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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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朝回車裏一趟，走到我身邊，也坐了下來，遞給我了一罐啤酒。
“你還真是了解我，機長。我正想說，對著這麽好的風景不喝點酒，簡直浪費。那句話怎麽說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來，幹杯！”
馮朝因為要開車，所以喝的飲料，我將就也假吧意思的跟他碰了杯。
幾口酒下肚，感覺身上都暖和一些，心情都比剛剛好，望著遠處，我回憶道。
“我大學剛畢業找工作那會，我爸就特別反對我來幹這個。不止我爸，全家除了我媽基本上都是反對的，孫鑫也不好看我。進了公司參加培訓，我們班當時是閻王帶的，他跟我們說，乘務員是負責航班安全的，乘務員第一要務就是保證航班安全，當時我聽進去了，還信以為真。哪裏知道，下了客艙部，飛了那麽幾個月，發現空姐就是個服務員，那裏對得起乘務員三個字哦。”
“那我們呢？你飛久了，覺得我們是什麽？”
“你們飛行員啊？”我問道。
“嗯。”馮朝很期待的看著我。
“哼。”我晃晃腦袋，笑了笑，說道：“司機唄，跟開長途大巴司機沒啥區別。”我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補充道：“還是有點區別的，你們脾氣更大，更不好惹。”
“呵呵……”馮朝點點頭。“你們昨天航班，除了延誤，還有什麽其他事？”
“昨天不是大霧嘛，我們本來是下午的航班，一直延誤到晚上7點多才開準備會，上了飛機，時間一推再推。等到乘客登機關了艙門，都還要等。最後等到我們發完餐水，時間又變了。那幫乘客能放過我們？全把火撒在我們身上。秋兒手破了，趙懿被罵哭了，我還被一大媽推了一把，乘務長全程是一點作為都沒有，一直躲在前服務間不出來。原本她安排趙懿飛頭等，結果她看頭等就一個人，而且人很好，她就讓趙懿去了後面，跟我們一起服務經濟艙的乘客。她就一個人在前面躲著玩手機，廣播也廣播不清楚，膽子又小。我們被乘客，真的是一直罵到飛機推出的，本來想著飛機推出就能馬上起飛，偏偏這個時候有個女的要終止航程，又讓所有乘客跟著她一起下去再上來。那個大媽都想動手打我了，要不是反應快，估計我今天在醫院躺著。”
“乘務長是誰？”
“陳淑梅呀，這大姐，我真不知道她怎麽考上乘務長的。上回跟她飛上海也這樣，遇到延誤就害怕，根本不敢出客艙，就坐在前面瞎指揮我們乘務員。她簡直就是我們公司最慫的一個乘務長，沒有之一。”我猛的喝了一大口酒。
“那個人為什麽要終止航程？”馮朝問道。“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飛機快起飛了，又不走了?”
“哼哼......”我苦笑道。“這個人才最讓我寒心的地方......我剛開始註意到她，是她在哭，問我要紙巾，我第一反應以為她生病了，身體不舒服。後來一問，她說她家裏出事，心裏難過。我當時忙著對付那幫鬧事的乘客也就沒再仔細詢問。結果，飛機推出，我正想安檢，她就沖到前服務間，對乘務長說她爺爺快不行了，她要終止航程。陳淑梅慌了，不怎麽知道辦，怕那幫鬧事的乘客更激動，她就把廣播器硬塞到那個女的手裏，讓她當著滿客艙乘客的面廣播說明原因。那女的本來就難過，也看見剛剛那些乘客是怎麽對我們的，就害怕，不敢廣播。我看她這個樣子，就幫她廣播了，這一廣播，我就成了槍靶子，所有人都罵我，罵的之難聽。她呢，就坐在那裏低著頭一動不動，眼睜睜的看的我被罵，什麽都沒說，真的太讓我傷心了。”
“你也傻，你都知道客艙是什麽樣的情況，你還去廣播這個事情，真不怕那些人動手打你？”
“那我能這麽樣，她都說她爺爺快不行了，我們總不能不讓她下機呀？她走了，那我要給客艙裏的乘客一個交代，不能讓他們糊裏糊塗的等吧，何況他們還要帶著行李下去，等我們清艙完，再上來。陳淑梅什麽都不管，我能靠誰，我還不只有靠自己。”
“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搶著去做，航班有乘務長，即使她不敢，不願意，你也不能把所有事情攬過來。”
“我懂，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乘務長又那樣，我實在沒辦法了。”我相當無奈。“有好多人都說要投訴我呢，估計我也就這兩天安生日子可以過，下周一，等到我們經理上班，肯定要找我談話。”
“你還怕投訴？”
“我不怕投訴，我怕的是我們經理隔三兩頭找我去辦公室。反正我又不怕扣分，也不怕扣績效，只要不扣我工資，其他的我都不關心。我又不會像趙懿那樣，拍我們領導馬屁。我要被投訴了，她肯定不會幫我。”我感嘆道：“還是我爸說的對，人情只有到用的時候才恨少。不過像趙懿那種，我也學不來。”我吧唧吧唧嘴。
我看了眼馮朝，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遠處的飛機，眨都不眨一樣，像是出神，我急忙說道：“機長，我說這些，你是不是聽著很煩啊？”
“沒有。”馮朝回過神來望著我。
“真的？我以為你嫌我說的煩，都開始發呆了。”
“真沒有，我挺喜歡聽你說話的。”
“我就怕你嫌我煩，嫌我唧唧咋咋說個不停。”我問道。“你說，要是同時好幾個人投訴我，我會不會被公司開除呀？”
“開除？”馮朝笑道。“你很擔心被開除？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只有這碗飯可以吃嗎?還怕開除？”
“這不一樣呀，我自己辭職跟被開除完全是兩碼事。辭職是我嫌棄公司，開除是公司嫌棄我。”我指著自己鼻子。“我可不想我是灰頭土臉的離開公司的，太打我臉了。”
“呵呵呵……”馮朝笑道。“你不會被開除的，放心。”
“真的嗎？你怎麽那麽確定，是不是你要保我啊，你都說了你是我後臺了，這點小事對你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哎呀哎呀，有個靠山的感覺真是好。”
“這還真是現實，這會兒需要我了，就開始擡舉我。”
“沒有，我哪敢，實話實說嘛。”我極力否認。“誒，我一直想采訪采訪你，像你這種能在公司橫著走的背景，是不是從來沒有體會過我們這種人的煩惱呀？幹脆你去當領導吧，你當了領導，順便把我們分部經理換了，換一個有脾氣，不把乘客當上帝的經理，那我們日子就好過了，沒準兒我還能多幹兩年。”
“你這麽看得起我？”馮朝打趣道。
“你，我都看不起，我還看的起誰？你就別謙虛了，我要是有你這背景，我當想去當民航局局長了。我要是當了，我肯定制定出一套專門保護乘務員權力的規章制度。凡是那些上了航班，自己拿不動行李要乘務員幫忙放的，全部趕下去，要不就托運。還有那些極度不配合安檢，讓他扣個安全帶都要膩膩歪歪的，也給趕下去。以後飛機上統一只配一種餐，還有什麽枕頭毛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統統不要。座椅靠背永遠保持在90度，像那些遮陽板全部弄成電動的，只要飛機開始下降就自動打開。總之，凡是不配合乘務員工作的，全趕走，一律列入黑名單，讓他們一輩子坐不了飛機。我還要給乘務員每人配一個電擊棍，只要遇見那種太把自己當回事，上了飛機各種裝柔弱，腰痛背痛手痛胳膊痛，下機時拿著行李就往前沖的人，全部電死。還有那些遇到延誤就拿乘務員出氣，也全部電死。”我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是民航局局長了。“真是想想生氣，要是發生緊急情況，飛機要撤離，我還要先救他們，不救他們，我先跑了，我還要坐牢，就他們那種對我們態度，我沒先把他們整死，都已經算是對得起他們了。我一個月工資也就那麽點，那幫乘客還這樣對我，我還要先犧牲自己保全他們，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就值我那點工資？”
“現在的乘客全都這麽難伺候？”
“比起謝雙雄機長呢，還是稍好一點。”我說道。“其實，也不是全都是，大部分的人還是好的。但是就有那麽一小群人惡心你，上了飛機，完全喪失作為人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除了上廁所不需要你給他擦屁股，其他的事情都要你給他做。明明是你幫他做的，別人反而覺得理所應當，謝謝都不會說一句。而且我越飛，越覺得奇葩越多，真是大千世界什麽樣的人都有，簡直顛覆我的世界觀。比如之前不是不讓用手機嗎？有些乘客就說我用的是飛行模式，現在讓用飛行模式了，不用關機，他們連飛行模式都不開了，一直要等到飛機飛高了，沒有信號，他們才不用手機。我經常在飛機快落地還沒落地，還飄在空中呢，客艙裏好多手機響，還有人打電話，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得寸進尺嘛，就那麽一會會時間，不用手機，不打電話，要死嗎？”
“這倒是。”馮朝很讚同我說的話。“我有時候加機組，坐在客艙裏，也經常聽見手機響。”
“而且，我跟你說，現在這些人是有多聰明。他們也都知道航空公司一向把服務質量，把投訴看的很重。本來有些時候我們是出於安全原因讓他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或者安檢時讓他們把座椅調直，打開遮陽板。他們不願意，我們多跟他強調幾次，他們就不高興了，罵了你不說，還要打電話來投訴。投訴的時候提都不提那些事，就說你空姐態度不好。我們領導馬上就把我們找去談話，寫檢討，就開始說我們什麽服務技巧，服務意識不到位。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們在安檢啊，安檢需要什麽服務技巧？我要是態度不強硬點，那幫乘客會聽嗎？那萬一一個顛簸，乘客沒系安全帶，受傷了，那又是我們的錯。而且最最氣人的事什麽，我們領導明知道這點，也知道我們是占理的，但是就算這樣，只要投訴一來，哪怕找不到乘務員的錯，最後都要給你安一個什麽溝通技巧不到位的罪名。說什麽我們說話不註意語氣，讓乘客曲解了我們的意思。反正沒錯都給你找個錯，我都知道公司處理投訴的套路。總之一句話，只要投訴就是乘客員的錯。“
“有這麽誇張？“馮朝覺得很不可思議。
“有啊，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真的。”我立刻擡起我的手。“而且，現在公司是怎麽培訓我們。比如哈，我跟你舉個例。嗯.......”我想了想。“比如你是乘務員，有乘客問你要毛毯，但是客艙已經沒有了，要你是乘務員，你會怎麽跟乘客說。”
“直接告訴乘客沒有。”
“不行，你不能這麽說。”
“那要怎麽說？都已經沒有毛毯了，我還能怎麽樣。”
“你這樣說，只要乘客打電話來投訴，絕對投訴成功。”
“誒......”馮朝有點詞窮。“我總不能變一條出來吧。”
“你看，你一個機長都想不到辦法了吧。”
“我確實想不到辦法，要這樣都能投訴成功，那我只能自認倒黴了。”馮朝問道。“那這種情況，你們領導告訴你們怎麽做？”
“我們領導，真是腦洞大開。”我把酒放在地上，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領導是這麽跟我們說的。雖然，你知道乘客問你要的東西已經沒有了，但是呢，你不能直接告訴他沒有，要這麽跟他說‘先生，毛毯好像已經發光了，但是我現在馬上給您再去找找，要是找到了，我立刻給你送過來’。好嘛，說完這句話，你要立刻去前後艙服務間走一遍，走一遍幹什麽?是為了告訴乘客，我是真的有幫你去找的，我是幫你想了辦法的，不是沒有作為。”
“那你就算走了這麽一遍，還不是只能告訴乘客沒有，這有什麽區別。“
“但是我好歹還是裝模做樣找了的呀，有的乘客好，看到你幫他想了辦法，確實沒有了，那也就算了。“
“那要是有些人還是不高興怎麽辦？”
“那就繼續演唄。”
“怎們演？”
“立刻在周圍找那種已經有了毛毯，面善的乘客，就為他們借，運氣好，沒準兒能借到一條。”
“那要是運氣不好借不到怎麽辦？”
“那就是爭奪奧斯卡影後了，立刻裝作非常憤怒的樣子，對乘客說‘哎呀，我就說毛毯配的太少了，先生，你放心，落地之後我立刻跟我們領導反映，以後的航班每個人配一條，不然多不公平呀，有的乘客有，有的乘客沒有，您看您本來高高興興的坐個飛機，結果連條毛毯都沒有，我看著都生氣，真是太過分了，您放心，我一定要跟我們領導反映。’”我朝馮朝眨眨眼：“你看，我們乘務員厲害吧，這種下三濫的辦法都想的出來，總之，跟乘客保持統一戰線是絕對沒有錯的，讓他們怪公司，可千萬別來怪我們。”
馮朝搖搖頭，表情很囧，似笑非笑，很是無奈：“你們一天飛航班就盡幹些這種事。”
“對呀，不然我怎麽說乘務員都是演員。閻王老說我在客艙裏演戲博取同情，但是我想這樣嗎？我不想呀，我還不是被逼的，資源就那麽點，又要顧及到每位乘客，要公平，不能區別對待。本來這些東西就不是按照人數配的，就那麽一點，怎麽做能公平嘛，要是說那些東西每人都有，那就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最討厭演戲，說白了就是騙人。沒有就沒有，就大大方方站在客艙裏告訴乘客沒有了。好多乘務員被逼的連自己圍裙外套都給出去了，至不至於嘛。服務起碼有點底線，我們公司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我說的自己都奇怪了。“我進公司進的晚，不知道之前是什麽樣，但是就我剛剛說的那些，是我們公司的歷來的傳統嗎？我們公司從開航到現在都這樣？“
“我雖然比你先進公司，但我也不知道你們客艙部是什麽樣的。”
“反正我們部門經理是把投訴看的比命重。至於大領導，我就不知道，不過我上次跟我們客艙部大領導，於總，談話，我聽得她的口氣，感覺她不像一個不明事理的人呀。”
“於總，於莎麗？”馮朝問。“她好像是去年才到我們公司的“
“啊？她是新來的呀？你認識她嗎？她有什麽背景或者後臺嗎？”
“背景？你為什麽這麽問？”
“要是她背景硬，那我們日子肯定會好過一點，要是她也沒什麽背景，那我們就沒盼頭了。這年頭，能遇見一個，有抱負，有能力，有背景，還得有脾氣的領導太不容易。我都不指望領導能為我們考慮，為底下人著想，這些簡直都不敢奢求。但要是一個沒什麽脾氣背景的人當領導，跟著這樣的人，底下的人更慘，領導都要看別人臉色，何況員工了。“
馮朝搖搖頭，似乎不太同意我的觀點：“背景這種東西只是錦上添花，能力更重要。對於員工來說，有的領導是心服，有的領導是口服，要想心服口服都有，實力比背景更重要。沒準兒哪天背景跑了，但是好歹實力還在，也總不至於一落千丈，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誒~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我爸當初想把我安排去他們銀行，我也必須先通過他們單位的筆試，過了之後還要面試，要是我一開始就沒考進去，我爸再怎麽想幫我也沒辦法。不過......”我再次強調。“我還是背景關系更重要些。“
“哎~，你覺得重要就重要吧。”馮朝的語氣聽著很無奈。
“怎嘛，你這口氣聽上去，是覺得我強詞奪理嗎？”
“沒有。“
“哼，你肯定是這麽想的。”我癟癟嘴。
“你剛剛說的那些，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你們經理。你們大領導需要提高整個客艙部的服務質量，只能把這些任務壓在你們部門經理身上，你們部門經理要想做一張漂亮的成績單，也只能把所有的重任給了你們奮鬥在一線的員工。你們大領導，不像你們天天飛，她想知道客艙部的服務質量如何，她只能從一些數據看出問題，比如你們的投訴數據。在所有硬件相同的前提下，只能軟件來湊，要想投訴少，你們的權益，自然而然或多或少都要被犧牲一些。其實大家都很無奈，你們天天提心吊膽被乘客投訴，你們經理也會害怕自己部門的績效上不去，被她們的領導找去談話，其實都是一個道理。“
“所以呀，但凡我們經理後臺硬，她不在乎這些，也不擔心自己績效低，影響自個兒的烏紗帽，那我們日子不是好過多了嗎？“
“呵呵呵呵.......”馮朝笑了。”你怎麽又扯回剛才的話題來了。“
“本來就是嘛。”
跟馮朝說了許久，心情大好。不過，我還挺佩服馮朝的耐心的，聽我抱怨這麽久，都沒有面顯出一絲不耐煩，也不嫌棄我呱噪，還一直安慰我，跟我講道理。要是換成其他人，比如鄭航，哪裏還有這個耐心，肯定早就跟我打起來了。
“誒，機長。”
“嗯？”
“你真的不會嫌我話多，嫌我煩嗎？”我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不會呀，我有表現出不耐煩嗎？”
“就是沒有我才問的？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如果......嗯.......如果.......我.......我不是孫鑫的妹妹，你會不會對我就沒這麽好......呃......就對我沒這麽寬容？”
“你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發現，自從我認識你以來，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真的沒一件好事。給你吃過期的藥，把你車胎氣放了，還在背後說你壞話，還說了好多次......。”
“還有點良心，都還記得。”
“我都記著的，你別看我表面上那樣，感覺狼心狗肺，其實我都記著呢。”我望著他。“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你跟我哥關系沒那麽好，你會不會恨死我了。”
馮朝想了一會，緩緩說道：“我怎麽對你，跟你哥沒有任何關系......”
“真的？”
馮朝順勢摸了摸我的頭，很真誠，很肯定的說道：“真的。”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直把頭靠在馮朝肩上，這麽長時間，居然都沒發覺。我一個機靈，把頭收回來，顯得有點尷尬。
“你想靠就靠。”馮朝說道。“我又沒不讓你靠。”
“算了，那多不好意思。萬一壓到你，等會肩都酸了。”
“你害羞？”
“害羞？“我覺得這個問題就問的很可笑。”你覺得像我臉皮這麽厚的人，會害羞？“我又把頭靠了過去。”你都這麽說了，不靠白不靠，我還舒服些呢。”“哎，跟你吐槽了這麽多，心情好多了。”
“那看來，我帶你來這兒還來對了。”
我突然想到閻王交代我的那件重要大事，說道：
“誒，機長，你好人做到底，再幫我個忙吧。”
“什麽忙。”
“你可不可以在2月3號那天找人安排，我師父，閻王，陳秋兒，柳俊穎和我，一起飛一個晚班呀，要落地之後飛機直接航後不接航班的那種。”
馮朝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閆海洋打算那天求婚？”
“你知道啊？”我很驚訝。“他跟你說了？”
“他沒跟我說，只是上回我跟他吃飯，問起他這事。你現在這麽一提，我就想到了。”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們一下嘛。”我懇求道。
見馮朝沒有立刻答應，我心想，難道這事不好辦？便問：“是不是不好安排？不好安排就算了，沒關系。”
馮朝沒有直接回答我這個問題：“乘務組就你們，那機組呢？”
“這個嘛，我是這麽想的。副駕駛我就把鄭航李博文叫上，機長嘛。”我笑咪咪地看著他：“你來呀，反正你跟我師父他們兩口子關系也好，落地等一下也沒關系吧。我問了閻王的，他說他最多30分鐘，絕對搞定，不會耽誤你們太長時間。”
馮朝想了想：“這件事，是你想找我幫忙？還是其他人叫你來找我幫忙的？”
“我讓閻王來跟你說，他非要讓我來。我讓鄭航來，他說他一個小副駕駛不敢找你一個機長幫忙，那不就只有我來跟你說了。”
“這麽多人安排起來確實有點麻煩，我先要找你們乘務計劃排班員，把你們安排在一起，然後再找飛行計劃排班員，安排我們。同一天，同一個航班，還得是晚上落地航後，這……相當麻煩。”
我本來也覺得這件事有點麻煩，但是聽馮朝這麽一說，好像更不容易了，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這些了，就只以為他在公司有人，能幫我們忙。上次安排我休息，大不了找一個乘務員頂了我的航班就行。但這次的事情，又要安排乘務員又要安排飛行員，著實不容易。
“那算了吧。”我怕馮朝為難。“到時候，我們還可以申請航班。”
“那萬一你們沒申請上？”
“找人換班嘛。”
“那人不換怎麽辦？”
“不可能不換的。”我十分肯定。“乘務員每年都要覆訓，閻王又是培訓部首席‘掛神’，到時候我可以用閻王的名義威脅她們，她們要是敢不換，下回覆訓別想過了。”
“這種辦法你都能想出來。”馮朝搖搖頭。
“我也不想這樣呀，我師父對我那麽好，當初還把秋兒從水生火熱裏拯救出來，她的求婚儀式，我怎麽著都要給她想辦法。雖然我很討厭閻王，那我還不是答應了，還有鄭航他們那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只顧湊熱鬧，從來不出力。”
“所以我剛剛才問你，這件事是你想到找我幫忙，還是別人讓你來找我的。”
“什麽意思呀？”
“你平時也聰明，怎麽這會兒就想不到呢？這件事，不只我被算計了，你都被算計了。閆海洋和鄭航讓你來跟我說，是因為他們壓根兒知道，你來找我，比他們來找我管用多了。哎……”馮朝嘆了口氣。”這些人真是不可小覷呀，算計的厲害，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們心思這麽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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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了解我，機長。我正想說，對著這麽好的風景不喝點酒，簡直浪費。那句話怎麽說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來，幹杯！”
馮朝因為要開車，所以喝的飲料，我將就也假吧意思的跟他碰了杯。
幾口酒下肚，感覺身上都暖和一些，心情都比剛剛好，望著遠處，我回憶道。
“我大學剛畢業找工作那會，我爸就特別反對我來幹這個。不止我爸，全家除了我媽基本上都是反對的，孫鑫也不好看我。進了公司參加培訓，我們班當時是閻王帶的，他跟我們說，乘務員是負責航班安全的，乘務員第一要務就是保證航班安全，當時我聽進去了，還信以為真。哪裏知道，下了客艙部，飛了那麽幾個月，發現空姐就是個服務員，那裏對得起乘務員三個字哦。”
“那我們呢？你飛久了，覺得我們是什麽？”
“你們飛行員啊？”我問道。
“嗯。”馮朝很期待的看著我。
“哼。”我晃晃腦袋，笑了笑，說道：“司機唄，跟開長途大巴司機沒啥區別。”我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補充道：“還是有點區別的，你們脾氣更大，更不好惹。”
“呵呵……”馮朝點點頭。“你們昨天航班，除了延誤，還有什麽其他事？”
“昨天不是大霧嘛，我們本來是下午的航班，一直延誤到晚上7點多才開準備會，上了飛機，時間一推再推。等到乘客登機關了艙門，都還要等。最後等到我們發完餐水，時間又變了。那幫乘客能放過我們？全把火撒在我們身上。秋兒手破了，趙懿被罵哭了，我還被一大媽推了一把，乘務長全程是一點作為都沒有，一直躲在前服務間不出來。原本她安排趙懿飛頭等，結果她看頭等就一個人，而且人很好，她就讓趙懿去了後面，跟我們一起服務經濟艙的乘客。她就一個人在前面躲著玩手機，廣播也廣播不清楚，膽子又小。我們被乘客，真的是一直罵到飛機推出的，本來想著飛機推出就能馬上起飛，偏偏這個時候有個女的要終止航程，又讓所有乘客跟著她一起下去再上來。那個大媽都想動手打我了，要不是反應快，估計我今天在醫院躺著。”
“乘務長是誰？”
“陳淑梅呀，這大姐，我真不知道她怎麽考上乘務長的。上回跟她飛上海也這樣，遇到延誤就害怕，根本不敢出客艙，就坐在前面瞎指揮我們乘務員。她簡直就是我們公司最慫的一個乘務長，沒有之一。”我猛的喝了一大口酒。
“那個人為什麽要終止航程？”馮朝問道。“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飛機快起飛了，又不走了?”
“哼哼......”我苦笑道。“這個人才最讓我寒心的地方......我剛開始註意到她，是她在哭，問我要紙巾，我第一反應以為她生病了，身體不舒服。後來一問，她說她家裏出事，心裏難過。我當時忙著對付那幫鬧事的乘客也就沒再仔細詢問。結果，飛機推出，我正想安檢，她就沖到前服務間，對乘務長說她爺爺快不行了，她要終止航程。陳淑梅慌了，不怎麽知道辦，怕那幫鬧事的乘客更激動，她就把廣播器硬塞到那個女的手裏，讓她當著滿客艙乘客的面廣播說明原因。那女的本來就難過，也看見剛剛那些乘客是怎麽對我們的，就害怕，不敢廣播。我看她這個樣子，就幫她廣播了，這一廣播，我就成了槍靶子，所有人都罵我，罵的之難聽。她呢，就坐在那裏低著頭一動不動，眼睜睜的看的我被罵，什麽都沒說，真的太讓我傷心了。”
“你也傻，你都知道客艙是什麽樣的情況，你還去廣播這個事情，真不怕那些人動手打你？”
“那我能這麽樣，她都說她爺爺快不行了，我們總不能不讓她下機呀？她走了，那我要給客艙裏的乘客一個交代，不能讓他們糊裏糊塗的等吧，何況他們還要帶著行李下去，等我們清艙完，再上來。陳淑梅什麽都不管，我能靠誰，我還不只有靠自己。”
“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搶著去做，航班有乘務長，即使她不敢，不願意，你也不能把所有事情攬過來。”
“我懂，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乘務長又那樣，我實在沒辦法了。”我相當無奈。“有好多人都說要投訴我呢，估計我也就這兩天安生日子可以過，下周一，等到我們經理上班，肯定要找我談話。”
“你還怕投訴？”
“我不怕投訴，我怕的是我們經理隔三兩頭找我去辦公室。反正我又不怕扣分，也不怕扣績效，只要不扣我工資，其他的我都不關心。我又不會像趙懿那樣，拍我們領導馬屁。我要被投訴了，她肯定不會幫我。”我感嘆道：“還是我爸說的對，人情只有到用的時候才恨少。不過像趙懿那種，我也學不來。”我吧唧吧唧嘴。
我看了眼馮朝，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遠處的飛機，眨都不眨一樣，像是出神，我急忙說道：“機長，我說這些，你是不是聽著很煩啊？”
“沒有。”馮朝回過神來望著我。
“真的？我以為你嫌我說的煩，都開始發呆了。”
“真沒有，我挺喜歡聽你說話的。”
“我就怕你嫌我煩，嫌我唧唧咋咋說個不停。”我問道。“你說，要是同時好幾個人投訴我，我會不會被公司開除呀？”
“開除？”馮朝笑道。“你很擔心被開除？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只有這碗飯可以吃嗎?還怕開除？”
“這不一樣呀，我自己辭職跟被開除完全是兩碼事。辭職是我嫌棄公司，開除是公司嫌棄我。”我指著自己鼻子。“我可不想我是灰頭土臉的離開公司的，太打我臉了。”
“呵呵呵……”馮朝笑道。“你不會被開除的，放心。”
“真的嗎？你怎麽那麽確定，是不是你要保我啊，你都說了你是我後臺了，這點小事對你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哎呀哎呀，有個靠山的感覺真是好。”
“這還真是現實，這會兒需要我了，就開始擡舉我。”
“沒有，我哪敢，實話實說嘛。”我極力否認。“誒，我一直想采訪采訪你，像你這種能在公司橫著走的背景，是不是從來沒有體會過我們這種人的煩惱呀？幹脆你去當領導吧，你當了領導，順便把我們分部經理換了，換一個有脾氣，不把乘客當上帝的經理，那我們日子就好過了，沒準兒我還能多幹兩年。”
“你這麽看得起我？”馮朝打趣道。
“你，我都看不起，我還看的起誰？你就別謙虛了，我要是有你這背景，我當想去當民航局局長了。我要是當了，我肯定制定出一套專門保護乘務員權力的規章制度。凡是那些上了航班，自己拿不動行李要乘務員幫忙放的，全部趕下去，要不就托運。還有那些極度不配合安檢，讓他扣個安全帶都要膩膩歪歪的，也給趕下去。以後飛機上統一只配一種餐，還有什麽枕頭毛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統統不要。座椅靠背永遠保持在90度，像那些遮陽板全部弄成電動的，只要飛機開始下降就自動打開。總之，凡是不配合乘務員工作的，全趕走，一律列入黑名單，讓他們一輩子坐不了飛機。我還要給乘務員每人配一個電擊棍，只要遇見那種太把自己當回事，上了飛機各種裝柔弱，腰痛背痛手痛胳膊痛，下機時拿著行李就往前沖的人，全部電死。還有那些遇到延誤就拿乘務員出氣，也全部電死。”我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是民航局局長了。“真是想想生氣，要是發生緊急情況，飛機要撤離，我還要先救他們，不救他們，我先跑了，我還要坐牢，就他們那種對我們態度，我沒先把他們整死，都已經算是對得起他們了。我一個月工資也就那麽點，那幫乘客還這樣對我，我還要先犧牲自己保全他們，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就值我那點工資？”
“現在的乘客全都這麽難伺候？”
“比起謝雙雄機長呢，還是稍好一點。”我說道。“其實，也不是全都是，大部分的人還是好的。但是就有那麽一小群人惡心你，上了飛機，完全喪失作為人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除了上廁所不需要你給他擦屁股，其他的事情都要你給他做。明明是你幫他做的，別人反而覺得理所應當，謝謝都不會說一句。而且我越飛，越覺得奇葩越多，真是大千世界什麽樣的人都有，簡直顛覆我的世界觀。比如之前不是不讓用手機嗎？有些乘客就說我用的是飛行模式，現在讓用飛行模式了，不用關機，他們連飛行模式都不開了，一直要等到飛機飛高了，沒有信號，他們才不用手機。我經常在飛機快落地還沒落地，還飄在空中呢，客艙裏好多手機響，還有人打電話，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得寸進尺嘛，就那麽一會會時間，不用手機，不打電話，要死嗎？”
“這倒是。”馮朝很讚同我說的話。“我有時候加機組，坐在客艙裏，也經常聽見手機響。”
“而且，我跟你說，現在這些人是有多聰明。他們也都知道航空公司一向把服務質量，把投訴看的很重。本來有些時候我們是出於安全原因讓他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或者安檢時讓他們把座椅調直，打開遮陽板。他們不願意，我們多跟他強調幾次，他們就不高興了，罵了你不說，還要打電話來投訴。投訴的時候提都不提那些事，就說你空姐態度不好。我們領導馬上就把我們找去談話，寫檢討，就開始說我們什麽服務技巧，服務意識不到位。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們在安檢啊，安檢需要什麽服務技巧？我要是態度不強硬點，那幫乘客會聽嗎？那萬一一個顛簸，乘客沒系安全帶，受傷了，那又是我們的錯。而且最最氣人的事什麽，我們領導明知道這點，也知道我們是占理的，但是就算這樣，只要投訴一來，哪怕找不到乘務員的錯，最後都要給你安一個什麽溝通技巧不到位的罪名。說什麽我們說話不註意語氣，讓乘客曲解了我們的意思。反正沒錯都給你找個錯，我都知道公司處理投訴的套路。總之一句話，只要投訴就是乘客員的錯。“
“有這麽誇張？“馮朝覺得很不可思議。
“有啊，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真的。”我立刻擡起我的手。“而且，現在公司是怎麽培訓我們。比如哈，我跟你舉個例。嗯.......”我想了想。“比如你是乘務員，有乘客問你要毛毯，但是客艙已經沒有了，要你是乘務員，你會怎麽跟乘客說。”
“直接告訴乘客沒有。”
“不行，你不能這麽說。”
“那要怎麽說？都已經沒有毛毯了，我還能怎麽樣。”
“你這樣說，只要乘客打電話來投訴，絕對投訴成功。”
“誒......”馮朝有點詞窮。“我總不能變一條出來吧。”
“你看，你一個機長都想不到辦法了吧。”
“我確實想不到辦法，要這樣都能投訴成功，那我只能自認倒黴了。”馮朝問道。“那這種情況，你們領導告訴你們怎麽做？”
“我們領導，真是腦洞大開。”我把酒放在地上，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領導是這麽跟我們說的。雖然，你知道乘客問你要的東西已經沒有了，但是呢，你不能直接告訴他沒有，要這麽跟他說‘先生，毛毯好像已經發光了，但是我現在馬上給您再去找找，要是找到了，我立刻給你送過來’。好嘛，說完這句話，你要立刻去前後艙服務間走一遍，走一遍幹什麽?是為了告訴乘客，我是真的有幫你去找的，我是幫你想了辦法的，不是沒有作為。”
“那你就算走了這麽一遍，還不是只能告訴乘客沒有，這有什麽區別。“
“但是我好歹還是裝模做樣找了的呀，有的乘客好，看到你幫他想了辦法，確實沒有了，那也就算了。“
“那要是有些人還是不高興怎麽辦？”
“那就繼續演唄。”
“怎們演？”
“立刻在周圍找那種已經有了毛毯，面善的乘客，就為他們借，運氣好，沒準兒能借到一條。”
“那要是運氣不好借不到怎麽辦？”
“那就是爭奪奧斯卡影後了，立刻裝作非常憤怒的樣子，對乘客說‘哎呀，我就說毛毯配的太少了，先生，你放心，落地之後我立刻跟我們領導反映，以後的航班每個人配一條，不然多不公平呀，有的乘客有，有的乘客沒有，您看您本來高高興興的坐個飛機，結果連條毛毯都沒有，我看著都生氣，真是太過分了，您放心，我一定要跟我們領導反映。’”我朝馮朝眨眨眼：“你看，我們乘務員厲害吧，這種下三濫的辦法都想的出來，總之，跟乘客保持統一戰線是絕對沒有錯的，讓他們怪公司，可千萬別來怪我們。”
馮朝搖搖頭，表情很囧，似笑非笑，很是無奈：“你們一天飛航班就盡幹些這種事。”
“對呀，不然我怎麽說乘務員都是演員。閻王老說我在客艙裏演戲博取同情，但是我想這樣嗎？我不想呀，我還不是被逼的，資源就那麽點，又要顧及到每位乘客，要公平，不能區別對待。本來這些東西就不是按照人數配的，就那麽一點，怎麽做能公平嘛，要是說那些東西每人都有，那就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最討厭演戲，說白了就是騙人。沒有就沒有，就大大方方站在客艙裏告訴乘客沒有了。好多乘務員被逼的連自己圍裙外套都給出去了，至不至於嘛。服務起碼有點底線，我們公司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我說的自己都奇怪了。“我進公司進的晚，不知道之前是什麽樣，但是就我剛剛說的那些，是我們公司的歷來的傳統嗎？我們公司從開航到現在都這樣？“
“我雖然比你先進公司，但我也不知道你們客艙部是什麽樣的。”
“反正我們部門經理是把投訴看的比命重。至於大領導，我就不知道，不過我上次跟我們客艙部大領導，於總，談話，我聽得她的口氣，感覺她不像一個不明事理的人呀。”
“於總，於莎麗？”馮朝問。“她好像是去年才到我們公司的“
“啊？她是新來的呀？你認識她嗎？她有什麽背景或者後臺嗎？”
“背景？你為什麽這麽問？”
“要是她背景硬，那我們日子肯定會好過一點，要是她也沒什麽背景，那我們就沒盼頭了。這年頭，能遇見一個，有抱負，有能力，有背景，還得有脾氣的領導太不容易。我都不指望領導能為我們考慮，為底下人著想，這些簡直都不敢奢求。但要是一個沒什麽脾氣背景的人當領導，跟著這樣的人，底下的人更慘，領導都要看別人臉色，何況員工了。“
馮朝搖搖頭，似乎不太同意我的觀點：“背景這種東西只是錦上添花，能力更重要。對於員工來說，有的領導是心服，有的領導是口服，要想心服口服都有，實力比背景更重要。沒準兒哪天背景跑了，但是好歹實力還在，也總不至於一落千丈，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誒~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我爸當初想把我安排去他們銀行，我也必須先通過他們單位的筆試，過了之後還要面試，要是我一開始就沒考進去，我爸再怎麽想幫我也沒辦法。不過......”我再次強調。“我還是背景關系更重要些。“
“哎~，你覺得重要就重要吧。”馮朝的語氣聽著很無奈。
“怎嘛，你這口氣聽上去，是覺得我強詞奪理嗎？”
“沒有。“
“哼，你肯定是這麽想的。”我癟癟嘴。
“你剛剛說的那些，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你們經理。你們大領導需要提高整個客艙部的服務質量，只能把這些任務壓在你們部門經理身上，你們部門經理要想做一張漂亮的成績單，也只能把所有的重任給了你們奮鬥在一線的員工。你們大領導，不像你們天天飛，她想知道客艙部的服務質量如何，她只能從一些數據看出問題，比如你們的投訴數據。在所有硬件相同的前提下，只能軟件來湊，要想投訴少，你們的權益，自然而然或多或少都要被犧牲一些。其實大家都很無奈，你們天天提心吊膽被乘客投訴，你們經理也會害怕自己部門的績效上不去，被她們的領導找去談話，其實都是一個道理。“
“所以呀，但凡我們經理後臺硬，她不在乎這些，也不擔心自己績效低，影響自個兒的烏紗帽，那我們日子不是好過多了嗎？“
“呵呵呵呵.......”馮朝笑了。”你怎麽又扯回剛才的話題來了。“
“本來就是嘛。”
跟馮朝說了許久，心情大好。不過，我還挺佩服馮朝的耐心的，聽我抱怨這麽久，都沒有面顯出一絲不耐煩，也不嫌棄我呱噪，還一直安慰我，跟我講道理。要是換成其他人，比如鄭航，哪裏還有這個耐心，肯定早就跟我打起來了。
“誒，機長。”
“嗯？”
“你真的不會嫌我話多，嫌我煩嗎？”我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不會呀，我有表現出不耐煩嗎？”
“就是沒有我才問的？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如果......嗯.......如果.......我.......我不是孫鑫的妹妹，你會不會對我就沒這麽好......呃......就對我沒這麽寬容？”
“你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發現，自從我認識你以來，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真的沒一件好事。給你吃過期的藥，把你車胎氣放了，還在背後說你壞話，還說了好多次......。”
“還有點良心，都還記得。”
“我都記著的，你別看我表面上那樣，感覺狼心狗肺，其實我都記著呢。”我望著他。“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你跟我哥關系沒那麽好，你會不會恨死我了。”
馮朝想了一會，緩緩說道：“我怎麽對你，跟你哥沒有任何關系......”
“真的？”
馮朝順勢摸了摸我的頭，很真誠，很肯定的說道：“真的。”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直把頭靠在馮朝肩上，這麽長時間，居然都沒發覺。我一個機靈，把頭收回來，顯得有點尷尬。
“你想靠就靠。”馮朝說道。“我又沒不讓你靠。”
“算了，那多不好意思。萬一壓到你，等會肩都酸了。”
“你害羞？”
“害羞？“我覺得這個問題就問的很可笑。”你覺得像我臉皮這麽厚的人，會害羞？“我又把頭靠了過去。”你都這麽說了，不靠白不靠，我還舒服些呢。”“哎，跟你吐槽了這麽多，心情好多了。”
“那看來，我帶你來這兒還來對了。”
我突然想到閻王交代我的那件重要大事，說道：
“誒，機長，你好人做到底，再幫我個忙吧。”
“什麽忙。”
“你可不可以在2月3號那天找人安排，我師父，閻王，陳秋兒，柳俊穎和我，一起飛一個晚班呀，要落地之後飛機直接航後不接航班的那種。”
馮朝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閆海洋打算那天求婚？”
“你知道啊？”我很驚訝。“他跟你說了？”
“他沒跟我說，只是上回我跟他吃飯，問起他這事。你現在這麽一提，我就想到了。”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們一下嘛。”我懇求道。
見馮朝沒有立刻答應，我心想，難道這事不好辦？便問：“是不是不好安排？不好安排就算了，沒關系。”
馮朝沒有直接回答我這個問題：“乘務組就你們，那機組呢？”
“這個嘛，我是這麽想的。副駕駛我就把鄭航李博文叫上，機長嘛。”我笑咪咪地看著他：“你來呀，反正你跟我師父他們兩口子關系也好，落地等一下也沒關系吧。我問了閻王的，他說他最多30分鐘，絕對搞定，不會耽誤你們太長時間。”
馮朝想了想：“這件事，是你想找我幫忙？還是其他人叫你來找我幫忙的？”
“我讓閻王來跟你說，他非要讓我來。我讓鄭航來，他說他一個小副駕駛不敢找你一個機長幫忙，那不就只有我來跟你說了。”
“這麽多人安排起來確實有點麻煩，我先要找你們乘務計劃排班員，把你們安排在一起，然後再找飛行計劃排班員，安排我們。同一天，同一個航班，還得是晚上落地航後，這……相當麻煩。”
我本來也覺得這件事有點麻煩，但是聽馮朝這麽一說，好像更不容易了，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這些了，就只以為他在公司有人，能幫我們忙。上次安排我休息，大不了找一個乘務員頂了我的航班就行。但這次的事情，又要安排乘務員又要安排飛行員，著實不容易。
“那算了吧。”我怕馮朝為難。“到時候，我們還可以申請航班。”
“那萬一你們沒申請上？”
“找人換班嘛。”
“那人不換怎麽辦？”
“不可能不換的。”我十分肯定。“乘務員每年都要覆訓，閻王又是培訓部首席‘掛神’，到時候我可以用閻王的名義威脅她們，她們要是敢不換，下回覆訓別想過了。”
“這種辦法你都能想出來。”馮朝搖搖頭。
“我也不想這樣呀，我師父對我那麽好，當初還把秋兒從水生火熱裏拯救出來，她的求婚儀式，我怎麽著都要給她想辦法。雖然我很討厭閻王，那我還不是答應了，還有鄭航他們那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只顧湊熱鬧，從來不出力。”
“所以我剛剛才問你，這件事是你想到找我幫忙，還是別人讓你來找我的。”
“什麽意思呀？”
“你平時也聰明，怎麽這會兒就想不到呢？這件事，不只我被算計了，你都被算計了。閆海洋和鄭航讓你來跟我說，是因為他們壓根兒知道，你來找我，比他們來找我管用多了。哎……”馮朝嘆了口氣。”這些人真是不可小覷呀，算計的厲害，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們心思這麽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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