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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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單獨呆在病房裏，最近他狀態好了很多，父母能猜到是小野的原因，看樣子也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了。
四肢因為常常躺著，毫無力氣，總覺得站起來走路都很困難，他偷偷按鈴叫的護士幫它換手臂紗布，已經結痂了，周圍是的新肉長出來，粉色的。
蓋上被子，這些天晚上只有一個人了，不關燈其實他是睡不著覺的，但不想說出來，翻來覆去的，力氣都用完了，飯吃的都比以前多了點。
有兩個人再也沒來過了，他只是偶爾想起來，沒什麽感覺，反正來不來都一樣，他對自己答應下的事情，也沒覺得能做到。
就這樣下去吧，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麗子的突然闖入，讓他這麽久來平靜的心情被打破，看著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手裏提這個大包，直接沖進了病房，神谷也嚇了一跳，半天沒反應過來。
麗子摘了口閘，喘著氣，把手機的包拉開，小東西就直接蹦出來了。
她去鎖門，順便鬼鬼祟祟地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外面一眼，幸運直接是竄上了床，鉆進神谷懷裏。
一時沒反應，麗子呼了口氣就坐下，“終於進來了，我都不敢坐電梯，爬上來的。”
幸運很小心的輕叫一聲，就趴著不動，只敢露出兩只眼睛看他。
懷裏的動物是越來越重了，壓到受傷的地方，有些痛，神谷不動，把桌上剛倒的涼水遞給麗子，“你...喝水吧，別著急說話。”
麗子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她拉下外套的拉鏈頭上全是汗，“我知道你生病了，你也不告訴我啊？！這麽嚴重的事。”
神谷第一反應是問她怎麽知道的。
“那個...那天就是看到你不對勁拉，然後打聽到的。”
神谷並不傻，他在東京沒有那種可以說這些的人，他生病的事，除了父母...只有兩個人知道。
但他也不想拆穿，麗子說的是假的，但看著她現在這副擔心的樣子，他準備的那些對所有人不客氣的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我把它帶來給你看看，它在我那裏雖然很乖，但是看得出，它很想回到你身邊。”
“你不告訴我到底怎麽了，不勉強，你是和它同一天認識我的吧？時間不長呢，可我是能感覺到這些日子裏面，你過得一點兒也不好的。”
“說這些很肉麻吧？可是實在不忍心看你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了，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好起來的。”
說了這番話，麗子大概覺得很不好意思，她不把視線對向神谷，用手抓抓幸運的毛。
神谷低頭看她，忽然想起那天撿回來幸運的時候，從那麽小一只，成長到現在。
他又想起自己，從小在父母的庇護下，漸漸地懂事，離開家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要接受這些他現在經歷的所有。
那種不知所措，孤獨的感覺，又一次泛上心頭了。
真的還有人，要等我回來嗎？
麗子急匆匆地趕在護士查房之前，捂著幸運離開了，幸運還少有的在她懷裏撲騰了幾下，在神谷撫摸幾下之後才安靜地走了。
爸媽也很快散步回來，手裏提著一袋子水果，神谷沒有問過，但最近的開銷，一定都是一個人掏的。
有些煩躁的抓抓床單，他不想和他有什麽糾纏了，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的。
媽媽去洗了水果，這個季節的草莓上市了，紅艷艷的，上了留著水。
他用手去接過，很久沒有這麽親密地動作了，媽媽很開心，一個勁地說多吃點多吃點。
難得的，他一點點往嘴裏塞，吃了不少。
房裏有很濃的酒氣，散發著，櫃子裏那些名貴的酒，全都四散開來，各種瓶子隨意丟在地上。
小野的身影在夜色裏，看不真切，他手裏拽著一瓶酒，已經灌下去很多了。
嘁，什麽名酒，酒精摻水了吧。
他一邊仰頭喝，一邊用手按按肚子，他的飲食最近也是豪無規律都，胃部傳來隱隱陣痛。
他沒有停下，這下倒是很厭煩自己喝不倒了，他腦袋快炸開了，又睡不著覺。
幾天沒去公司了，估計早就亂成一鍋了吧，他實在是抽不出什麽精力去管。
電話前幾天響個不停，他幹脆直接從樓下扔下去了。
窗簾遮光效果太好，拉下來，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打了個嗝，酒香味還是很重的，瓢的屋子裏到處都是。
有人來敲門了，小野動了動，渾身無力，都後來就演變乘砸門了，耳朵被吵得發疼，才挪起來去開。
福山一進來，差點當場就吐了，滿屋子的酒味，小野臉通紅的，開了門就倒在門口，拍拍自己的肚皮不說話。
他皺著眉關門，把人擡起來扶到沙發上躺下去。
“你幹嘛？弄成這副樣子。”
小野睜眼，疲倦地掃視了他一下，不說話。
福山想給他倒杯水，在廚房裏轉了半天，連開水的影子都看不到，飲水機也早就空了。
他踢踢小野搭在外側的小腿：”我說，你這幾天不會連水都沒喝過吧？”
小野咂咂嘴，左手食指胡亂往堆著空瓶的地板上一指：”那不都是水嘛，想喝自己倒去。”
福山看他這模樣，直接拿杯子去廁所，灌了大半杯自來水，塞到小野手裏，“你喝，活該喝死你算了。”
小野迷迷糊糊地，咕咚咕咚兩口就喝下去，酒隔打的更響了，嘴上也不停地講，一會兒說自己要死了，一會說自己活過來了。
“朋友啊，你說人活著是幹嘛？我活了這麽久了，好不容易找個理由，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
“我怎麽辦啊我？太貪心了，開始只想著讓他好好去手術就完了，時間越長，我越不想走啊。我現在真恨不得天天跟他在一起。”
“我真是...”話沒說完，他把臉埋進沙發裏，嗚嗚哭起來。
福山站著，動也不是，小野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裏，不聽勸的時候，他真想一拳頭揮過去，可現在看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自己也煩得要死。
“我他媽是真想跟他好好在一起了，我還要什麽啊，什麽都不要了我。”
不知道說了多久，他就在沙發裏睡著了，這些日子沒睡過一個好覺吧，看著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福山想。
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頭疼欲裂，小野爬起來，還以為自己腦袋撞哪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前一天自己幹什麽些什麽事，客廳被收拾過了，窗子也打開了，酒味散了不少，只剩下一點兒味道飄著。
他看看時間，離醫生說的最晚手術時間，只差最後一周了。
不管忙什麽，現在也什麽意義都沒有了，但他想著，自己肩上還有男人的義務。
打理好面貌，開車去公司，他記不清多久沒去了，一下電梯，有眼尖的人先看到他了，欲言又止，他稍微看了一下，人沒少，看來福山幫著打理了不少。
冷淡地告訴秘書說要開個長會，辦公桌上堆著不少資料，他隨手翻了幾下。
所有人看著上面毫無表情的人，大家的目光一點兒都沒讓小野感到不適，他流利地講著最近公司的運行情況，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在之中的。
他點了幾個主管起來，他們都大眼瞪小眼的，結結巴巴擠不出什麽東西，等了半天，小野嘆了口氣，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指頭在桌上徐徐敲擊著。
幾個人說完之後，坐下，小野也放下了手，目光還是如常。
“我希望，大家。”
環顧了所有人一眼。
“我不在的日子裏，想必誰為公司做出了努力，誰想著要飛到更遠的地方去，都心知肚明。”
“既然你們想走，我當然不會攔著，我在這裏說好，有誰想走的，立刻就出來吧。”
半響，也許是他的態度冷淡的嚇人，沒有人說話，甚至動也不動，屏著呼吸看他。
輕笑一聲，小野現在的臉色一點兒都算不上難看，還帶著一些驚喜，可總是讓人看上去不舒服，他的聲音像修羅一樣緩緩出來。
“沒有人想走嗎？那好吧，不過我也不是那種隨便就可以讓事情過去的人，前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我都會了解好的，會根據自己的判斷裁員的。”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是沒人敢說什麽。
會議進行的差不多了，突然想到什麽了似的，小野叫住他們，“哦，公司穩定下來我會找個信任的人接手我的，所以不打算走的想清楚。”說罷就跨出會議室的門，秘書拿著剛才的文件，跟出去。
大夥頓時就竊竊私語起來，驚訝溢於言表，公司從起步到現在，老板二十幾歲幹到現在，得到的利益都擺在面前，如今正是順風順水的時候，他說的話也太不像自己的風格了。
結合著小野離開公司這麽久，大家都紛紛揣測，一時間就炸開了鍋。
雖然不敢在面上說些什麽，可畢竟人多嘴雜，話傳到小野那，各個版本鋪天蓋地的來了。
他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雙手先是按了按太陽穴，又去按鼻梁，沒有人在的地方，滿臉的疲憊不堪。
兩天沒睡過覺了，咖啡也只喝速溶的，隨便用水沖一杯，仰頭就喝了，連苦澀的味道都來不及嘗一下，就立馬又投入到工作裏。
已經辭退到九個人了，他列了個表，呆了五年以上的，先留下，剩下的過了一遍，先確定了幾個。
他雖然累的不行，但知道有的事必須要處理好，自己才能毫無顧忌的去做別的。
他一閉上眼睛，沒有意外的出現一張臉，蒼白著的臉。
上廁所的時候，看向鏡子，就突然想起做的那個夢。
好像真的一樣，就血淋淋地呈現出來了。
神谷自｜殺的那次，眼睜睜看著他把手臂往玻璃碎片上按，血這麽流出來，他什麽都做不了。
離開之後，常常擔心，再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他要怎麽去解決。
我不是神，我知道，有的事我完全做不到。
比如他吧，我沒想到，會有一天，我變成今天你所看到的這樣。
人總是在自己擁有的時候不及時去珍惜，等真的無法挽回，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我每天都會想起你，所以睡不著覺，盡管我困的要死，可我一想到你，一想到你帶血的樣子，我就閉不了眼睛。
你的那只貓，我後來有去看過它，可是我不敢踏到那家店裏去了，我覺得有時候它看我，就好像你的眼神，厭惡，失望，恐懼...
車子裏很悶，我把窗戶都關上了，在放我喜歡的歌手，隔著玻璃，勉強看見了它的影子。
我坦白，
在你家，好幾次我都趁你不註意去欺負它了，所以它對我總是炸毛的樣子。
你現在還愛我嗎？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眼前這個男人剛才說的話，讓福山先是充滿疑慮地打量他，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又發瘋了？”
小野眼睛裏有血絲，高強度的工作讓眼睛發紅，他端起咖啡，輕輕酌了一口。
“真的，我不想幹了。”
他們在樓下的咖啡廳裏，天黑的時間，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有幾個也註意到了角落裏的兩人。
“你把這爛攤子甩給我，自己逍遙快活是吧。”
“我會讓公司變回之前的樣子，然後再交給你，我所有的股份，一半都轉給你，剩下的給他。”
話停了停，心照不宣的兩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小野繼續說話，“你要是不想管，到時候怎麽處理都隨便你。賣了，或者就這麽下去。”
福山聽著他說話，小野清清爽爽地，衣服燙的筆挺，完全沒了那幾天的頹廢樣子，不過他的眼神，說出來沒有波瀾的話，都無一不體現著他過的不好。
沈默很久，福山嘆了口氣，他拒絕不了他，吐了個“好”字。
他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小野說想回家休息了，這幾天他都是在公司的休息間過夜的，福山看他沒什麽精神，有些擔心地問一個人開車不要緊吧。
“行了，我還能出事？回去吧。”
明天就是上手術臺的日子了，爸爸媽媽不斷的在耳朵邊上念叨著不要緊張，弟弟也從老家請了假過來，住了好幾天。
“真是的，好不容易大家都在，我沒有帶著你們一起去好好玩玩。”神谷靠著床上，對著病房裏的幾人說。
弟弟在看報紙，聽到話擡頭起來，“等哥哥你好了有的是機會，急什麽。”
爸爸媽媽也在一邊附和著，神谷短短一周時間裏，恢覆的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詫異，一夜之間，就好像脫胎換骨地變了一個人似的，不會閉口什麽話都不說，吃下去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大家看在眼裏，都很開心，還沒有手術，就覺得一個人重生了，畢竟醫生都說心態對結果至關重要。
只有神谷自己知道，他偶爾發征，看著拆了紗布的手臂，淡淡的疤痕還在，就是提醒著他，他是個心被挖空，有個黑洞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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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因為常常躺著，毫無力氣，總覺得站起來走路都很困難，他偷偷按鈴叫的護士幫它換手臂紗布，已經結痂了，周圍是的新肉長出來，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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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人再也沒來過了，他只是偶爾想起來，沒什麽感覺，反正來不來都一樣，他對自己答應下的事情，也沒覺得能做到。
就這樣下去吧，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麗子的突然闖入，讓他這麽久來平靜的心情被打破，看著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手裏提這個大包，直接沖進了病房，神谷也嚇了一跳，半天沒反應過來。
麗子摘了口閘，喘著氣，把手機的包拉開，小東西就直接蹦出來了。
她去鎖門，順便鬼鬼祟祟地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外面一眼，幸運直接是竄上了床，鉆進神谷懷裏。
一時沒反應，麗子呼了口氣就坐下，“終於進來了，我都不敢坐電梯，爬上來的。”
幸運很小心的輕叫一聲，就趴著不動，只敢露出兩只眼睛看他。
懷裏的動物是越來越重了，壓到受傷的地方，有些痛，神谷不動，把桌上剛倒的涼水遞給麗子，“你...喝水吧，別著急說話。”
麗子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她拉下外套的拉鏈頭上全是汗，“我知道你生病了，你也不告訴我啊？！這麽嚴重的事。”
神谷第一反應是問她怎麽知道的。
“那個...那天就是看到你不對勁拉，然後打聽到的。”
神谷並不傻，他在東京沒有那種可以說這些的人，他生病的事，除了父母...只有兩個人知道。
但他也不想拆穿，麗子說的是假的，但看著她現在這副擔心的樣子，他準備的那些對所有人不客氣的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我把它帶來給你看看，它在我那裏雖然很乖，但是看得出，它很想回到你身邊。”
“你不告訴我到底怎麽了，不勉強，你是和它同一天認識我的吧？時間不長呢，可我是能感覺到這些日子裏面，你過得一點兒也不好的。”
“說這些很肉麻吧？可是實在不忍心看你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了，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好起來的。”
說了這番話，麗子大概覺得很不好意思，她不把視線對向神谷，用手抓抓幸運的毛。
神谷低頭看她，忽然想起那天撿回來幸運的時候，從那麽小一只，成長到現在。
他又想起自己，從小在父母的庇護下，漸漸地懂事，離開家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要接受這些他現在經歷的所有。
那種不知所措，孤獨的感覺，又一次泛上心頭了。
真的還有人，要等我回來嗎？
麗子急匆匆地趕在護士查房之前，捂著幸運離開了，幸運還少有的在她懷裏撲騰了幾下，在神谷撫摸幾下之後才安靜地走了。
爸媽也很快散步回來，手裏提著一袋子水果，神谷沒有問過，但最近的開銷，一定都是一個人掏的。
有些煩躁的抓抓床單，他不想和他有什麽糾纏了，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的。
媽媽去洗了水果，這個季節的草莓上市了，紅艷艷的，上了留著水。
他用手去接過，很久沒有這麽親密地動作了，媽媽很開心，一個勁地說多吃點多吃點。
難得的，他一點點往嘴裏塞，吃了不少。
房裏有很濃的酒氣，散發著，櫃子裏那些名貴的酒，全都四散開來，各種瓶子隨意丟在地上。
小野的身影在夜色裏，看不真切，他手裏拽著一瓶酒，已經灌下去很多了。
嘁，什麽名酒，酒精摻水了吧。
他一邊仰頭喝，一邊用手按按肚子，他的飲食最近也是豪無規律都，胃部傳來隱隱陣痛。
他沒有停下，這下倒是很厭煩自己喝不倒了，他腦袋快炸開了，又睡不著覺。
幾天沒去公司了，估計早就亂成一鍋了吧，他實在是抽不出什麽精力去管。
電話前幾天響個不停，他幹脆直接從樓下扔下去了。
窗簾遮光效果太好，拉下來，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打了個嗝，酒香味還是很重的，瓢的屋子裏到處都是。
有人來敲門了，小野動了動，渾身無力，都後來就演變乘砸門了，耳朵被吵得發疼，才挪起來去開。
福山一進來，差點當場就吐了，滿屋子的酒味，小野臉通紅的，開了門就倒在門口，拍拍自己的肚皮不說話。
他皺著眉關門，把人擡起來扶到沙發上躺下去。
“你幹嘛？弄成這副樣子。”
小野睜眼，疲倦地掃視了他一下，不說話。
福山想給他倒杯水，在廚房裏轉了半天，連開水的影子都看不到，飲水機也早就空了。
他踢踢小野搭在外側的小腿：”我說，你這幾天不會連水都沒喝過吧？”
小野咂咂嘴，左手食指胡亂往堆著空瓶的地板上一指：”那不都是水嘛，想喝自己倒去。”
福山看他這模樣，直接拿杯子去廁所，灌了大半杯自來水，塞到小野手裏，“你喝，活該喝死你算了。”
小野迷迷糊糊地，咕咚咕咚兩口就喝下去，酒隔打的更響了，嘴上也不停地講，一會兒說自己要死了，一會說自己活過來了。
“朋友啊，你說人活著是幹嘛？我活了這麽久了，好不容易找個理由，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
“我怎麽辦啊我？太貪心了，開始只想著讓他好好去手術就完了，時間越長，我越不想走啊。我現在真恨不得天天跟他在一起。”
“我真是...”話沒說完，他把臉埋進沙發裏，嗚嗚哭起來。
福山站著，動也不是，小野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裏，不聽勸的時候，他真想一拳頭揮過去，可現在看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自己也煩得要死。
“我他媽是真想跟他好好在一起了，我還要什麽啊，什麽都不要了我。”
不知道說了多久，他就在沙發裏睡著了，這些日子沒睡過一個好覺吧，看著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福山想。
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頭疼欲裂，小野爬起來，還以為自己腦袋撞哪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前一天自己幹什麽些什麽事，客廳被收拾過了，窗子也打開了，酒味散了不少，只剩下一點兒味道飄著。
他看看時間，離醫生說的最晚手術時間，只差最後一周了。
不管忙什麽，現在也什麽意義都沒有了，但他想著，自己肩上還有男人的義務。
打理好面貌，開車去公司，他記不清多久沒去了，一下電梯，有眼尖的人先看到他了，欲言又止，他稍微看了一下，人沒少，看來福山幫著打理了不少。
冷淡地告訴秘書說要開個長會，辦公桌上堆著不少資料，他隨手翻了幾下。
所有人看著上面毫無表情的人，大家的目光一點兒都沒讓小野感到不適，他流利地講著最近公司的運行情況，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在之中的。
他點了幾個主管起來，他們都大眼瞪小眼的，結結巴巴擠不出什麽東西，等了半天，小野嘆了口氣，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指頭在桌上徐徐敲擊著。
幾個人說完之後，坐下，小野也放下了手，目光還是如常。
“我希望，大家。”
環顧了所有人一眼。
“我不在的日子裏，想必誰為公司做出了努力，誰想著要飛到更遠的地方去，都心知肚明。”
“既然你們想走，我當然不會攔著，我在這裏說好，有誰想走的，立刻就出來吧。”
半響，也許是他的態度冷淡的嚇人，沒有人說話，甚至動也不動，屏著呼吸看他。
輕笑一聲，小野現在的臉色一點兒都算不上難看，還帶著一些驚喜，可總是讓人看上去不舒服，他的聲音像修羅一樣緩緩出來。
“沒有人想走嗎？那好吧，不過我也不是那種隨便就可以讓事情過去的人，前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我都會了解好的，會根據自己的判斷裁員的。”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是沒人敢說什麽。
會議進行的差不多了，突然想到什麽了似的，小野叫住他們，“哦，公司穩定下來我會找個信任的人接手我的，所以不打算走的想清楚。”說罷就跨出會議室的門，秘書拿著剛才的文件，跟出去。
大夥頓時就竊竊私語起來，驚訝溢於言表，公司從起步到現在，老板二十幾歲幹到現在，得到的利益都擺在面前，如今正是順風順水的時候，他說的話也太不像自己的風格了。
結合著小野離開公司這麽久，大家都紛紛揣測，一時間就炸開了鍋。
雖然不敢在面上說些什麽，可畢竟人多嘴雜，話傳到小野那，各個版本鋪天蓋地的來了。
他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雙手先是按了按太陽穴，又去按鼻梁，沒有人在的地方，滿臉的疲憊不堪。
兩天沒睡過覺了，咖啡也只喝速溶的，隨便用水沖一杯，仰頭就喝了，連苦澀的味道都來不及嘗一下，就立馬又投入到工作裏。
已經辭退到九個人了，他列了個表，呆了五年以上的，先留下，剩下的過了一遍，先確定了幾個。
他雖然累的不行，但知道有的事必須要處理好，自己才能毫無顧忌的去做別的。
他一閉上眼睛，沒有意外的出現一張臉，蒼白著的臉。
上廁所的時候，看向鏡子，就突然想起做的那個夢。
好像真的一樣，就血淋淋地呈現出來了。
神谷自｜殺的那次，眼睜睜看著他把手臂往玻璃碎片上按，血這麽流出來，他什麽都做不了。
離開之後，常常擔心，再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他要怎麽去解決。
我不是神，我知道，有的事我完全做不到。
比如他吧，我沒想到，會有一天，我變成今天你所看到的這樣。
人總是在自己擁有的時候不及時去珍惜，等真的無法挽回，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我每天都會想起你，所以睡不著覺，盡管我困的要死，可我一想到你，一想到你帶血的樣子，我就閉不了眼睛。
你的那只貓，我後來有去看過它，可是我不敢踏到那家店裏去了，我覺得有時候它看我，就好像你的眼神，厭惡，失望，恐懼...
車子裏很悶，我把窗戶都關上了，在放我喜歡的歌手，隔著玻璃，勉強看見了它的影子。
我坦白，
在你家，好幾次我都趁你不註意去欺負它了，所以它對我總是炸毛的樣子。
你現在還愛我嗎？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眼前這個男人剛才說的話，讓福山先是充滿疑慮地打量他，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又發瘋了？”
小野眼睛裏有血絲，高強度的工作讓眼睛發紅，他端起咖啡，輕輕酌了一口。
“真的，我不想幹了。”
他們在樓下的咖啡廳裏，天黑的時間，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有幾個也註意到了角落裏的兩人。
“你把這爛攤子甩給我，自己逍遙快活是吧。”
“我會讓公司變回之前的樣子，然後再交給你，我所有的股份，一半都轉給你，剩下的給他。”
話停了停，心照不宣的兩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小野繼續說話，“你要是不想管，到時候怎麽處理都隨便你。賣了，或者就這麽下去。”
福山聽著他說話，小野清清爽爽地，衣服燙的筆挺，完全沒了那幾天的頹廢樣子，不過他的眼神，說出來沒有波瀾的話，都無一不體現著他過的不好。
沈默很久，福山嘆了口氣，他拒絕不了他，吐了個“好”字。
他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小野說想回家休息了，這幾天他都是在公司的休息間過夜的，福山看他沒什麽精神，有些擔心地問一個人開車不要緊吧。
“行了，我還能出事？回去吧。”
明天就是上手術臺的日子了，爸爸媽媽不斷的在耳朵邊上念叨著不要緊張，弟弟也從老家請了假過來，住了好幾天。
“真是的，好不容易大家都在，我沒有帶著你們一起去好好玩玩。”神谷靠著床上，對著病房裏的幾人說。
弟弟在看報紙，聽到話擡頭起來，“等哥哥你好了有的是機會，急什麽。”
爸爸媽媽也在一邊附和著，神谷短短一周時間裏，恢覆的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詫異，一夜之間，就好像脫胎換骨地變了一個人似的，不會閉口什麽話都不說，吃下去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大家看在眼裏，都很開心，還沒有手術，就覺得一個人重生了，畢竟醫生都說心態對結果至關重要。
只有神谷自己知道，他偶爾發征，看著拆了紗布的手臂，淡淡的疤痕還在，就是提醒著他，他是個心被挖空，有個黑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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