨村出門,喜順兒連忙上前道:“公子怎起的這般早?”

雨村淡淡的吩咐旁邊一仆從去打水來洗漱,又對喜順兒道:“你又是如何這般早起來折騰大夥兒?”

喜順兒聞言頓時委屈道:“這可不是奴才這麽早起來折騰,是大夥兒都睡不著,這不是今日放榜嗎?都替公子您緊張呢!把院子灑掃幹凈了也好迎報子來!”

雨村聞言好笑道:“許你們緊張便不許公子我緊張啦?”

語罷,接過小廝遞過來的銅盆,放到架子上,蘸濕了毛巾擦臉,這二月的清晨還是有些寒氣,這井水倒是溫溫和和的。

雨村這小四合院因隔著貢院近,喜順兒一早起來便把大門打開,及至那廚娘將早膳端出來時,門外馬車聲,行人交談之聲便開始嘈雜起來,喜順兒出去探了探腦袋,回來說貢院那邊已圍了好幾圈子人了。

早飯是白米粥,茶葉蛋和陳壇鹹菜缸裏面腌的胡蘿蔔切的絲子,簡單開胃。夾一筷子脆生生的鹹菜絲,雨村對跑進跑出喜順兒搖了搖頭,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專心吃飯。

來回跑了十來回之後,喜順兒幹脆擠到貢院門前等著不回來了。用完早膳,雨村自回房溫書,入目皆是熟悉的文字,無奈卻是字認識雨村,雨村卻不認識那字。看了半晌,竟是一字不識一般,將書放於一旁,雨村自己研了墨,照著那書一字字的像白描工筆畫似的描,慢慢的一張四尺開三的宣紙便鋪滿了蠅頭小楷。

到下午醜時入,雨村那本《論語》都快描完了,一青衣小廝拐進小巷往門房老張頭手裏塞了一張小紙條道是雍親王讓送來給賈公子的。

賈雨村從老張頭手裏接過來展開來,會心一笑,你道上面寫了什麽?卻是一行小字“會試第二名貢士”。

水湛堂堂親王,消息自是不會錯的,雨村一顆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了地,有心遣老張頭去叫喜順兒回來,然而轉念一想,道喜順兒好不容易才擠進去,便讓他在貢院門前多待一會兒吧!

傍晚時分,果有報子吹鑼打鼓的來報喜,一屋子人俱是喜氣洋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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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張廷玉,汪繹,沈近思派人來傳話,言皆在榜上。又因幾日後便是殿試,大家俱是在家準備,並未出來交游。

至三月初八這天,卻是殿試之期,寅時尚未過,雨村隨一眾考生到東華門口站好等候點名。彼時天還未亮,正是晝夜相接,天昏昏暗暗的時候,宮門前一溜的燈籠照的通往保和殿的路紅彤彤的,正如這一群人的前程。殿試是不會黜落考生的,可以說,這東華門口此刻立著的這幾百貢生,將來都會進入朝堂,再不濟也可外放到偏遠之地當個七品縣官了,大小是個官,可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等這臨門一腳。

看著眼前這高大的宮門,雨村只覺得心內莫名的興奮,這,就是他夢想的開始罷!

卯時入,鐘聲響起,宮門徐徐打開,有禮部官員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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