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身陷險境(上)

關燈
夏子淩帶著五十騎兵,快馬行進,兩日的時間就到達了捕魚兒海畔,眼看就要接近之前與王庚等人分別的地方。第三日清晨,卻聽見遠處傳來人聲、馬聲、車輪聲等等。

這是什麽情況?當日藍玉舍棄後勤部隊時,曾囑托過王庚等人,隱蔽於捕魚兒海畔山麓下,若無前線大捷的戰報,不得擅自行動。現下他人還沒到,王大人應當不會私自出發才對呀!

夏子淩心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當即命令隊伍隱蔽起來,靜觀其變。不一會,一大隊人馬進入了視線中,為首的赫然是身著元朝服裝的蒙古騎兵,估摸著有百人左右。其後押運著被綁住的王庚、藍嫣等人,以及一眾夥夫。

夏子淩忍不住仰天長嘆,他這背時運還有沒有個盡頭啊?!看來逗留在此地的後勤部隊,連人帶糧草都被元軍虜了去。只是元廷不是大擺宴席為元主妃奴雅慶生嗎?這個時候究竟是誰還得空帶兵出來逛蕩呢?!

夏子淩大氣不敢喘一口,靜待著元軍壓著我方一幹人等走遠了,才轉身對身邊的阿劄施裏問道:“適才領頭的元軍將領,你可知道是何人?”

剛才元軍走在前方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從穿著和所戴的金銀飾物來看,品級應當不低。夏子淩不禁想到一個人選——此戰中不見蹤影的天元帝次子地保奴。但正值為其母慶生的喜慶日子,地保奴率軍外出又顯得很奇怪。

阿劄施裏努力回想了一番,道:“我也許久未與元廷接觸了,此人不大有印象。”上一次他身赴元廷,還是四五年前隨父親向天元帝朝賀的時候。那領隊的將領現下約摸二十,當年與自己一般,不過十五六歲,少年郎長開了,定然與當年的模樣所去甚遠。

“不過……從他的裝束來看,應當是皇子身份。”

“……”阿劄施裏隨後補充的這一句,直接把夏子淩打入了寒冰之中。從年紀、從身份,這人應當是地保奴無誤。

思索片刻,夏子淩命王四火速帶隊回去求援,稟報蜀王他們一行遇到地保奴所率部眾之事。而他本人,則留下阿劄施裏以及其他十餘騎蒙古族騎兵,尾隨其後伺機行動。

雖然敵人只有百來人,但是眼下的情況和之前藍玉孤註一擲、以少敵多與元軍一戰不同,我軍現下有太多人拿在元軍手中,如王庚等戶部人員更是不懂武功,他縱然不怕死,也沒有十足把握從元軍手中救出這些人。

當然,如果在元軍手中的只是一般從軍人員他尚且不會如此顧忌,但藍嫣在敵人手中,他就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了。

藍嫣這個人太重要,她維系著藍玉和朱椿的關系,對朱椿的奪嫡之路至關重要。另外……她還是朱椿心愛的女人。雖然想到這一點,夏子淩心中就有些悶悶的不快感,但……無論如何,他還是不能無視藍嫣的安危。

布置好一切,夏子淩帶著阿劄施裏等人,間隔半裏的距離,悄悄尾隨在元軍身後,及至入夜,看著他們紮了營,夏子淩等人也便在附近埋伏監視。

夏子淩本想著一路尾隨,待到朱椿援軍到了,再一齊沖上去將元軍拿下,救出我方被縛人員。不想,這跟蹤尾隨的第一個夜晚,就發生了不能容忍之事——

這被抓住的一幹人等中,夏子淩最掛心的無非是藍嫣一人。是以他帶人埋伏的地方,也正在藍嫣被囚附近。

下半夜元軍看守人員換了班之後,執勤的幾個士卒便走到藍嫣身邊。幾人嚷嚷調笑了一會,其中一人便伸手去撥弄藍嫣的肩膀,硬生生把她弄醒了。

幾個元兵開始調笑言語之際,夏子淩便見身邊的阿劄施裏繃緊了身體。他雖然不懂蒙語,也心知這幾人所言定然不會是什麽好話。

首先靠近藍嫣的看起來是個小頭領,胡子拉碴約摸四十歲,在把她弄醒之後,那人掛著輕佻的笑意,居然伸手摩挲起藍嫣的臉蛋。

藍嫣一見元兵靠近,朦朧的睡意早給嚇跑了。那油頭垢面看起來惡心無比的男人用齷齪爪子在她臉上摩挲之時,藍大小姐再不能忍,“呸”了一口,大叫道:“把你那臟手拿開!”

這一叫自然除了引起幾個元兵更大的興趣之外,沒有什麽實質意義。沒想到這小生不僅長得細皮嫩肉,聲音也清脆可人,幾個當值的元兵正覺得冬日裏不得安睡,郁悶得緊,有這等南國佳人相伴,倒是別有一番情趣。

夏子淩正腦補著,阿劄施裏湊到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語道:“他們說早就聽聞南地的小倌味道很不錯,今天這小生細皮嫩肉的,正好嘗嘗滋味。”

夏子淩憤憤地握了握拳,其實就算聽不懂蒙語,他也大致猜出了這幾人的想法,只是阿劄施裏翻譯了一下,更加驗證他的猜想罷了。

就在夏子淩與阿劄施裏耳語之際,那為首的元兵已經放肆地伸手去扯藍嫣的衣襟。

阿劄施裏問到:“怎麽辦?要不要出手?”

“當然要。”夏子淩一咬牙,蹭地躍身而出。如果受辱的是別人也就罷了,他夏子淩人在這裏,還讓未來的蜀王妃遭了侮辱,回去估計不用朱椿怪罪,他自己也該自刎謝罪了。

夏子淩雖然不得已出手,仍抱有一絲希望,但願速戰速決,救下藍嫣,不要驚動地保奴。是以他出手極快,一沖上去就與阿劄施裏一人打暈一個元兵,卻不曾想這本就是敵人安排的一出甕中捉鱉的好戲。

眼看四五個守衛片刻就被夏子淩等人放倒,甚至連呼救都還沒來得及。周圍突然火光四起,夏子淩側頭一看,周圍不知何時已閃出幾十個手持火把的元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下好了,原來是中了人家的奸計。夏子淩索性停了手,靜待著高人現身。這一招真正是無意中掐中了夏子淩的軟肋,就算他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往裏跳呀。

元兵們突然閃開一條道,披金戴銀打扮華貴的地保奴從中間走了進來——

“各位兄弟一直尾隨我等,想必累了吧,不若出來一同到帳中歇息,何必在外面頂著寒風受苦呢?”

夏子淩心中略露不齒。地保奴真夠缺德,既然發現了他們,何必等到後半夜再設計,不如上半夜就把他們請入帳中,還免得他們白白躲在野外吹了大半夜寒風。

地保奴這句話是用漢語說的。他漢語倒是說得挺好,但夏子淩卻是不能出聲洩露了身份,是以往身邊掃了一眼。

就在這時候,阿劄施裏用蒙語開口了:“地保奴哥哥,真的是你嗎?”

可惜夏子淩聽不懂蒙語,不然絕對會震驚到被口水嗆死。而地保奴那廂,已經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仔細端詳了眼前這黝黑高大的男子一番,雖然確定他是蒙古族無誤,但是……此人怎麽看也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吧,何故嬌滴滴地喚他“哥哥”?好吧,雖然嬌滴滴什麽的是他臆想出來的,但這“哥哥”,他是真當不起。

“你是……”不管怎麽說,這人貌似是認識自己的?

阿劄施裏眼含熱淚道:“我是阿劄施裏啊,翁牛特部的阿劄施裏。從前隨父親朝賀聖上的時候我們見過的,地保奴哥哥忘了嗎?”

那聲“哥哥”又讓地保奴忍不住抖了一抖,不過阿劄施裏這麽說,他仔細回想了一番,倒是有些印象。兩人一別四五年,少年郎早就變得與當年完全不同,他究竟是不是阿劄施裏,地保奴也拿不準。

但……縱然他真是阿劄施裏,此一時彼一時,現下遼東的蒙古族已經投靠了明朝,他們也是敵非友了。

“哼,就算你是阿劄施裏又如何?你翁牛特部不是早做了明朝的走狗了嗎?”

阿劄施裏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道:“地保奴哥哥,你這可真是冤枉我們了。去年納哈出投降之後,我遼東的蒙古族已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朝廷遠走漠北,顧不上我們,以我們幾個部落之力,何以抵抗明廷?”

“地保奴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們遼東的蒙古族部落被明廷欺負成了什麽樣。明軍過境,把我部牛羊和金銀器物全部充做軍備,這等於是活生生奪了我族人的生計呀。”

“明軍還想逼迫我部勇士從軍,我等不從,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尋到這裏。”

這套說辭是之前夏子淩教予阿劄施裏的,不過喚那地保奴哥哥卻是他自己臨時興起,反正要做戲,那便做足了,讓地保奴再惡心點吧。

地保奴一聽,果然有幾分動搖。阿劄施裏說“朝廷遠走漠北”,那是給自己面子,其實他們完全是被明軍追得跟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呢。關於這件事情,他也勸過父皇多次,元朝已經氣數盡了,當初朱元璋放父皇一馬已是開恩,何不老老實實臣服大明做個藩屬國,倒也能過幾天安穩日子,這樣不識時務還做著皇帝夢,遲早要自取滅亡。

而遼東的境地,卻真是如阿劄施裏所說,孤立無助之下,他倒不覺得以卵擊石是什麽英勇之舉,投降明朝既是無奈之舉,也是理智之舉。只是……

“我素來聽聞朱元璋對待降部禮遇有加,納哈出不也封了海西侯,又怎會侵占你部族馬匹金銀呢?”

阿劄施裏翻眼望天,“我不知道朱元璋對待降部如何,此次帶兵的那藍玉卻是橫征暴斂,品德敗壞之輩!”

地保奴點了點頭,有幾分相信了。那倒是,朱元璋對蒙古族持懷柔之心,手下陽奉陰違的情況也不一定就沒有。

“地保奴哥哥,我等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們,可否與你一同前往朝廷大帳,待將遼東情況上稟聖上之後,再尋解決之法。”

地保奴思慮片刻,點頭應允道:“好吧。”

說罷,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叫我地保奴哥哥。”那“哥哥”二字,刻意加重了音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