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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藍玉案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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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藍玉案發(一)

惠妃看了看四周,待藍玉摒退眾人之後才道:“那日言官集體跪在午門之外,楊大人死諫逼迫皇上冊立太子之事想必你已經聽聞了?”

藍玉道:“此事朝野上下已傳得沸沸揚揚,我正尋思著找個時間進宮與你商議對策呢。”

不等自己進宮惠妃就急匆匆出宮來,莫非是有大變?

“此事麻煩了,皇上恐怕心下已經有了決斷。”

藍玉看惠妃凝重的面色,絕計不是好事,遂問到:“難道皇上屬意的太子人選不是蜀王?我以為蜀王近年來的表現已經是無人能出其右了。”

惠妃輕笑了笑,道:“這跟椿兒優秀不優秀並無關系,要怪就怪我這做娘的不爭氣。”

“翠娥……”藍玉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之色,卻又很快被他掩飾過去了,“莫非皇上和你說了他準備立誰為太子?”

惠妃搖了搖頭,“這種事情皇上怎會和我明說,但那日他對我試探了一番,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說出那樣的話,無論他心中暗定的人選是誰,總之絕計不會是椿兒了。”

藍玉聞言面色也轉為凝重,“你確定嗎?”

惠妃直視著藍玉的眼睛,點了點頭。

洪武帝有一個惡趣味,那便是每次做什麽重大決定,尤其那決定涉及自己的時候,必然會提前先刺探自己一番。可是……無論她的反應如何,都不會影響洪武帝的最終決定,既然如此,她真不知道為什麽皇上還非要來這麽一著。

藍玉點了點頭,沒有再細問原因,直接說到:“那麽……我們是否依計行事?”

惠妃頓了頓,語氣比起適才軟了些,道:“藍玉,其實我今日來,正是想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幫我嗎?這事可不是尋常小事,若是弄不好除了你會掉腦袋,或許還會牽連整個藍家,我不希望你一時意氣用事,做出讓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一時意氣用事?惠妃的用詞讓藍玉心中掠過一絲酸楚,就算他是意氣用事,那也是用了一輩子,再無回頭路了。

然而面上他卻是沈著冷靜地道:“這不是幫你,蜀王身上寄予了太多人的厚望,從我將藍嫣嫁入蜀王府的一刻,我們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我不覺得蜀王的事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惠妃點了點頭,仍是有些猶豫,道:“但這事……委實兇險了些。”

“你這是心生退卻之意了嗎?”

“怎麽會,”惠妃斂了斂心神,道:“這是我和椿兒應得的不是嗎?很多年之前我就將此作為這一生的目標了,我就是這麽個有野心的女人。”

惠妃說罷“呵呵”笑了兩聲,笑聲中帶著淡淡的淒涼。

藍玉聞言只覺得整顆心都糾起來了,翠娥,你不是有野心,你之所以執著於權利,只不過是因為……可是那個原因,卻是他不願意去想的。

藍玉沒有回應惠妃的話,徑自轉了話題道:“那麽我便通知蜀王即刻進京,趁著兵權還在我手上,我們便能有恃無恐。”

此次北伐,雖然朱棣擔任了主將,但是北伐歸來之後,藍玉畢竟還是掛著大將軍一職的,統領調度五軍兵馬的權利還是交回到了藍玉手上。

惠妃點了點頭,道:“好,我現下就修書一封,你帶給椿兒,見了我的書信,他才會有所動作。”

惠妃留了書信之後便速速離去了,將後續的布置交給了藍玉。

一個半月之後,遠在蜀地的朱椿見到了藍玉遣來的使者,看了來人所帶書信之後,朱椿摒退眾人,獨留下夏子淩一人,面色凝重、久久不語。

“怎麽?京中有大事發生?”片刻後,夏子淩主動出言打破了沈默。

“嗯,父皇決定冬季祭祖之時冊立太子,但人選並不是我。”

“是……惠妃來信所言?她怎的知道人選不是你?”

“你要相信,以母妃對父皇的了解,她既然那麽說,便絕對是心中有數的。”

朱椿既然這麽說,夏子淩也不疑有他,“那麽……皇上屬意的太子人選是?”

朱椿唇角一勾,笑得有些邪魅,“或許是允炆?不到最後一刻,父皇是不會明言的。”

“呃……”夏子淩頓覺無語,朱椿這是在揶揄自己嗎?

朱椿卻不管夏子淩所想,徑自意味深長地盯著夏子淩,片刻後道:“子淩,所以你果然是通曉未來之事的麽?”

“這……”夏子淩有些無奈,“我確實來自六百年後,但現下經歷的事情卻我與所知的歷史有很多不同,所以王爺不必糾結於我所說之事。王妃信中有提到什麽安排嗎?”

“母妃讓我即刻進京,一切她已安排妥當。”

夏子淩心下一怔,藩王就藩之後沒有召諭是不能私自入京的,惠妃讓朱椿即刻入京的話……其中破釜沈舟的意味就很明顯了。現下信是惠妃寫的,送信之人卻是藍玉的心腹,夏子淩不能不聯想到那本《明朝野史錄》中藍玉擁兵逼迫洪武帝傳位於蜀王的記載。莫非……這件事情真要按照那本書中的敘述發生了?

“……那我們是否即刻入京?”藍玉現下手中握著五軍兵權,朱椿此時要造反難度不大,不用像後來朱棣那樣領著幾萬人千裏迢迢從北平打到應天去。

“不急,我還沒想好,”朱椿頓了頓,道:“子淩,是不是我當了皇帝你就會離開我?”

朱椿竟是在糾結這個問題麽?不過要推斷出這個結論也並不難。他當時告訴朱椿自己來自六百多年之後,達成任務後便會歸位,他雖然未曾言明自己身負的任務是什麽,聯想到自己與朱椿一見面便積極攛掇他奪嫡之事,以朱椿的聰明,不難推測出夏子淩的任務便是輔佐朱椿為皇。

如果是以前,他心心念念要回現世的時候,他定然會編個謊話直接哄騙朱椿按著惠妃的意思去做。可是最近夏子淩是真的在考慮是否要留在大明朝這個問題,加上那本野史之中對朱椿登鼎之後四年便病逝的記載一直讓夏子淩糾結不已,是以現下要自己像與朱椿初識一般攛掇著他去謀皇位,夏子淩真的做不到。

“王爺,說實話,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本就是匪夷所思至極,當年師父也就與我說了一二,現下他老人家已然仙去,細枝末節更是無從知曉了。”說及此,夏子淩想到師父逝世前那說到一半的話,更覺得這件事情背後一定有某種說不清的強大力量在推動著。

朱椿沈默了良久,才道:“子淩,為什麽我有一種預感,這件事情我若是按母妃的意思去做了,你就會離我而去呢?”

從他對夏子淩說出留在自己身邊的話之後已經半年有餘,朱椿一直未逼迫夏子淩做出決斷,但其實他不過是給夏子淩一些時間罷了,這個擾亂了他心湖的家夥,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放他離開的。

“王爺……”其實這樣的感覺夏子淩偶爾也會萌生,來到大明近三十年,他以為他早該忘了現世的一切,最近卻偶爾感覺那個離他遠去的世界就在他身邊一般,甚至偶爾還能聽到隱約的汽車之聲。

不過他不能因此就讓朱椿放棄皇位,且不說他不確定朱椿的放棄是否能換得他永遠留在大明,就算真的可以,這五年來付出了許多,總覺得不能輕言放棄,朱椿身上寄托的不止自己一人的希望,惠妃、藍玉、朱桂等人都將自己的前程、命運托與朱椿,,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朱椿的決斷。

“不過……”夏子淩正在糾結之時,朱椿覆又開口了,“一切還是先進京再說吧。”

朱椿還是決定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夏子淩點了點頭,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卻又平生了幾絲愁緒。

藍玉手中已有重兵,按照惠妃的布置,朱椿未帶一兵一卒,只帶了夏子淩、張守兩名心腹上路了。

三個男人輕裝上陣、快馬加鞭,只四十日就入了應天地界。這一日,南京城已近在咫尺,但天色已晚,傍晚時分入城的盤查最是嚴格,為了保險起見,朱椿還是沒有當日入城,而是尋了城郊一家幹凈的小客棧住下了。

初冬時節,秋意還未褪盡,這家客棧正好遠遠可見月牙湖的風光。夕陽染紅、落葉蕭瑟,這一景象與六年前夏子淩初入應天的時候有幾分相似,然而當時心心念念要助蜀王登鼎的決心卻因為這個目標的日益臨近而讓夏子淩越來越不安。

這一路行來,他發現現世就在自己身邊的感覺越來越真切,時不時聽到城市喧囂的車流聲,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幻覺,但隨著出現頻率的加劇,甚至近來出現這樣的聲音之時他還會偶爾精神恍惚,夏子淩開始意識到那或許不是他的錯覺。

那麽多年來,夏子淩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六神無主,每每看著朱椿的俊顏,想著自己或許不久就會與他分開,夏子淩就覺得心頭空落落的跟缺了一塊一般。這樣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冷靜思考入了京他們要如何行動,那一切自有比他積極萬分,想讓朱椿登鼎皇位的惠妃和藍玉來操心。

為了趕時間,這一路他們三人都是晨起策馬疾行,入夜了才宿下,其實累得緊,也沒機會與朱椿單獨相處。趁著這一日宿下較早,夏子淩也顧不得張守會不會生疑,用了晚膳各自回房之後他又出了房間,來到隔壁朱椿的房間敲了敲門。

“進來。”

得到朱椿應允之後,夏子淩推門而入,見朱椿正在洗面,未及用布巾擦幹的水滴沿著額際的發梢滴落在他漂亮的鎖骨之上,讓夏子淩喉頭緊了緊。

那幾滴水滴著實礙眼,夏子淩倏地上前兩步奪下朱椿手中的布巾,往他頸間抹了一把,一邊出言道:“果然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麽,連洗臉都洗不好。”

朱椿輕輕一笑,“我就是不會,所以……不若你替我洗一輩子?”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在變著法兒讓他許下天長地久之言,夏子淩心緒微動,他就算想,這事也不由他做主不是麽?

見夏子淩沈默不語,朱椿嘆了口氣,道:“你最近心神不定得很,究竟怎麽了?”

近來三人夜以繼日趕路,他沒空與夏子淩多交流,卻不等於他沒註意到夏子淩的神色恍惚。

“這……許是大事近了,有些緊張吧。”他不敢把自己的狀態向朱椿和盤托出,這樣的關鍵時刻,他不想朱椿因為自己影響了謀劃已久的計劃。

“呵。”朱椿笑了一笑,不置可否。處變不驚的夏子淩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緊張?說什麽他都不信。

然而朱椿卻沒有點破他的謊言,轉了話題問到:“你現下過來,有事麽?”

“呃……”夏子淩頓了頓,卻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留下來。

討論入京後的行動?惠妃和藍玉已經布置好一切,況且他也不知道其中細節,這個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那麽……邀請朱椿賞月嗎?這貌似是朱椿自己才喜歡用的借口。

亦或是……自己睡不著找他聊天?明明知道朱椿對自己有意,還深夜無事造訪,怎麽看怎麽像是想要過來主動獻身的好吧!

“莫非你過來是想與本王共赴巫山*的?”

“噗!”夏子淩正心思亂轉著,朱椿突然冒出這麽一語,險些讓他被口水噎到。什麽共赴巫山*,雖然他的行跡很可疑,朱椿要不要那麽自覺就這麽把他想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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