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一年前雲府與也葉府本來已經將兩人的親事定下了,誰知那葉謹瑜突然得了疾癥,大夫說他最多活不過一年。

為了不連累雲秀,葉謹瑜便讓父親隱瞞了病情,主動退了親事。

雲秀為此傷心不已,當時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半月有餘。

恰巧梁府的少爺梁明毅早就對她有意,先前覺著她心有所屬就沒有提及此事,如今葉家主動退了婚,他也就沒了可顧慮的,就請梁老爺前去提親。

也許是真的心灰意冷,雲秀竟然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巧就巧在,她前腳剛成親,這葉謹瑜的病竟然好了,待他再想去解釋,一切都都晚了。

雲秀對他也再沒了以前的情深意切,如今與梁少爺那是夫唱婦隨,恩愛有加的,甚至連提都不再提起葉謹瑜這個人,就會好像這個人只是她生命中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而已。

掌櫃說完,連連搖頭,唏噓道:“這人生在世,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我道:“既然兩人相互愛慕這麽多年,怎能因為這一件事就說放下就放下了,可是這其實還有別的事情也說不定。”

掌櫃道:“這倒是沒有聽說,我只葉少爺曾去梁府找過好幾次雲秀小姐,都被拒之門外了。這幾日葉老爺病重了,好像是想要讓他娶雲家的大小姐呢。”

我滿臉吃驚道:“還有這等事?”

掌櫃嘖了一聲:“可不是,這葉少爺也實在是命運坎坷,自己剛好,這父親就病重,以後葉家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聽完掌櫃的話,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

再加上之前在皇城見雲秀的時候,總覺得她的神情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看來得找個時間去趟梁府,也好確定如何拿到凝玉之淚。

第二日我在寒水城閑逛了一圈,向人問到了梁府的位置,又聽說葉府已經向雲府提了親,為了圓也老爺臨終前看到兒子娶妻的心願,親事就定在下個月的初八。

算算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委實太快了些。

銀塵都走了兩天也沒有任何的消息,我實在有些坐不住了,決定今晚先去探探情況,反正他只說不讓我亂跑,又沒說不讓去查雲秀的事情。

況且梁府又不像丞相府那般戒備森嚴,憑我的功夫進出也夠了。

許久沒有單獨行動,一想到今晚要自己去夜探梁府,心中竟還有些小激動。

我興致勃勃的弄了套夜行衣,待到戌時一過,就收拾妥當,一路順著白天的問過的路來到梁府的高墻外。

我縱身飛上梁府的墻頭,這個時辰大多數人已經睡下,梁府內非常安靜,偶爾遇到幾個巡邏的家丁,和路過的丫鬟說話也都是壓著聲音。

我在墻頭幾個跳落來到後院,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才悄無聲息的跳了下來。

此時後院的燈大多都熄了,只有一個房間還亮著,我悄悄的在窗戶上用手指戳了個小洞。

這次運氣是前所未有的好,竟然正好就找到了雲秀的房間。

此時雲秀正坐在屋裏的梳妝臺前,旁邊伺候的正是那日陪她一起去皇城的侍女。

只聽侍女對她道:“小姐,少爺今日說過要和老爺一起討論商鋪的事情,讓你不用等他。”

雲秀沒有任何情緒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良久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侍女幫她將頭上的裝飾全都卸下,又去床邊將被子拉好,幫她脫了外衣,就服侍著她躺下了。

自始至終雲秀都開口說過一句話,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平靜的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我隔著衣服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寶石,決定就趁這個機會進入到她的靈識裏看看,順便確定一下凝玉之淚。

待侍女開門的時候我迅速的藏到一根柱子後面,等她走了之後又過了許久,屋裏再沒任何的動靜。

算了一下時間雲秀應該已經睡著了,我又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這才小心翼翼的推開了房門,迅速竄了進去又趕緊將房門關上。

進到屋裏後,我先是在外面的桌邊站了一會,確定床上的人沒有醒的跡象,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

看著兩邊蓋的嚴實的床幔,一時間心裏開始緊張起來,我輕輕的將床幔拉開一條縫,看著雲秀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被子外,已經睡熟,這才放下心來。

我側身坐在床邊,仔細的端詳了一下雲秀,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有何異樣,但每次看到她的眼神,又是說不出的奇怪。

我滿心狐疑:既然看不出來,那就去你的身體裏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我將脖子上的佛桑花寶石拿出來,雙手結印口中默念出通心訣,一道銀色的仙氣從寶石內飄了出來,隨著我的手勢註入到雲秀的眉間。通心訣帶著我的神識進入她的靈識,看到她的靈識深處一滴凝玉之淚,跟花櫻靈識內的一模一樣,被一層水晶包裹著。

看來這次我是來對了,正好可以看看她的心結是什麽。不過讓人奇怪的是,我在她的靈識內轉了許久,裏面全都是一片空白,竟然沒有任何的東西停留在這裏。

正常的人再怎麽冷漠無情,心裏多少也是會有些牽掛或者記憶深刻的人和事,雖然有時候連自己都沒察覺到,但那些人和事都會潛意識的存留到人的靈識中。

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七情六欲,哪怕是神仙妖魔,也不可能神識幹凈的猶如一潭清水。

可是雲秀的靈識內竟然一片空白,也就是說她心中沒有任何深刻的牽掛,也沒有對任何事物的感情。

這也太不可思議的,除非她已經到了西方佛陀那般高深的悟境,早已視世間萬物為無物。

我震驚於這個可怕的發現,決定去其他的地方看看,直到來到她的心門處我才恍然大悟。她的心門竟然是關著的,如此就說的通,為何她靈識內空無一物了。

只是她身為一個凡人,既沒有法力也不會咒術,怎麽會自己關閉心門?

好在銀塵比較大方,給我留的仙氣還剩了一點,我便強用它強行打開了雲秀的心門。

心門一開,撲面而來一陣強風吹來,我趕緊閉上雙眼用手抵擋,待強風過後一道糟雜的吵鬧聲夾雜著女子的哭泣聲傳來。

我趕緊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庭院內,此時的院子裏站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藍色華服,頭上戴著一大堆金銀頭飾的婦人。

婦人的旁邊站著一個十歲的少女,倒是與雲秀有幾分相似,但眉眼生的比雲秀刻薄了些,一看就是個刁蠻的性子。

婦人的兩邊站著三個老媽子,將一個跪坐在地的女子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圍在中間,哭聲就是從她們那傳來的。

只聽那婦人語氣犀利尖酸道:“這就是你柳青梅教出來的好女兒,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學別人偷東西,這長大了還得了。”

地上的女子緊緊的摟著小姑娘,哭的淚眼婆娑:“姐姐,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雲秀她自小就乖巧懂事,怎麽會去偷東西呢?”

我心下了然,此時應該是雲秀小時候的記憶,地上的女子應該就是雲秀死去的娘親和小時候的雲秀。

而站著的那位婦人和小姐,不用想就知道是雲家的大夫人和大小姐雲筱。

只聽大夫人嗤了一聲,道:“你少在我面前裝無辜,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若不是你故意勾引老爺,老爺能看上你。你養出來的女兒能是什麽好東西,她要是沒偷,筱兒的金步搖怎麽會在她那?”

小雲秀有些怯懦的躲在母親身後,小聲辯解道:“真的不是我偷的,是中午姐姐來院子裏搶謹瑜哥哥給我的玉佩,自己掉在這裏的。”

雲筱一聽此話,小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她怒道:“誰搶你的玉佩了,你偷了我的步搖,竟然還要誣陷我。”然後又一臉委屈的轉向大夫人,滿臉都是委屈,“娘親,步搖就是她偷的,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大夫人一臉心疼的摸了一下雲筱的臉,之後狠厲道:“兩個賤胚子,今日我就替老爺好好管教管教你們。”說罷轉頭朝兩邊的三個老媽子使了個眼色,那三人立刻就圍了上去,對她們又是打又是掐。

霎時整個院子裏充滿了無助的哭喊聲。

我心中怒氣升騰,奈何這只是雲秀靈識裏的記憶,誰也無法將它更改。

眼睜睜的看著雲秀和母親被她們打的渾身青紫,大夫人這才滿意的讓她們停了手,和雲筱一起趾高氣昂的離開。

同時場景有突然一轉,我又來到了一個花園。

花園裏的一株海棠樹下,依舊是七八歲模樣的雲秀,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

那男孩從袖中拿出一瓶藥膏,一臉心疼的幫雲秀擦著滿是淤青的胳膊。

待將兩個胳膊上都擦好藥膏,他才對雲秀道:“大夫人脾氣不好,下次你就不要頂撞她了,也免得自己受罪。”

雲秀乖巧的點點頭:“是我不懂事說話失了分寸,下次不會了。”

男孩將手裏的藥膏遞給她,柔聲道:“那這藥膏你就拿回去擦吧。”

看來雲秀是編了慌,將大夫人冤枉她偷竊的事情瞞了下來。

雲秀接過藥膏,小臉有些緋紅,話語裏帶著些許不舍:“謹瑜哥哥,你這次跟著葉伯伯一起去皇城,何時才能回來呀?”

聽雲秀對男孩的稱呼,他應該就是葉謹瑜了,看來之前客棧掌櫃說他們自小就感情深厚,是真的確有其事。

葉謹瑜看著面前的一個月季,笑著道:“大概要一兩個月吧,到時我一定會給你帶很多好玩有趣的東西回來。”

雲秀道笑的眼睛彎成月牙,滿連期盼道:“真想快快長大,到時說不定可以求父親帶我也去皇城看看。”

葉謹瑜一臉認真的看著她:“你放心,待你及笄後我便向你父親提親,到時我就帶著你一起去皇城,看上元節的祭天游,看寒梅苑的臘梅臘梅寒雪。”

雲秀聽了他的話,眼中含著點點水光,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的點頭。

忽然場景一變,我又被帶到一個廳堂,堂前放著一口棺材,四周也全都掛滿了白綾,雲秀眼睛紅腫的跪在棺材前,哭的淚如雨下。

想來這便是她母親病逝的場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