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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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拜托王大人給我找一個十全九美的經適男,那樣我也有著落,不會年老時自己做不了飯,來你家蹭吃蹭喝啦。”

“這個你先拿著。”小艾從包裏掏出絳紅色包裝的小巧正方形包裝盒。

“哎喲,給我的禮物啊。”

“這個是凍瘡膏,K市雖然冬天不算太冷,可畢竟你的手到冬天沾不得涼水。雖然現在還是盛夏,估摸著你不到過年是不會回K城了,提前還是給你比較好。”

藍玉只覺得眼角潮潮的,這麽久遠的事情,居然還記得。原來不是不需要關心,而是習慣了沒有人關心的日子。

小艾的細心溫暖,怕沒有人抗拒得了。

藍玉的手是在初三冬天被凍傷的,那年冬天來的特別早,還沒有立冬,空氣中就汩汩地冒著寒意,不知那寒意從哪鉆出來的。若是衣服稍微穿的寬松點,便有無數只夾著刀子的小魔鬼刺得皮膚生疼。

從那以後,每年的冬天,藍玉的手就會生凍瘡,怎麽也好不了。最可怕的,不是一下子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傷口好了再來,綿綿的痛意刺激著脆弱的神經。

王小艾給藍玉帶來了凍瘡膏,沒有什麽效果。小艾心疼,“可惜了這麽漂亮的一雙手”。藍玉不在意,有些東西,是留也留不住的。小艾和藍玉在初冬的校園裏散步,兩個身影,同樣的恬靜美好。

“藍玉,你還記得昨天晚上,我對你說了什麽嗎?”小艾語速緩慢。

“你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內心卻非常寂寞,很孤獨地在過著日子。”藍玉心領神會。

“只有勉強支撐著,才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小艾接了後半句,“我知道你不怎麽喜歡鄭源,可他願意幫我支撐著,我感激他。”

“我也感激他,”藍玉笑了,“他能給你那麽多的關愛,不是一個優秀的掩蓋的。”

“我還以為,你疏遠我,是因為我跟鄭源走得太近。”

“不是,當時……”藍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當時的狀況,“還是說些別的吧。”

“嗯。”小艾攏了攏暗藍色格子圍巾。

“我的爸媽,沒有看起來那般美好。”藍玉說道,小艾的腳步一滯,“他們之間永遠不會吵架,不會鬧矛盾。”

“他們有各自最愛的人,但不是彼此。而我,自然也不是什麽愛情的結晶,只是一次意外的結果。”藍玉淚盈盈。

“我知道。”小艾拉著藍玉的手。說到這些就夠了,小艾知道,將一些不愉快的事倒騰出來是一件多麽不愉快的事。有些事,讓它暴露在空氣中,清洗,包紮,還是不會愈合。倒不如塵封在記憶中,不腐不爛。即使結的痂永遠不會脫落,也好過第二次疼痛。

“沒什麽的,每個家庭都有不愉快,我的還算是比較輕的吧。”藍玉努力揚起笑容。

藍玉和小艾的關系,恢覆如初。女生關系的親近,基本以分享秘密為形式,男生關系的親近,一般以一起游戲為形式。

這年的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藍玉的記憶中,只有六年級的冬天才下過那麽大的雪。一團一團的,像扯碎的鴨絨被的被絮。也有一小片一小片晶瑩的,沒有卡通片中那六角的形狀。

藍玉佇立在教室外,手伸出欄桿接著小雪片,雪片安詳地躺在藍玉的手裏。藍玉仔細端詳著,那形狀像松樹。不一會,雪便化了水珠,不只是笑得還是哭得。

這一幕落在了李冬冬的眼裏,只見藍玉的肌膚被雪襯得晶瑩的,雪花白蝴蝶般落在藍玉的手心。藍玉總有這種神奇的力量,將周圍的東西化為靜物,時間凝固。

“你覺得是我們比較冷,還是大地比較冷?”雨婷閃了閃狡黠的眼睛。

“我們比較冷。”藍玉將手往腰際靠了靠。

“不是啊,大地比較冷,你看,她蓋的羽絨被比我們蓋的還厚。”雨婷吐了吐舌頭。

藍玉朝遠方看過去,除了馬路上的少許腳印,到處都是白的,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家。等到雪化了,估計那感覺就像在雪水裏泡著回家了。現在藍玉就覺得自己的腳僵住了,走路時有酸麻的涼從腳底升上來。

後才知道,初三那年的冬天,是冰災。在那個冬天,玩雪和玩冰都可以玩個夠。藍玉搜集了很多不同形狀的冰葉子,在葉子上揭下表面的那層冰,就是有脈絡和紋理的冰葉子了。在被揭去後的兩三個小時,帶著濕度的寒風在葉子上又會刮出新的一層冰葉子。

藍玉一直以為“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是毛澤東的詞句,經雨婷再三提醒才對這句造成是岑參的詞句的意識。雨婷一直以為“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是歐陽修的詞句,經藍玉提醒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這句詩看起來就是婉約的,哪能是毛澤東的呀。”

“你看到過梨花嗎?”藍玉問。

“沒有,你看過?”

“不知道,他們說我伯伯家門口的那棵樹是梨樹,我沒有見過那棵樹結過梨子。”

“它的花是不是很漂亮。”

“梨花很白,在春天還沒完全到的時候就開花了,一樹的白,像天上的雲朵,很漂亮。”

“我還沒有見過呢,到時帶我去你伯伯家。”雨婷歡樂。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梨花,是個憂愁的姑娘。

鄭源在那個寒假摔傷了,斷了兩根肋骨,在醫院裏養著。藍玉奶奶家的貓沒聽見,依舊在火爐邊半睡半醒著。

第二天,藍玉刷空間的時候才看見墨卿發的圖片,他和她一起在同裏逛街吃飯,張張都是親密無比的模樣。難怪王小艾會誤會自己和墨卿在一起,這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估計昨天王小艾是覺得她在害羞才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給她介紹對象的說法估計也是試探,簡直沒法說。

可惡!太可惡了!

而下一分鐘這個可惡的人就打來了電話。

“你現在在哪?”

“在家。”

“有空嗎?”

“沒空。”

“想去高中轉轉嗎?”

“不想。”

“可是怎麽辦?我已經告訴歐老師你回來好久了哎。”

“你!”藍玉怒,“我現在出門。”

“我在你家樓下。”

“……”

藍玉沖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就穿了一件在普通不過白色的寬松款T恤,泛白的淺藍短牛仔褲,以及很久沒穿過的白色帆布鞋。

這個不是最詭異的事情,最詭異的是墨卿也是這樣穿的……藍玉心裏在把墨卿詛咒了十遍之後,開始詛咒中國的紡織業,然後是中國的服裝設計師,最後是哀嚎自己的品味果然太大眾化。隨便拉出來哪個校花小夥伴,都不會是這樣的穿法啊。

墨卿笑意淺淺,和藍玉在高中的操場上轉圈圈,風吹著樟樹泛紅的葉子片片落下,一下子就兜了個滿懷。

“不是說去見老師嗎?”在沿著操場轉了3個圈圈,接受了無數個學弟學妹的註目禮的時候,藍玉終於忍不住問道。

“今天周四,歐老師休假,你不知道?”墨卿依舊是笑,真的是很欠扁啊!

“那我先回去了。”藍玉作勢要走。

“你就這麽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嗎?”墨卿攬了藍玉到懷裏,藍玉連墨卿的動作都沒看清。聽說他在大學練過跆拳道,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系。不對,應該是用這招對付了太多的女孩子,熟能生巧。

藍玉推攘了幾下,人是一點都沒推動,導致的後果卻是墨卿搭在藍玉肩膀上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往腰部移動。藍玉哪裏遭遇這等無賴行徑,整個身體都繃得僵硬,大腦一瞬間空白,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墨卿很享受……平時見了藍玉都是張牙舞爪,哪裏見過藍玉如此刻這般乖順的樣子。他不知道此刻藍玉的手正往上攀,輕巧地勾住了墨卿的脖子。墨卿腦子裏一團漿糊,語言表達能力和肢體表達能力迅速下降到負值。

藍玉仰起頭,跟自己一塊長大的那個小男孩居然長這麽高了,緩緩踮起腳尖湊近墨卿的臉。墨卿在心裏已經準備就緒。之後的響聲有:嘭地一下,墨卿的悶哼,藍玉得意地笑聲,操場上學弟學妹們的哄笑聲,墨卿磨牙的聲音……請自行想象(柒粥粥已跑路)。

“話說,你不是真喜歡上我了吧。”藍玉戳了戳墨卿的胳膊,才發現那裏硬梆梆的,果然不是小男孩了。

“怎麽可能?”墨卿下意識反駁,這是跟藍玉吵架多年養成的習慣。

“噢,那就好。”

“什麽叫那就好?假如我喜歡你的話,你就那麽不樂意嗎?”

“不是,”藍玉提著步子往前走了三步,回頭看見墨卿微微舒展的眉頭,目測距離已有2.5米左右,“是非常不樂意。”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作者有話要說:

長篇的回憶插入已經結束,接下來的情節基本是正常時間順序。因回憶體是初中視角,所以筆法跟實際正文略有不同,如覺繁瑣可以跳過,不影響後文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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