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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惠妃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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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椿來到長陽宮,通稟之後宮女竟然回話說惠妃已經歇下了,不想見客。朱椿苦笑了笑,這會還沒到晚膳時間,母妃就“歇下了”,看來果然氣的不輕。

既然如此,他也沒跟宮女多廢話,徑自繞到後院,輕松躍上屋頂,翻進了長陽宮內,反正這事他小時候也沒少幹。

剛進入惠妃房中,惠妃已經端坐在桌旁等著他了。

“看來這大門是擋得住君子,擋不住小人啊。”

“……”看看,把自己兒子說成小人,這得氣多大啊。

然而,這事畢竟是朱椿錯在先,面對自己親娘,一貫倨傲的蜀王也不得不換上了一副小孩子的乖巧模樣。

朱椿低著頭道:“母妃,我知道錯了。”

“哼,知道錯了?你可知道這是什麽時候?怎容你犯錯?!”

惠妃杏眼圓睜,朱椿覺得他母妃發起火來,那威儀其實不輸父皇。

太子薨了、儲君未立,這樣的時刻,不管有無奪取東宮之心的皇子,都不容犯錯。但是朱椿其實有些冤枉,他溜回來的時候,不是還不知道大哥過世了嗎?

“母妃,孩兒回來之時,尚未得到大哥過世的消息。”

“好吧,我且不和你說這,”惠妃面上怒意仍是一絲未減,“皇上沒有旨意,你何以私自返京?”

“這……”朱椿有些心虛地答到,“母妃許久未來書信,孩兒擔心您……”

“胡扯!”惠妃出言打斷朱椿。這話他拿去哄別人還成,在自己親娘面前卻不管用。太子眼看大限將到,她為了避嫌沒給兩個兒子去書信,但椿兒素來冷靜多謀,也斷然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急著回來。

“還不給我老實交代!”

“……”知子莫若母,他就知道,母妃這一關比父皇那裏還要難過。

是以,朱椿只有老實答到:“兒臣有一心腹回京探親,說好歸期,逾了七八日還未歸來,加上母妃沒有音信,兒臣又做了個極不詳的夢,是以……”

他不敢說四五日,而是誇大到了七八日,現在想想,夏子淩不過是遲了四五日,他就急匆匆地來尋,真是有些著了魔障的感覺。

“哼,”朱椿說了三條原因,惠妃卻敏銳地抓住了這第一條才是關鍵,“心腹?什麽心腹值得你如此費心?椿兒,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有這些婦人之仁?”

“兒臣知錯了。”夏子淩於他的重要性,他尚且沒有想清楚,跟母妃解釋多了,更無益處。索性還是低頭認錯的好。

“幸好這事最後還是應付過去了,但是我們損失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你知道嗎?”那東西,是藍玉很不容易才從太子病榻前討要到的,她本來計劃使用在更為關鍵的時刻。

譬如皇上真的決定另立新儲的時候拿出來,相當於證明過世的太子是支持椿兒的,以皇上對太子的深情,這個砝碼不可謂不重。可是……這麽一件珍貴之物,卻因為椿兒的一時荒唐舉動,不得不使用在這等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這怎能讓她不氣憤?!

“母妃……”說起來,以藍玉和太子的關系,藍玉能從太子那裏討到這東西,他一點都不奇怪,但是藍玉這麽不顧一切地幫他們母子,他就覺得有些意外了。

朱椿看了看四周無恙,才用極低地聲音問到:“永昌侯與您是什麽關系?”

“故交。”惠妃倒是答得挺快。

“果然只是故交?”

“不然你覺得呢?”惠妃直視兒子的眼中沒有一絲心虛。

“母妃的話,兒臣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惠妃點了點頭,“好好回中都去,最近別太惹眼。如無意外的話,很快便會有表現的機會了。”

惠妃說罷揮了揮手,顯然不想再說,也沒有留蜀王用膳的意思。

“是。”朱椿應了一聲,也沒追問,轉身離開了長陽宮。

應天這個多事的地方,最近不宜久留。眾人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便出發返回中都了。

回到中都,長陽宮中惠妃訓子的一幕便角色逆轉,變成蜀王訓弟了——

“說,我離開中都這件事情,你是不是告訴了別人?”

離開中都之前,為了避人耳目,朱椿對外的托辭是自己元宵節到皇覺寺上香小住了。湘王、漢王都不知情,知道他其實是回了京城的人,也就只有朱桂一人,怎麽偏偏他才進南京城不到一個時辰,錦衣衛就來抓人了,這分明是有人快馬加鞭,提前把消息送到了聖前。

朱桂一副小媳婦樣,吶吶道:“應該……沒對別人說吧。”

朱椿目露寒光,“應該?”

在哥哥的逼視下,朱桂不得不老實答道:“或許元宵那日在嵐月閣喝多了,胡言亂語了兩句。但是……皓月應該不至於會把消息洩露出去吧?”

“哼,這就結了。”不用說了,消息就是這麽洩露出去的。朱椿早就覺得那嵐月閣不簡單,背後的人指不定是哪位藩王呢。不過,朱椿也沒興趣去探究,現在的局勢,蠢蠢欲動的藩王多了,知道是哪位在背後黑自己也沒意義,唯一的途徑只是今後盡量小心,別被人逮了把柄。

“果然……是皓月搞的鬼?”聽哥哥這麽說,朱桂也不蠢,瞬間就想到了癥結所在。這廝也算個多情種,想到自己夜夜枕邊疼愛之人竟然會背叛自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明顯有些被打擊到了。

“多半是,不過他只是個棋子罷了,總之你以後不要再上他那裏去。”

“皓月是誰?”聽朱椿訓弟這大半天,坐在一旁的夏子淩還沒搞清楚他們在談論的是何方神聖。

朱桂道:“是嵐月閣的主人,哦,主人之一。”

“嵐月閣又是什麽地方?”朱桂這回答,貌似一點都沒有解開他的謎團。

“就是……”

“是賭場,朱桂,你下次再去那種不學好的地方,我就要上書稟告父皇了。”朱桂剛開口,朱椿就搶著打斷他說到。

“……”朱桂一時無語。嵐月閣明明是正經的象姑館,他哥為什麽不讓說,居然說成是賭博之地?

要說朱元璋痛恨嫖|妓不假,但是對於揮霍錢財,敗壞社會風氣甚至讓不少人家破人亡的賭博,他就更恨之入骨了。明朝規定賭博者一律剁手,官員還要罪加一等,自家哥哥怎麽無端給自己安了一條賭博的罪名啊?

不過朱桂這人,除了父皇朱元璋之外,最怕的人其實就是他這從小被母妃要求甚嚴,成熟穩重的親哥哥。往往犯了錯,母妃溺愛舍不得打他,朱椿揍起弟弟來卻是不帶含糊。

是以,現下哥哥說那嵐月閣是賭場,那便是了,他也不敢揭穿。

“如此啊……這賭場,名字倒是取得雅致。”賭場不是應該叫什麽“金元寶”、“聚寶盆”之類的名字嗎?這間的名字,讓人完全聯想不到賭場上去好吧。

朱椿輕咳兩聲,掩飾尷尬,道:“總之,朱桂,你以後再不許去找那皓月了。”

“哦。”朱桂雖然有些郁悶,卻也知道這事的嚴重性,連忙應了。

片刻後,他似是想到什麽,帶點猶豫地道:“哥,那……東宮之位,父皇有沒有什麽考量?”

夏子淩神色一變,這兩兄弟,當著自己討論如此敏感的問題,果然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你覺得他就算有什麽考量,會跟我說嗎?”

“……總之,哥,要我說父皇那麽多皇子中,你無疑是最優秀的,東宮之位、舍你其誰?我絕對力挺你。”朱桂這話說得豪情萬丈,要說他二是二了點,但對老哥忠心耿耿,卻是毋庸置疑的。

“這話你出去休要提起半個字。”

“那是自然,你真當我是傻子啊。”

“你還真就是。”

“哥,你絕對不是我親哥!”朱桂不滿地嚷嚷到。

看著兄弟二人一如既往的拌嘴,夏子淩覺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真是美好極了。朱標早死了幾年,此時朱允炆才十歲,洪武帝看樣子也不像正史那樣直接就鐵了心要傳位給孫子。這樣的話,皇子之間的爭奪戰,馬上就要打響,未來的腥風血雨,絕對不是能夠輕松應對的。

惠妃說的機會,果然很快就來了——

洪武二十年,雲南平定已有兩年,北元天元帝孛兒只斤.脫古思帖木兒近年來蠢蠢欲動,完全不遵守朱元璋當年放他回漠北時的約定,時不時率兵騷擾一下大明北方邊境。當時北方諸王大多尚未就藩,脫古思帖木兒晉王那打一槍、燕王那再搶一把,兩王以及邊軍都被蒙古韃子惹毛了,紛紛上書請求洪武帝派軍蕩平北元。

朱元璋兩年來失妻喪子,連番遭遇打擊,心中正憋了一肚子郁悶,這送上門來的仇人正好讓他洩洩火。

洪武帝本欲親征,無奈被言官們拼死勸阻,再者他罷了丞相以後,所有政務都攤在自己身上,甚至連幫忙代理國事的太子都沒了,他若親征,大明朝這艘剛剛起錨的戰艦就得擱淺,無奈之下親征只得作罷。

洪武二十年,朱元璋點了馮勝為將軍,傅友徳、藍玉為副帥,開始了第五次北伐。

二十萬大軍果然不負所托,只用了半年時間,蕩平遼東,勸降殘元所剩最強的將領納哈出,並俘獲納哈出手下軍民二十四萬餘人,牲畜輜重無數。這麽一場大勝,班師回朝之際,朱元璋卻因有人挑唆馮勝瞞報馬匹,又損失了濮英等不甚重要的小事,不僅沒有封賞,反而沒收了馮勝的帥印。

可嘆馮勝戎馬一生,立下戰功無數,最終呈上一場勝戰,卻換來了主上的猜忌。然而,馮勝不知道,剝奪帥印是小,等待著他的最後結局是死亡,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不會是朱元璋斬殺的第一個武將,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殘元這根木棒上的倒刺拔出之日,才是大明朝武將們的集體喪期。在朱元璋眼裏,這些恃戰功而驕的老東西們,已經越來越失去從前的作用了,只會給他的子孫們增添無盡的麻煩。

由於馮勝被罷用,傅友徳也老了,於是到了九月,當朱元璋決定第六次北伐的時候,擺在他面前堪擔主帥重任的人選已經不多了,思慮再三,朱元璋決定將帥印托付給——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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