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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普定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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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大軍進入貴州地界,即此次戰鬥的邊緣地帶,上下官兵們均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不過貴州之內,殘元兵力較弱,三十萬大軍如履平地,所過之處不是對方舉城而降就是明軍如拍蒼蠅般分分鐘就把小股抵抗的元軍拍死了。於是,這樣的狀況下,大軍幾乎沒什麽傷亡,官兵們爭先恐後上陣殺敵,戰功難求,有機會動手的反而是幸運兒。

夏子淩因為在右軍前鋒營中,倒是撈到些機會上陣殺敵。身為二十一世紀和平年代的人,他對於戰爭沒什麽概念,尤其這種冷兵器時代血淋淋的搏擊戰。不過在師父多年的訓練下,他也練就了一副冷硬心腸,深知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於是上了戰場,該揮刀的時候絕不手軟,一路下來,也是斬殺了十來個敵兵,在軍中的名聲進一步坐實。

出征前,洪武帝已經對此次的戰鬥方針進行了一番詳細部署。按照他的指示,大軍進入貴州後兵分兩路,一路取烏撒,一路取普定,在曲靖會合,與元軍決一死戰。

烏撒沿途無重鎮,殘元兵力稀疏,但屬於苗疆之地,地勢險惡,不能小覷;普定自古被稱為“黔之腹,滇之喉”,是進取雲南的兵家必爭之地,元軍有重兵把守。

傅友德與蜀王商議過後,決定派藍玉領七萬精兵,率都督郭英、胡海洋、陳桓趨烏撒;而他與沐英率大軍從普定而下,兩軍在曲靖會合。如此,左路攻烏撒兵力不多,但有足智多謀、驍勇善戰之將坐鎮,可應不備之險;而右路兵力雄厚,可不懼元軍頑抗。

夏子淩由於編在沐英軍中,便隨右路大軍而下。一路上,明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一路開至普定。在普定城下,果然如大家之前料想的,大軍踢到了第一塊鐵板。

普定府長官萬戶名叫張成,是個漢人,蜀中人士、科舉出身。身邊還有一個達魯花赤(1),名叫孛日帖赤那,曾經是梁王近侍。根據普定城的規模,初步估計駐軍在五萬左右。得知明軍到來,元軍閉門不出,只在城墻上設下弓箭手,在明軍展開攻城架勢之後放箭抵禦。

普定城城墻高三丈有餘、異常堅固,在邊塞城市裏,算是防禦工事非常傲人的。明軍來勢洶洶,人數有守軍的四倍有餘,連攻了兩天竟然毫無進展。

元軍這樣做鐵桶防禦陣勢,顯然是想和明軍做持久戰。雖說這樣一座孤城,若是圍困上一兩個月,沒有補給,軍心也就亂了,要拿下不難,可惜明軍沒有這麽多時間耗。此次大軍從應天開出,及至貴州,戰線拉得太長。過去平定天下的時候,朱元璋占了應天,可以以應天為腹地進攻湖廣,占了湖廣,再依托湖廣進軍四川,攻打北部河南、山東等地也是如此,主要是因為這些地方都是富足的糧食產地,後勤補給可以就地取材。

而現下的情況卻大為不同,貴州、雲南多山地,糧食緊缺,自進入貴州以後,哪怕占了城池,官府糧倉裏也是空空如也,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大明正義之師更不可能向民間征糧,於是大軍的補給就只能靠綿長的後勤補給線從湖廣運來。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在普定耗上一兩個月,巨大的消耗將是朝廷難以承受的,再想到接下來雲南境內苦戰,這一戰就算勝了也將導致國庫虧空、入不敷出。

於是第三日,傅友德下令沐英率十五萬人猛攻南門。前兩日的試探下來,普定城四座城門中南門貌似防禦最為松懈,與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攻下一處。

沐英先令前鋒營架起投石車,重弩遠程壓制城墻上的敵人,並以十幾門輕型火炮助攻。明初的火炮射程不遠,並且準頭也不好,因此,火炮只能起到威懾的作用,想要幾炮下去把城墻轟塌,是決計不可能的。

這一番狂轟爛炸下去,城墻上的守軍果然折損了大半,明軍開始以盾牌兵掩護,架起雲梯攻城。這時候城墻上的反擊就開始猛烈起來了,石頭、弓箭和火彈如雨點般砸下。第一撥攻城的士兵幾乎無一生還,紛紛戰死城下。

然而,沐英冷著臉下達了第二撥攻城的命令。戰爭就是如此殘酷,既然要不計代價快攻,那麽今日的傷亡大家也早已料想到了。

幸好元軍畢竟不是鐵人,這麽四五撥猛攻下去,終是有一些士兵爬上了城頭,開始和城墻上的守兵近身搏鬥。取得初步成果之後,夏子淩率隊在第六撥攻城部隊中,也開始攀上了雲梯。

夏子淩靈活地躲避著城墻上的箭雨,向上攀爬,在這樣殺紅了眼的時刻,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妄想躲避保命什麽的完全沒有可能,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手段。

然而明朝的戰爭比古時更為可怕的是火銃的出現,明初的火銃射程不遠,準頭也不好,攻城士兵不可能在攀爬過程中使用,而城墻上的敵人就不同了,譬如在城墻左角,就埋伏著兩個火銃兵,對攻城士兵們開火。

雖然火銃填裝火藥的時間久,但是被射中的人幾乎是一槍一個準,被爆得稀巴爛掉下墻去。夏子淩前面的一位士兵就著了道。四濺的鮮血噴到夏子淩臉上,溫熱的觸感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媽的,這個士兵正是他營中弟兄,昨日還一同吃飯,今天卻在自己面前身手異處。

夏子淩此刻恨不得手上有一把槍,直接把城上那兩人爆頭射了。其實這一刻的戰局已經向明軍一方傾斜了,踩著無數先遣部隊戰友的屍體,不少將士已經攻上了城頭,守軍被殺得七七八八,唯有城墻左角那兩個火銃兵還具有些殺傷力。

意識到這一點,夏子淩沒有向其他人一樣爬上城頭就與步兵們短刀相接,而是躲避著攻擊,徑自朝兩個火銃兵埋伏的地方而去。

然而敵方的重點火力顯然也有專人保護,夏子淩直奔城墻左側而去,揮刀連連擊退幾人,動作流暢,不似普通士兵。兩個火銃兵心無旁騖,依然填裝著火藥將槍口對準雲梯上的明軍,一旁掩護的兵士則一齊把刀口朝向了夏子淩。

幾人圍攻之下,夏子淩終是有些吃力,襲向左胸的一刀眼看就要躲避不及,一把烏金劍飛擲過來,“哐”地一聲將襲向他的大刀打落,夏子淩正好擊退一人的進攻,遂反手一刀砍退了那偷襲之人。

眨眼的功夫,剛才救自己一命之人已到眼前,立刻一道加入了戰局。夏子淩匆匆瞥了一眼,此人劍眉星目、英氣逼人,一身黑色鱗甲看起來威武霸氣,手中使的是和剛才飛出的一模一樣的另外一把烏金劍。

軍中用劍的人不多,大抵是因為劍是輕巧之物,難以發揮出大力,一砍一個準。這人卻不同,手中的劍既融合了劍的輕巧,又發揮了刀的蠻橫,幾乎是一劍砍倒一人,有了他的加入,兩人頃刻就把城墻左角埋伏的兵士,連同兩個火銃兵一起清理幹凈了。

“多謝兄弟相助!”戰況稍緩,夏子淩開口說到。這人的裝扮看來不是普通將士,大明軍隊一向有將軍身先士卒的傳統,不過這人看起來又很年輕,夏子淩一時猜不到他的身份,就以“兄弟”代稱了。反正軍中一條心,哪怕是上官,這樣的叫法也不會冒犯。

“夏子淩,你武功不錯,下手卻太過溫和,戰場上要吃虧的。”來人撿起地上的另外一把烏金劍,閃身沖入了另一處戰局。

夏子淩楞了楞,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難道是特意過來相助的嗎?這人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弱點——下手太過溫和。是的,二十一世紀的人道主義在他心裏印刻已深,在戰場上與人廝殺,他總是能不傷人性命就不傷人性命,砍傷對方就好,但是面對敵人,哪怕零點幾秒的猶豫有時候也是致命的,看來以後還是要更加冷硬些的好。

沐晟助夏子淩殺了埋伏的火銃兵之後即刻返回城頭,沿著城樓一路殺下去,他帶著一隊人上來是準備開了城門,好讓沐春率領的大部隊沖殺入城。

剛才那一會的耽擱,副官李威已經帶領先鋒部隊殺了下去,整個城樓上的元軍幾乎被掃蕩一空,看來這座門已經是囊中之物。待到打開大門,十幾萬大軍殺進來,還怕這一座小城不降嗎?

就在沐晟幾乎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嗷”的一陣渾厚低沈的動物叫聲劃破了天際。剛剛攻下城門的士兵驚慌失措喊叫聲四溢,其中混雜著不少痛苦的哀嚎聲。從士兵的喊叫聲中,依稀可以聽到“怪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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