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有什麽比現實更好的我都願意嘗試。』

『人都不是為自己而活的。』

『妳有直視過那個認真起來的阿寶嗎？』

『妳覺得，阿寶會想為誰變得更好？』

『妳覺得…』

『…阿寶會想為誰變得更好？』

陳允伊又陷入了昏睡。

她再次醒來時，多了時間好好打量周遭，她的iPhone、她的書包，還有一張為她手抄的功課列表及考試進度——阿寶的確有來過。

陳允伊緩慢地坐起身，自殺失敗後她發現自己比以往都來得沒有方向，她不想再去想了，一思考頭就嗡嗡作響，可以躺下來睡到天荒地老最好。

反正她累了，真的好累哦。

「小允…」

阿寶在她還失神的時候就進了房間，怯怯的站在門口，直盯著陳允伊看。

陳允伊的視線一接觸到阿寶，便不能自已的抽泣起來，「不要…不要哭了…」她對自己說，越不想哭卻越哭越兇。

一直要到兩手空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曾擁有過許多。

「小允…小允…」

阿寶慌張地爬上病床，無助地看著哭泣的女孩。她伸手，卻停在半空中，小允看起來好脆弱，她不知道凡人能不能觸碰天使。

「離…離我遠點。」

陳允伊吐出這幾個字，阿寶楞楞的望著她。

「是我，是我不配妳。阿寶，離我遠一點。」

有些頓悟，比割開手腕還要痛。

林蕓謙說對了，該死的給她說對了，原來自己一直都在傷害阿寶卻渾然不覺，原來不是阿寶闖進她的生命中，是她自己攪亂了阿寶本來會快樂的生活。

止不住哭泣，「不配…是我不配…」她還是喃喃的念著那幾句，是她不切實際的想著擺脫活著的現實，卻沒有發現，有阿寶在身邊的地方就是天堂。

累了，哭著哭著又累了。但即使意識模糊之際，她還是抽噎著，感覺得到阿寶扶住自己，然後被推回床上。

又到夢裏了嗎？

也許在這裏我還能暢所欲言，把妳離開時我沒講的話說完。

「阿寶，我愛妳，好愛妳。」

陳允伊說。

「我不要妳走，可我也不要妳不快樂。」

「對不起。」

「…我愛妳…」

陳允伊的下一次清醒，是在夜裏。她睜開眼後，感覺自己真正醒了，像經歷了冗長的冬眠後醒了。她迫切的想知道時間，越是去想就越焦躁，越感覺自己失去對時空的掌握。

她轉過頭，發現阿寶蜷在自己的身側，睡著了。

「不可以走…」阿寶喃喃的囈語。

陳允伊的左腕包滿了紗布，有些沈重，陳允伊伸手拂過阿寶掉落額前的發絲，多希望夜能無限長，阿寶會永遠睡在她身側，她一個人清醒時，對跟錯的界限不這麽分明。

夜的濃稠，讓陳允伊開始回想，如果她有選擇的權利，讓一切從頭來過，她不會對阿寶這麽苛刻、她也不會老是這樣鉆牛角尖。

如果能看開點、放開心胸，那不是很好嗎？

陳允伊笑了，用一道疤換一次領悟，好像蠻值得的。

笑容暗了下來，如果她有選擇的權利，她也想把阿寶永遠留在身邊，但她再也不要對阿寶有任何要求了，阿寶也許會離開自己，也許會交更多更多的、真心的朋友、她已經在節制飲食了，腸胃的問題很快就會改善了吧？阿寶會很幸福、很快樂。

也許這晚，會是陳允伊跟天堂最接近的時刻。

「有妳在，哪裏都是天堂。」陳允伊想著。

她會學習正視自己擁有的，她會當陳啟恩的好姊姊，會遵守她已經失信的承諾，她不會再自殺了。

如果有機會，她也要好好謝謝林蕓謙跟李時雨，雖然自己從來不是真正喜歡過她們，但她們是阿寶最好的朋友，也幫助自己認清了很多…

她會珍惜生命、會活得有價值，至少為別人做點什麽…但她最想為阿寶做點什麽。

陳允伊想著，惆悵了起來。

還有機會嗎？

有嗎？

陳允伊不知道，她夢裏的呢喃，並不全在睡夢中。

阿寶聽到了。

阿寶從不是個強硬的人，不過在陳允伊昏昏沈沈睡去後，她發誓，就算小允想趕她走，她也會抵死不從。

因為看過天使墮入人間有多脆弱，所以她不會走，她會守著陳允伊，一直守著她。

小允，我也愛妳，好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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