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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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一個通宵，整個生物鐘都亂了。我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又感覺自己在做夢，一會在這兒一會再那兒，還老聽見乒乒砰砰的聲音，吵得要死。終於忍不住，一下坐了起來，大喊道：“外面幹什麽呀？”
我這一叫喚，把我媽喊了進來。
“之之，醒啦？”
我揉揉眼睛，用盡所有力氣睜開了一只眼：“媽，你們在幹什麽呀？吵死了。”
“大掃除呢，我們，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
“媽。”我很生氣。“您不知道我熬了一個通宵嗎？這會兒大掃除，你們怎麽想的，故意跟我作對嗎？弄得乒乒乓乓的，還能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了。”
“我們聲音那麽大嗎？”我媽居然覺得很不可思議。“我覺得沒什麽聲音嘛。”
“您自己聽聽，那吸塵器的聲音，跟喇叭似的，吵死了。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們為什麽非得要在我睡覺的時候大掃除？我要是回家看見你們在睡覺，我做什麽都是輕手輕腳的，你們呢？你們是生怕我聽不見，我惹到你們啦。”我負氣，一下踹開被子。“真是煩死了。”
“哎啊，冷不冷哦。”我媽立馬把被子拉了回來蓋在我腿上。“別感冒了。”我媽又給我搭了件衣服在身上。“我聽你爸說，你剛剛回家給他道歉了？還給他一個擁抱。”
“哼，別跟我說他。”我歪著頭，一臉委屈。“說起他我就來氣，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家，就是專門想給他道個歉，您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嗎？結果他以為我又想問他要錢，真是氣死我了。本來我準備了滿肚子的肺腑之言要跟他說的，他那句話真是氣的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呵呵呵……”我媽樂呵呵的笑。“你跟你爸呀，就是冤家。你知不知道，我剛剛買菜回來，你爸笑得跟傻子一樣。”我媽學起我爸的聲音：“‘我跟你說，之之剛剛回來給了我一個擁抱，還跟我說對不起呢’。哎哦，你是不知道你爸有多開心。他還想問我要錢呢，說什麽要打給你，給你花。”
“哎。”聽到我媽這麽說，我都不知道我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我根本就沒想過問他要錢，我爸他總以為我一跟他說好話，甚至對他態度好那麽一點點，他就覺得我是想問他要錢，您說說，我自從上了班，什麽時候問他要過錢了？他那點私房錢我看不上。”
“哼，你還好意思。你上學那會，問你爸要錢還要的少呀？你明明手裏頭就有錢，也知道你爸每個月是把工資全給了我，他就留了一兩千私房錢，你非得問他要。一要錢，就給他說好話，多少次了？你爸現在這麽想你也不奇怪，還不是你自己造的。”
我媽說的確實是實話，我上大學那會，問我爸，明裏暗裏要錢真是不計其數，其實我確實也不缺錢用，但是我就是想從我爸那裏剮點油水。尤其是在他本來就沒錢的時候，從他那裏拿點錢，可開心了。而且對付我爸這種人，問他要錢只需說幾句好話即可，而且我還特別忘恩負義，拿了錢馬上翻臉，氣的我爸牙癢癢。但是下次只要再跟他說幾句好話，他還是會上我的當。大學四年，我用這種方法在我爸哪裏要錢，不知道都多少次了，而且每次，屢試不爽。
“你爸每次沒錢給你，都在我這死皮賴臉的要。”我媽繼續說道。“從我這兒拿走的錢，全給你了，你平時還這麽氣他，還有點良心嗎？”
“呵呵呵……”聽到我媽這麽說，我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那還不是他願意給，願打願挨，怪我咯？”
“不怪你，怪誰？”我媽戳了一下我的頭。“起來吃點東西吧，奶奶把飯一直給你熱著的。”
“哎。“我又緊鎖眉頭。”我不想吃，沒啥胃口。”
“你昨天飛哪了，我聽你爸說，你早上剛回來那會像是剛跟人打完架，頭發亂糟糟，襪子也破了。”
“別提了，昨晚上，我差點都沒命回來了……”我將昨天在航班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媽，我媽聽完眉頭緊鎖，一臉心疼我的樣子。
“現在這人怎麽這樣，天氣不好也賴你們嗎？還有那個女的，真不是個東西，她就看著你被乘客欺負？無動於衷嗎？這人心什麽做的，真是，我聽著就生氣。”我媽為我打抱不平。“你爸知道這事嗎？”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我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跟他說，他知道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擔心我。誒，媽，這事您知道就行了，爺爺奶奶也不要說，免得他們瞎操心，東想西想的。”
我媽摸了摸我的臉：“你說說，你爸當初那麽反對你去航空公司，說空姐不好當。哎，早知道就該聽你爸的話，去他們銀行，你現在那裏會受這個罪。”
“別說這些了，現在說也晚了……”我有些無奈，回想當初，要是聽了我爸的話，進了他們銀行，那我現在豈不是在他們單位上橫著走，還用看誰的臉色？沒準兒我爸還會看我的臉色，這不正是我羨慕的工作嗎。所以老話說的沒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他媽就是犯賤，明明鋪了一條康莊大道給我，我非得走那條充滿荊棘的小路。
“想什麽呢？”我媽問道。
“沒什麽。”我靠在床頭上。“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女的願意找個大款當小三了。”
“為什麽呀？”
“因為上班簡直太累了，到處看人臉色，找個老男人當小三也只就看他一個人的臉色。哪像我們這種，看同事臉色，看領導臉色，還他媽的要看乘客臉色，咋就沒人看我臉色呢。”
“說什麽話呢，女孩子家家，滿嘴臟話，等會被你爸聽見了，又得說你。”我媽從衣櫃裏找了一件衣服給我。“快起床了，反正你也不想睡，起來吃點東西。”
我穿好衣服下樓，還沒走到廚房呢，就聽見我爸招呼：“之之，快來，飯菜都是現成的，先把飯吃了，餓壞了吧。”我爸一頓忙乎，又是給我盛飯，又是給我倒水，看他那架勢，狠不得直接把飯餵到我嘴裏來了。
“爸，筷子都要杵到我臉上了，我自己會拿。”我很嫌棄的看著我爸，真不知道他激動個啥。
“自從你爸剛剛被你抱了，他就這個樣子了，激動很，你不要不耐煩，你爸是高興。”我媽小聲告訴我。
我聽完我媽的話，再仔細觀察我爸。別說，我爸今天還真是高興的很呀，嘴角都掛著笑，至於嘛，我就抱了他一下，給他說了聲對不起，他就激動成這樣了，真是搞笑。
“說什麽呢？你們又背著我說悄悄話，說我壞話來著？”我爸指責我媽。
“哪敢說你的壞話呀。”我媽往樓上走去。“我去打掃房間了。”
我媽前腳剛走，我爸就挨著我，小聲對我講道：“之之，爸爸剛剛給你轉了5000塊錢，你別告訴你媽，這是我的私房錢，你自己留著用，要是不夠，你再跟我講，我再想辦法。”
我立刻放下筷子，很無奈的看著我爸：“您怎麽又給我錢，我沒想問您要錢，您現在錢都還沒我多，給我什麽呀，好不容易存點私房錢，您自己留著用。”
“我不是心疼你嘛，我又不知道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需要些什麽，我給你錢你就自己去買喜歡的，吃點好吃的，免得我給你買的東西你又不喜歡，不浪費了嗎？”
“爸，您不要給我錢了，您再給我錢，我就告訴我媽您私藏小金庫。”
“誒，你個沒有良心的，我給你錢，你還告我狀，你跟你媽說了，你下次再問我要錢，我可就真沒有了。”
“哎，算了算了，跟您說不清楚，您願意給就給吧，反正不要白不要。”
我爸不放心，又強調了一句：“誒，這個事情，你知我知，千萬不能告訴你媽。”
“知道知道了，說了好幾遍，煩死了。”
“煩什麽呀，我剛把錢給你，你就說我煩，不帶這麽過河拆橋的。”
“沒有沒有。”我催促道：“爸，你趕緊去幫媽打掃衛生，讓我安安靜靜吃會飯，快去，快去。”
我爸終於走了，我耳根子終於清凈了。這趟回來的還真是值，我就說了句對不起，就從我爸那搞了了5000塊錢，真是賺大發了。
我刨了幾口飯，突然一下想到了什麽，今天不是周末嘛，難怪我爸媽這麽閑。馮朝早上給我說他去公司開會，周末開什麽會呀？而且時間也不對，我回來那會才10點，他開什麽會那麽快就開完了？我立刻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信息，發現他早就跟我發信息了：
“醒了告訴我。”
“我醒了，有事？”
“出去走走？”
雖然我睡了一覺，但是睡得迷迷糊糊，心裏也還膈應著航班上的事情，情緒也不高，不是很想出去，但是難的馮朝主動邀請，我還是有點心動，便問道：
“去哪兒？”
“好地方。”
我一看到這幾個字，立刻來了興趣。連忙刨了了一口飯，擦了嘴，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機長看見我換鞋，立刻叼著它的狗鏈子過來，乖乖坐到我旁邊，滿臉歡喜的看著我。
“我不帶你出去，回你狗窩待著。”
機長立刻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我，嘴裏依然叼著他的狗鏈子。
“聽不懂話呀。”我踢了它屁股一腳。“回你狗窩待著。”
“嗯…嗯嗯……”機長膩歪叫著，就想跟我出去玩。
我看它那副蠢萌可憐的樣子，終究不忍心，便征詢了馮朝的意見，他居然答應了。
“爸媽，我帶機長出去遛彎了。”
上了車，我讓機長老老實實待在我腳邊上，機長也聽話，一路上就乖乖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這麽大一只狗就待在一個小角落裏，還一待就是40分鐘，著實不容易。
我一直郁悶著，加上沒怎麽休息好，整個人看上去傻乎乎的，表情呆滯。
“你是沒休息好？還是心情不好？”
我杵著下巴看著窗外：“航班飛的太糟心。”
“我聽說你們那個航班了，確實折騰。”
“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航班機長發了個朋友圈吐槽這事，我就看到了。”
“機長他們有什麽好吐槽的，他們只是在駕駛艙等著，我們是在客艙被乘客罵著，還有人想打我呢。”我看著馮朝開車的方向像是往機場那邊，問道：“你不會帶我去機場吧？我現在看到飛機就像吐，恨不得砸了。”
“那就要讓你失望了，我確實是帶你來機場這邊。不過沒事，你上不了飛機，碰不到，想砸也砸不了。”
“機場那邊有什麽好的，我是真不想往這邊走。我不騙你，也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還沒有緩過來呢，我是真的不想看見飛機。”
“你相信我，不會是個讓你更煩的地方。”
見馮朝如此有信心，我也就沒在多說什麽了。
到了那兒，果真沒讓我失望，我感嘆道：
“成都居然還有一個這麽好的地方。”
馮朝帶我來的這個地方，是一個可以看飛機起飛的地兒。視野遼闊，地上還種了些花花草草，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理過的，絕不是一般的野花野草。
“這裏是新開發出來的？我在成都生活了20多年，我居然不知道有這麽個好地方？”
“之前這裏沒開發出來，人少，現在打理出來了，人越來越多，不過視野還是跟原來一樣，你要不下車看看。”
我拉著機長下了車，機長第一次來這，看什麽都新鮮，索性我給它解開套在脖子上的鏈子，讓它敞開了跑。
“坐了那麽多次飛機，我還是正兒八經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飛機起飛呢。”我望向馮朝。“飛機起飛居然這麽美！”
“你每次都是坐在飛機裏面，當然不知道站在外面看是什麽樣的風景。”
“你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我爸帶我來，那時候我才幾歲，這兩邊都是田，還種著菜呢。”
“真的呀？那你那時候是不是就下定決心當飛行員了？我聽鑫哥說，你爺爺，爸爸都是開飛機的？”
“孫鑫倒是什麽都跟你說。
我心想，鑫哥為了想把你跟我湊一對，都快把你祖宗十八代給我交代了。
“誒，那是什麽飛機？”我指著一架正起飛的外航飛機說道。
“787。”馮朝回答道。
“這就是787呀，還真是大。”我又指著最遠處，在跑道上等待起飛的另一架飛機：“那是全日空的飛機。”
“嗯。”馮朝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笑了起來。
“笑什麽？”馮朝問道。
“我跟你說個笑話。”我樂呵呵的。“有一次我跟羅總飛航班，在北京。我們飛機旁邊剛好停了一架全日空的飛機。我進駕駛艙送水，剛好聽見羅總在問塔臺‘鬼子先走還是我們先走’，我當時搞不懂他說的鬼子是什麽，一問副駕，副駕就指了指旁邊那家全日空的飛機，我才知道羅總一直說的鬼子航空，鬼子航空，指的就是這個。”
馮朝聽後也跟著我笑：“他一直都是這麽稱呼全日空。”
我望著遠方起飛的飛機，說道：“其實跟你說實話，在我之前沒有進航空公司的時候，你們飛行員在我心目中是很高大上的，進了航空公司吧，也覺得你們很牛逼。就連當時鄭航剛從國外學飛回來，那個時候我都覺得他就已經自帶光環了。”我突然聲音變的牙尖：“直到我遇見了謝雙雄，簡直是徹底把你們，從我心目中，從天堂拉到了地獄。”我繼續感概：“現在工作久了吧，反而覺得你們不容易，學的東西多，培訓多，考試也多，晉個級也不簡單，壓力還大，犯點錯就降級，也是對得起你們那工資了。”
“難得你居然這麽理解我們。”
“什麽叫難得啊，好像我之前心眼多壞似的。”我不樂意，立刻反駁。“不過要是大家能多理解理解我們乘務員該多好呀，能像我理解你們那麽理解我們，這個世界就充滿愛了。”
我一屁股坐下，望著遠處飛走了的飛機，想著昨天航班上的事情，一時間感概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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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叫喚，把我媽喊了進來。
“之之，醒啦？”
我揉揉眼睛，用盡所有力氣睜開了一只眼：“媽，你們在幹什麽呀？吵死了。”
“大掃除呢，我們，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
“媽。”我很生氣。“您不知道我熬了一個通宵嗎？這會兒大掃除，你們怎麽想的，故意跟我作對嗎？弄得乒乒乓乓的，還能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了。”
“我們聲音那麽大嗎？”我媽居然覺得很不可思議。“我覺得沒什麽聲音嘛。”
“您自己聽聽，那吸塵器的聲音，跟喇叭似的，吵死了。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們為什麽非得要在我睡覺的時候大掃除？我要是回家看見你們在睡覺，我做什麽都是輕手輕腳的，你們呢？你們是生怕我聽不見，我惹到你們啦。”我負氣，一下踹開被子。“真是煩死了。”
“哎啊，冷不冷哦。”我媽立馬把被子拉了回來蓋在我腿上。“別感冒了。”我媽又給我搭了件衣服在身上。“我聽你爸說，你剛剛回家給他道歉了？還給他一個擁抱。”
“哼，別跟我說他。”我歪著頭，一臉委屈。“說起他我就來氣，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家，就是專門想給他道個歉，您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嗎？結果他以為我又想問他要錢，真是氣死我了。本來我準備了滿肚子的肺腑之言要跟他說的，他那句話真是氣的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呵呵呵……”我媽樂呵呵的笑。“你跟你爸呀，就是冤家。你知不知道，我剛剛買菜回來，你爸笑得跟傻子一樣。”我媽學起我爸的聲音：“‘我跟你說，之之剛剛回來給了我一個擁抱，還跟我說對不起呢’。哎哦，你是不知道你爸有多開心。他還想問我要錢呢，說什麽要打給你，給你花。”
“哎。”聽到我媽這麽說，我都不知道我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我根本就沒想過問他要錢，我爸他總以為我一跟他說好話，甚至對他態度好那麽一點點，他就覺得我是想問他要錢，您說說，我自從上了班，什麽時候問他要過錢了？他那點私房錢我看不上。”
“哼，你還好意思。你上學那會，問你爸要錢還要的少呀？你明明手裏頭就有錢，也知道你爸每個月是把工資全給了我，他就留了一兩千私房錢，你非得問他要。一要錢，就給他說好話，多少次了？你爸現在這麽想你也不奇怪，還不是你自己造的。”
我媽說的確實是實話，我上大學那會，問我爸，明裏暗裏要錢真是不計其數，其實我確實也不缺錢用，但是我就是想從我爸那裏剮點油水。尤其是在他本來就沒錢的時候，從他那裏拿點錢，可開心了。而且對付我爸這種人，問他要錢只需說幾句好話即可，而且我還特別忘恩負義，拿了錢馬上翻臉，氣的我爸牙癢癢。但是下次只要再跟他說幾句好話，他還是會上我的當。大學四年，我用這種方法在我爸哪裏要錢，不知道都多少次了，而且每次，屢試不爽。
“你爸每次沒錢給你，都在我這死皮賴臉的要。”我媽繼續說道。“從我這兒拿走的錢，全給你了，你平時還這麽氣他，還有點良心嗎？”
“呵呵呵……”聽到我媽這麽說，我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那還不是他願意給，願打願挨，怪我咯？”
“不怪你，怪誰？”我媽戳了一下我的頭。“起來吃點東西吧，奶奶把飯一直給你熱著的。”
“哎。“我又緊鎖眉頭。”我不想吃，沒啥胃口。”
“你昨天飛哪了，我聽你爸說，你早上剛回來那會像是剛跟人打完架，頭發亂糟糟，襪子也破了。”
“別提了，昨晚上，我差點都沒命回來了……”我將昨天在航班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媽，我媽聽完眉頭緊鎖，一臉心疼我的樣子。
“現在這人怎麽這樣，天氣不好也賴你們嗎？還有那個女的，真不是個東西，她就看著你被乘客欺負？無動於衷嗎？這人心什麽做的，真是，我聽著就生氣。”我媽為我打抱不平。“你爸知道這事嗎？”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我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跟他說，他知道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擔心我。誒，媽，這事您知道就行了，爺爺奶奶也不要說，免得他們瞎操心，東想西想的。”
我媽摸了摸我的臉：“你說說，你爸當初那麽反對你去航空公司，說空姐不好當。哎，早知道就該聽你爸的話，去他們銀行，你現在那裏會受這個罪。”
“別說這些了，現在說也晚了……”我有些無奈，回想當初，要是聽了我爸的話，進了他們銀行，那我現在豈不是在他們單位上橫著走，還用看誰的臉色？沒準兒我爸還會看我的臉色，這不正是我羨慕的工作嗎。所以老話說的沒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他媽就是犯賤，明明鋪了一條康莊大道給我，我非得走那條充滿荊棘的小路。
“想什麽呢？”我媽問道。
“沒什麽。”我靠在床頭上。“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女的願意找個大款當小三了。”
“為什麽呀？”
“因為上班簡直太累了，到處看人臉色，找個老男人當小三也只就看他一個人的臉色。哪像我們這種，看同事臉色，看領導臉色，還他媽的要看乘客臉色，咋就沒人看我臉色呢。”
“說什麽話呢，女孩子家家，滿嘴臟話，等會被你爸聽見了，又得說你。”我媽從衣櫃裏找了一件衣服給我。“快起床了，反正你也不想睡，起來吃點東西。”
我穿好衣服下樓，還沒走到廚房呢，就聽見我爸招呼：“之之，快來，飯菜都是現成的，先把飯吃了，餓壞了吧。”我爸一頓忙乎，又是給我盛飯，又是給我倒水，看他那架勢，狠不得直接把飯餵到我嘴裏來了。
“爸，筷子都要杵到我臉上了，我自己會拿。”我很嫌棄的看著我爸，真不知道他激動個啥。
“自從你爸剛剛被你抱了，他就這個樣子了，激動很，你不要不耐煩，你爸是高興。”我媽小聲告訴我。
我聽完我媽的話，再仔細觀察我爸。別說，我爸今天還真是高興的很呀，嘴角都掛著笑，至於嘛，我就抱了他一下，給他說了聲對不起，他就激動成這樣了，真是搞笑。
“說什麽呢？你們又背著我說悄悄話，說我壞話來著？”我爸指責我媽。
“哪敢說你的壞話呀。”我媽往樓上走去。“我去打掃房間了。”
我媽前腳剛走，我爸就挨著我，小聲對我講道：“之之，爸爸剛剛給你轉了5000塊錢，你別告訴你媽，這是我的私房錢，你自己留著用，要是不夠，你再跟我講，我再想辦法。”
我立刻放下筷子，很無奈的看著我爸：“您怎麽又給我錢，我沒想問您要錢，您現在錢都還沒我多，給我什麽呀，好不容易存點私房錢，您自己留著用。”
“我不是心疼你嘛，我又不知道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需要些什麽，我給你錢你就自己去買喜歡的，吃點好吃的，免得我給你買的東西你又不喜歡，不浪費了嗎？”
“爸，您不要給我錢了，您再給我錢，我就告訴我媽您私藏小金庫。”
“誒，你個沒有良心的，我給你錢，你還告我狀，你跟你媽說了，你下次再問我要錢，我可就真沒有了。”
“哎，算了算了，跟您說不清楚，您願意給就給吧，反正不要白不要。”
我爸不放心，又強調了一句：“誒，這個事情，你知我知，千萬不能告訴你媽。”
“知道知道了，說了好幾遍，煩死了。”
“煩什麽呀，我剛把錢給你，你就說我煩，不帶這麽過河拆橋的。”
“沒有沒有。”我催促道：“爸，你趕緊去幫媽打掃衛生，讓我安安靜靜吃會飯，快去，快去。”
我爸終於走了，我耳根子終於清凈了。這趟回來的還真是值，我就說了句對不起，就從我爸那搞了了5000塊錢，真是賺大發了。
我刨了幾口飯，突然一下想到了什麽，今天不是周末嘛，難怪我爸媽這麽閑。馮朝早上給我說他去公司開會，周末開什麽會呀？而且時間也不對，我回來那會才10點，他開什麽會那麽快就開完了？我立刻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信息，發現他早就跟我發信息了：
“醒了告訴我。”
“我醒了，有事？”
“出去走走？”
雖然我睡了一覺，但是睡得迷迷糊糊，心裏也還膈應著航班上的事情，情緒也不高，不是很想出去，但是難的馮朝主動邀請，我還是有點心動，便問道：
“去哪兒？”
“好地方。”
我一看到這幾個字，立刻來了興趣。連忙刨了了一口飯，擦了嘴，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機長看見我換鞋，立刻叼著它的狗鏈子過來，乖乖坐到我旁邊，滿臉歡喜的看著我。
“我不帶你出去，回你狗窩待著。”
機長立刻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我，嘴裏依然叼著他的狗鏈子。
“聽不懂話呀。”我踢了它屁股一腳。“回你狗窩待著。”
“嗯…嗯嗯……”機長膩歪叫著，就想跟我出去玩。
我看它那副蠢萌可憐的樣子，終究不忍心，便征詢了馮朝的意見，他居然答應了。
“爸媽，我帶機長出去遛彎了。”
上了車，我讓機長老老實實待在我腳邊上，機長也聽話，一路上就乖乖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這麽大一只狗就待在一個小角落裏，還一待就是40分鐘，著實不容易。
我一直郁悶著，加上沒怎麽休息好，整個人看上去傻乎乎的，表情呆滯。
“你是沒休息好？還是心情不好？”
我杵著下巴看著窗外：“航班飛的太糟心。”
“我聽說你們那個航班了，確實折騰。”
“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航班機長發了個朋友圈吐槽這事，我就看到了。”
“機長他們有什麽好吐槽的，他們只是在駕駛艙等著，我們是在客艙被乘客罵著，還有人想打我呢。”我看著馮朝開車的方向像是往機場那邊，問道：“你不會帶我去機場吧？我現在看到飛機就像吐，恨不得砸了。”
“那就要讓你失望了，我確實是帶你來機場這邊。不過沒事，你上不了飛機，碰不到，想砸也砸不了。”
“機場那邊有什麽好的，我是真不想往這邊走。我不騙你，也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還沒有緩過來呢，我是真的不想看見飛機。”
“你相信我，不會是個讓你更煩的地方。”
見馮朝如此有信心，我也就沒在多說什麽了。
到了那兒，果真沒讓我失望，我感嘆道：
“成都居然還有一個這麽好的地方。”
馮朝帶我來的這個地方，是一個可以看飛機起飛的地兒。視野遼闊，地上還種了些花花草草，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理過的，絕不是一般的野花野草。
“這裏是新開發出來的？我在成都生活了20多年，我居然不知道有這麽個好地方？”
“之前這裏沒開發出來，人少，現在打理出來了，人越來越多，不過視野還是跟原來一樣，你要不下車看看。”
我拉著機長下了車，機長第一次來這，看什麽都新鮮，索性我給它解開套在脖子上的鏈子，讓它敞開了跑。
“坐了那麽多次飛機，我還是正兒八經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飛機起飛呢。”我望向馮朝。“飛機起飛居然這麽美！”
“你每次都是坐在飛機裏面，當然不知道站在外面看是什麽樣的風景。”
“你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我爸帶我來，那時候我才幾歲，這兩邊都是田，還種著菜呢。”
“真的呀？那你那時候是不是就下定決心當飛行員了？我聽鑫哥說，你爺爺，爸爸都是開飛機的？”
“孫鑫倒是什麽都跟你說。
我心想，鑫哥為了想把你跟我湊一對，都快把你祖宗十八代給我交代了。
“誒，那是什麽飛機？”我指著一架正起飛的外航飛機說道。
“787。”馮朝回答道。
“這就是787呀，還真是大。”我又指著最遠處，在跑道上等待起飛的另一架飛機：“那是全日空的飛機。”
“嗯。”馮朝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笑了起來。
“笑什麽？”馮朝問道。
“我跟你說個笑話。”我樂呵呵的。“有一次我跟羅總飛航班，在北京。我們飛機旁邊剛好停了一架全日空的飛機。我進駕駛艙送水，剛好聽見羅總在問塔臺‘鬼子先走還是我們先走’，我當時搞不懂他說的鬼子是什麽，一問副駕，副駕就指了指旁邊那家全日空的飛機，我才知道羅總一直說的鬼子航空，鬼子航空，指的就是這個。”
馮朝聽後也跟著我笑：“他一直都是這麽稱呼全日空。”
我望著遠方起飛的飛機，說道：“其實跟你說實話，在我之前沒有進航空公司的時候，你們飛行員在我心目中是很高大上的，進了航空公司吧，也覺得你們很牛逼。就連當時鄭航剛從國外學飛回來，那個時候我都覺得他就已經自帶光環了。”我突然聲音變的牙尖：“直到我遇見了謝雙雄，簡直是徹底把你們，從我心目中，從天堂拉到了地獄。”我繼續感概：“現在工作久了吧，反而覺得你們不容易，學的東西多，培訓多，考試也多，晉個級也不簡單，壓力還大，犯點錯就降級，也是對得起你們那工資了。”
“難得你居然這麽理解我們。”
“什麽叫難得啊，好像我之前心眼多壞似的。”我不樂意，立刻反駁。“不過要是大家能多理解理解我們乘務員該多好呀，能像我理解你們那麽理解我們，這個世界就充滿愛了。”
我一屁股坐下，望著遠處飛走了的飛機，想著昨天航班上的事情，一時間感概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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