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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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還在震驚當中,心情很煩悶的那個時刻她只有想要敷衍媽媽,沒有想到陳允伊會聽到所有的對話。

「也謝謝妳的照顧,再見。」

像是陌生人一樣。怎麽回事了,怎麽失控了這麽多?

直到阿寶回到房間,看到陳允伊的手機還躺在自己床上,她的課本、她的書包…,阿寶這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的東西都沒有拿,陳允伊是空著手離開的。

「糟糕!」

她的再見…她的再見別有寓意!

有通電話…

「他媽的!林寶賢,是妳朋友,那個陳允伊…」

阿寶感覺頭很重,她很想相信這只是夢。

「小允…不可能…她答應我了…」

「不要靠北,快一點…」」

阿寶不理會媽媽的叫喊,握著手機就奔出了家門。

小允…陳允伊不是普通人,所以她也不會輕易地離開吧?阿寶說服自己,用很幼稚的方式說服自己。她還必須要趕到她身邊,她要說服自己、要相信自己,阿寶只知道靠思緒抑制住想哭的沖動…現在她還不能哭…不能停下腳步。

小允才不會走!

阿寶還沒跟她解釋,解釋她不是真的那樣想的…她也不是真的這麽想去班游了,如果改寫過去能夠換回陳允伊,她寧願不要朋友了,她不要小允走!

阿寶奔跑著。

她記得夜晚的醫院,蒼白的醫院跟黑黑的夜會交織成一片灰,如果沒有事——最好也不要有什麽事——那麽醫院裏的空氣就是一片死沈的寂寥。阿寶想,此刻自己是這裏唯一的嘈雜了。

值班護士認得阿寶。

陳允伊的身上沒有證件,進了醫院只靠著舊資料便建了文件,不過無論如何,護士都記得那個割腕的女孩,那種刀痕,又兇又狠,連同橫著的那十一條疤,簡直在宣揚自己的厭世。

護士說,縱著切要自殺成功很難,可是她竟然割到了動脈。

「她很幸運,被人發現的早…」護士說。

陳允伊沒有割斷整條動脈,或許就是因為縱著切沒有辦法切穿,要是整條血管斷得很幹凈,那麽便很難搶救了。

護士說,陳允伊還是失去了快八百毫升的血,已經瀕臨了死亡邊緣…

阿寶腿軟的扶住櫃臺,感覺在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有胃緊緊扭絞的感覺。

人體內的血液只要失去三分之一,就會死亡。一般人全身上下的血液大約為三公升,但小允很瘦,她的三分之一…

阿寶在櫃臺前無聲地哭鬧了起來,她幾乎要失去她了…

「可以…可以去看她嗎…」

不行。

護士說,不行,現在太晚了,不能訪客。

不過她沒事,妳放心。

陳允伊有想過天堂。

她不願相信天空看得到星、她不認為甜食能帶來愉悅的感受、她幾乎不做夢,醒著跟睡著都一樣、她覺得吃巧克力並不幸福,也不會有戀愛的感受,她不做太異想天開的聯結…但她竟然想過天堂。

當陳允伊睜開眼,看到醫院純白的天花板時,她幾乎要痛哭失聲。

「為什麽天堂也這麽醜陋?」

當她感覺到來自左腕的疼痛、她終於聽明白病房外頭那熟悉的醫院的聲響,又或是因為昏睡的頭疼終於褪去後,陳允伊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她坐起身,瞪視眼前漆黑的電視屏幕,弄不清自己空白的思緒。

好像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

「妳醒了。」

不算問句、也說不上肯定句。

陳允伊聽著這平靜的語調,她聽不出是誰。

「我是李時雨。」

…蕓謙跟時雨都好好的!妳為什麽要把她們趕走…

嗯,阿寶的朋友。

陳允伊看到,制服著裝整齊的李時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她靜靜的闔上手上一直在閱讀的書,輕輕的置放在大腿上,一本紅樓夢。

她沒有問為什麽李時雨會出現在她身側,她懶了、乏了,有些事情不去想會比較簡單,也許接近天堂會讓人豁達,總之陳允伊在心裏暫且允許她存在她的病房。

「『願儂此日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陳允伊看著那本紅樓夢,喃喃念著這幾個字,不知為什麽腦中突然浮現了《葬花詞》。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李時雨只是背誦了下一段,卻好像在響應陳允伊的話。小說裏原文的意思是什麽?她好像別有寓意似的,但陳允伊對自己冷笑,不重要,她不需要跟她認真。

陳允伊卻不自覺的在腦中釋義。

「真的上了天堂,世界就美好了嗎?」李時雨在陳允伊想著的時候唐突開口。

「沒有必要跟妳說什麽。」

陳允伊看到李時雨拿過身邊的書包,把書放了進去。她是下課後過來的,何苦呢?

「有什麽比現實更好的我都願意嘗試。」陳允伊想著,卻發現自己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李時雨轉過頭,冷靜的眸子在陳允伊的臉上停了幾秒鐘,她靜靜地背起書包,起身要離去。

「阿寶,她很擔心妳。」李時雨站在床角說,阿寶的名字像把刀刺進陳允伊心裏,一陣痛。

「呵,擔心。」陳允伊語調冰冷沒有起伏,她並不帶有諷刺的意味,是陳述事實的口吻,「卻不見人影。」

「她會來的。」李時雨也只是陳述,頓了幾秒鐘又說,「不過我說的擔心不是這件事情。」

陳允伊動了動手腕,眼都不眨地直視李時雨。

「阿寶從一段時間開始,相當的講究飲食。」李時雨說著,「就連自己生日那天的蛋糕,她也幾乎只碰了幾口,同學起哄要玩大冒險調飲料時,她甚至有點發火。」

陳允伊沒聽過這個阿寶,是杜撰的吧。

「她是個貪吃鬼。」陳允伊淡淡地說。

「妳有直視過那個認真起來的阿寶嗎?」

不要以為妳比我了解她…陳允伊才要沖出口,卻發現自己真的沒有力氣火大。

「她算數學。」李時雨看陳允伊默然,又徑自開口,「她數學一向就好,聽蕓謙說高一開始阿寶就從沒放心在上頭過,反正都能考高分。可是她最近寫題本卻寫得比什麽都認真…」

陳允伊要失去耐性了。

「想講什麽?」

李時雨沈默,仿佛在納悶陳允伊究竟為什麽會不懂。

「蕓謙覺得很反常,問她為什麽時,她只說:『我要更好!』」

「妳覺得,阿寶會想為誰變得更好?」

李時雨知道她跟阿寶…?她怎麽會知道?阿寶曾小心的保密,她為什麽知道?

「人都不是為自己而活的。」李時雨靜靜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對陳允伊點個頭,走了。

陳允伊頹然倒回床上。

貪吃鬼阿寶努力的節制自己的飲食,在腸胃炎之後那個渴望飲食的她願意對美食松口,什麽都好、個性隨和的阿寶,會為了節制飲食對朋友發火…只在跟陳允伊一起的時候稍微放縱自己。從來數學都靠理解的阿寶,發奮認真地寫數學題本,因為陳允伊數學一向不好,總是拿題本問她,讓她中午可以留在自己身邊…

…『我要更好!』

阿寶填塞了秩序跟責任到自己的生活中。

人都不是為自己而活的。妳想,阿寶會想為誰變得更好?

阿寶為了她,而她到死前都還是為了自己。

「自私。」

陳允伊瞪視著天花板,最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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