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跑了五十米的樣子，操場上風聲漸息。哪裏不對勁？藍玉回頭才發現墨卿根本沒有追過來，眉眼間盡是戲謔。

丟人！太丟人了！藍玉此時都想在地上找個洞鉆進去，奈何旁邊還有幾個不懂眼色的學弟抱著籃球成群走過，瞧著臉紅得滴血的藍玉道了聲：

“學嫂好。”

妹啊，連叫學姐都不會了麽？心中千萬只草泥馬奔騰……這樣是不對的，不能說臟字，修養呢氣度呢，平靜平靜……

“學長好。”墨卿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藍玉身側，坦然接受學弟們的學長稱謂。如果要在墨卿功夫榜上再加一條的話，藍玉覺著那肯定是淩波微步加鐵面功。

“渴了麽？要不去校門口買杯豆漿，記得你以前最喜歡那裏的原味豆漿。”墨卿含笑，儼然一副十佳男友的模樣。

“不……不用了，”藍玉口幹舌燥，“我帶了水。”

“我想喝，你陪我去吧。”墨卿理所當然。

難道這個時候，作為十佳男友的典範反應，不應該是“那我們就不去了麽？”。這些話當然只能在心裏幹嚎。

“這日頭太大了，你出去買，我在這裏等你。”實在是不想再跟他走一起了，這個時間長度已經是極限了。再待一起難保不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來，平覆平覆……

“那好，你去秋千架那裏等我吧。”墨卿不以為意。

居然答應得這麽爽快！藍玉還以為至少得周旋幾個回合。雖然之前的百分之八十的結果都是藍玉敗下陣來，在面對這類問題的時候，藍玉是屢敗屢戰的，具有愈挫愈勇的好品質的青年啊！

（柒粥粥在這默默望著你，真的是百分之八十嗎？嗷，百分之九十九。那百分之一呢？不能說……）

高中時期最是難忘的體育項目就是蕩秋千。跑步太累，打羽毛球手臂太酸，打乒乓球太輕，跳繩老踩著線，俯臥撐最多半個，只能俯臥，撐不起來……因此，藍玉覺得自己最適合的體育項目就是蕩秋千，難為這也列入了體育項目，藍玉似乎聽見了當時高中體育老師的抽泣聲。

不到十分鐘墨卿就回來了，而且還拎著兩杯豆漿……藍玉的觀念裏，豆漿從來都是早上喝的，從未有將它作為飲料的欲望，但是看著墨卿吮著吸管喝的那麽起勁，藍玉就楞然結果那杯豆漿。好燙……

“不會是看呆了吧。”墨卿穩了穩還沒遞出去的豆漿。

藍玉也不好接話，如果說的是看他看呆了，自己這個老臉往哪擱，如果是看豆漿看呆了，自己能白癡到什麽程度。最怕是，問的是豆漿，答的是關於看他，那就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藍玉從來沒覺得跟墨卿說話這麽累過，到處都是陷阱等著她去踩。

藍玉和墨卿坐到了秋千上，遮天蔽日的樟樹上的葉子悠悠打了個轉，被風遞送到藍玉的眼前。

午休時間的高中格外寂靜，巡查的人員在藍玉和墨卿身邊走過，卻沒有說什麽。不過瞧著那眼神，估計是以為他倆是高三依依惜別的小情侶了。

臉嫩的感覺就是好啊，就是那誤會不怎麽好。

記得大一的時候，墨卿來藍玉所在的城市游玩。藍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著墨卿游了一遍Z大，那時候促銷的小哥還小不懂事，只能這樣解釋……對著墨卿說：

“XX健身中心要不要看一下。”

墨卿不理，繼續走路。

“給女朋友辦一張也可以啊。”

墨卿回頭，似是想接過那張宣傳單。在墨卿接過那宣傳單拉著藍玉繼續逛的時候，藍玉的反射弧才開始運作，這時候據小哥已經有六步路了。

“誰跟他是男女朋友了。”藍玉跑回去對小哥憤言！不懂就不要亂說好嗎？要是被傳得風言風語的，在大學還要不要找男朋友了……

小哥一頭霧水，隨即換上一副了然的笑容。太欠抽了！

最後藍玉是被墨卿拖走了，理由是別再丟人了……事後想起來，確實挺丟人的！當時怎麽那麽二呢！

“你還記得高中畢業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在這裏蕩秋千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什麽嗎？”墨卿悠悠然，就差沒有拿把折扇裝翩翩公子了。

“記得。”藍玉惆悵，哪會不記得，自己當時借酒裝瘋，就差沒把墨卿拆吃入腹。

“那還做的了數嗎？”

“你覺得呢？”藍玉就差沒白眼了。樁樁都是不堪回首好不好！

“我知道你向來信守承諾，可是還是想親耳聽你說。”

藍玉內傷了，終於知道武俠小說裏面內功達到十層是怎麽不費吹灰之力傷到內功一層的了……其實如果臉皮夠厚的話，直接丟一句“誰想信守承諾了？”就完事了，無奈藍玉還沒修煉到家。

“其實跟你做朋友很開心，我很高興有一個像你這樣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想象和你在一起的樣子。我現在在K市工作，你在C城。而且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地域，還有時間。”藍玉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舒了一口氣，憋在心裏那麽久的執念終於落地。

24歲，找個可靠的男人，談場為期兩年的戀愛，26歲結婚。這樣真的很不錯，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最初給自己設定的計劃裏面。

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和墨卿在一起，柴米油鹽會把自己和他打磨成什麽樣子。有些人適合戀愛，有些人適合結婚。墨卿屬於前一種，而自己屬於後一種。

在大學裏，幾乎所有認識藍玉的男孩子都會說，如果在該結婚的年紀遇見藍玉，那藍玉肯定是結婚的不二人選。只是，適合結婚的人還是得戀愛，適合戀愛的人還是得結婚。如果自己努力為自己爭取一次，那會不會有一點不一樣？

藍玉不知道自己做的決策對不對，人生總是充滿了各種選擇，一個選擇就可能使得之後的人生軌跡全然不同。自己要的穩定如一，墨卿能給嗎？莫說不知道他能不能抵制得了誘惑，換成是自己，遇見那麽些青澀動人的女孩，都無法拒絕吧。

更何況，當初的自己不是沒有主動過，只是他的選擇不是自己罷了。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整個校園開始從睡夢中蘇醒，15、6歲的男生女生在走廊，道路上打打鬧鬧。操場上的籃球總會準確無誤地打中路過的長發飄飄面容姣好的女生，男生的窘迫，哥們的口哨，女生的了然，這才是青春最好的底色吧。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墨卿苦笑，言語中都有著酸澀的味道，“如果我沒有給雨婷寫過情書，更加沒有交過兩個女朋友，你會不會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你覺得假設這種可能性有意義嗎？”藍玉的嘴角勾了勾。

上課鈴“叮鈴鈴”劃破了整個校園喧鬧氣象。

“何況，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說這句話的時候，藍玉的聲音低沈了下去，再加上冗長的鈴聲混雜，墨卿很難辨認藍玉說了什麽。

“那時候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那你現在就明白了？”墨卿不敢去看藍玉的眼，不過不用看也知道裏面盛滿了譏誚和不信任。

“果然是進步不少，當年你這口才還是我培育出來的。”墨卿凝視著前方居民樓窗戶上的小黃花，似是對自己低語。

“你以為真的就是因為這個嗎？”藍玉胸口脹悶，果然應了雨婷那句話，自己不管如何怒極，都學不會高聲呵斥，顯得跟個木頭娃娃般，也不知是父母教得太好，還是自己天性本就涼薄，“我和你從小學三年級認識到現在，我雖然從來沒有對其他男生表過白，可還是有過喜歡的人，如果我和其中的某一個交往，分手之後又對你表白，你會不會答應？”

“會，你能答應我，我都歡喜得不得了，哪裏還會在乎那麽多。”

“我的答案也是這樣，所以問題從來沒有出在這裏。你總是對我若即若離，我退一分你便進一分，我進一分你便退一分。你從來都有其他選擇，我卻固執地候著一個人。你會關心我，會對我說暧昧的話，卻從來不會對我說一聲喜歡我。”

“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

藍玉將那一句“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這就是自己從小學三年級一直陪伴到大的好朋友啊，這就是自己戀了那麽多年的人啊……是時候醒醒了。

到了這個份上，他還是不願意說一句實話。世間坦誠相待的例子不算太多，原以為自己會是個例外。活了那麽久，看得那麽透。

終究是除了例外，無一例外。

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轉，溢得藍玉視線模糊，藍玉微微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果然清明了不少。對著墨卿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之後，眼淚卻再也繃不住，瞬間糊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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