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長安月滿落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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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此處會有第五個人出現,更不期人是此人,眾人臉上皆閃過一絲驚詫,而於阮青茹更添幾分尷尬。

林慕水徑自無視了眾人的詫異,徑直走到桌前,遞上玉符,三璧相合,再無缺損:“此符自洛水死者一案後,便由狄公保管,我赴隴右時,大人將此符與我,以備不時之需。”林慕水聲音微停,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玉符既明,諸君還有疑問嗎?”

光華澹澹,和著深深淺淺的碎影一並消弭,林慕水環視一遍座中,淡靜開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慕水有句直言,還望諸位大人不要介懷。依慕水來看,隴右及至今日,非諸位大人不盡心力,只因隴右不能同心。誠然,聖上設隴右三部之意,本就是相互牽制,想那百年之木,也都自內而朽,諸位大人之間謹慎存疑也無差錯,可是,諸位大人既然看到隴右整體下軍府衛三各部分可能存在的問題,又為何不能推及自身所領導的組織?觀大而失小,遂奸佞得以成功。”

林慕水一氣說罷,語調稍緩,而那深邃如幽泉的眸中,卻更添幾分沈重:“現在雖然有些問題還不能解決,但在座之中並無奸邪,這是毫無疑問的。情至今日,若三方還不能聯手,內立外防,則隴右無幸,社稷無幸!”

燭光明爍,映著其人凈徹的面容,仿佛滌凈所有塵埃。武彥卿心下一震,自起身鄭然伸出右手:“卿願與諸君肝膽相照,共衛隴右!”岑天幕眉峰如刻,亦起身相迎。倒是人心難測,然至誠丹心,又豈容猜忌?阮東籬眉心一寬,伸手握住兩人。拳拳之心,言辭已是多餘。

燭波泫蕩,似浪潮湧上幹涸已久的海岸。林慕水與阮青茹相視一笑,又各自移開目光。

“公主,吐蕃重兵陳列邊關已有多時,今日卻突然動兵,可是吐蕃國內發生了什麽?”岑天幕問道。

“三日前的夜裏,我本與吐蕃君臣定下結盟事宜,孰想當夜忽起襲城之事,吐蕃讚普疑我大周有所圖謀,遂下令邊關反擊。”林慕水神色一沈,“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

卻看岑天幕搖頭道:“此事無怪公主,吐蕃對我隴右動兵,也是當晚。”

“怎麽會?從吐蕃讚普發令到邊關接到指令,起碼也要半日消息,難道讚普——”阮青茹不覺詫異,再看阮武兩人,眉宇間也湧上大片的陰霾。

倒是林慕水淡然如舊,仿佛早已預知,不見絲毫波瀾:“這不是讚普的意思,他若真有心開戰,世子之死便是絕好的借口,何必再畫蛇添足?”

“不錯,吐蕃讚普要發兵完全不必如此,那麽還有一種可能:邊關將領私自動兵,而襲城之舉,只是催讚普下令開戰,使其私自動兵的行為合法化。”武彥卿斂襟肅然。

“王爺說對了一半,從世子之死到而今襲城引發戰爭,卻有一批吐蕃人從中作祟——可是王爺小瞧了他們的野心。”

“殺世子,襲邊關。”阮東籬微喃,目光不經意對上岑天幕的視線,霎時俱閃過一道驚心的寒光,“噶爾家族要篡權?”

伊人微微頷首:“世子死,兩國形勢吃緊,重兵可屯聚邊關;襲城逼得讚普放權,則邊關軍權在握。此時的皇城與邊關,無異於卵石相較,吐蕃王室怕是不保啊!”林慕水搖搖頭,又道,“讚普當權,議和還有些許希望,然那噶爾家族窺伺邊關已久,而今其篡權奪位已成定局,邊關恐無寧日。”

光影明滅,一時變化萬千。

“吐蕃雪山前,我亦五王子協定,私交大周吐蕃之好。他送我回國,而他借此機會率擁戴者暫避此禍。”

“如此說來,吐蕃五王子私放敵首畏罪潛逃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岑天幕眉心一擰。

“不錯,那是我二人定下的長遠之計,只望他真能如言興覆王室,早些結束這場劫難。”林慕水沈聲道,“怕是這之前,岑將軍要做好長久作戰的準備了。”

“對了,岑將軍北疆可有布防?”阮東籬猛然想起什麽,“這一切原發於突厥,而近來吐蕃牽扯了我們幾乎所有的註意,怕是此事突厥亦有參與,會趁機夾襲隴右。”

岑天幕神色不變:“我已吩咐北疆駐防不變,只是而今南有吐蕃北有突厥,河西走廊守兵向來不定,亦需分兵支援,兵力已見拙,若不能提前通曉敵人動向,恐要吃虧不少。”

“此事岑將軍不必費心,軍報動向我半葉梅會負責查探。”

武彥卿雙眉一鎖,亦道:“我以王府名義聯絡各州節度,請他們出兵增援。”

“諸位大人,時局多變,就不久留了。”阮青茹見勢拱手道。

眾人散盡,房中一時只剩下林慕水與阮青茹默然相對。燭影搖擺,一時間,竟是尷尬得無以明說。

片刻,忽聞悠悠一嘆:“我是該叫你廖小茹,還是該稱呼你阮閣領?”

“公主——”阮青茹一時語塞。

“罷了,我本道你只是個普通內衛,原來是監察總使,還是我識人不精啊。”林慕水一身沒在燭影中,竟望不見神情。

卻是阮青茹聞言一怔:“公主早知道我是內衛?”

林慕水微一點頭,仿佛不經意撚起回憶,娓娓道來:“你還記得曾大人過府那天你我的對話嗎?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入宮八年,那麽推算來你應該是十幾歲入宮的。具我所知,宮女多是選六到九歲的女童,統一教習後,再分到各殿習使,十幾歲,靈巧些的已經可以帶小宮女了,而你不是有些大了麽?其次,我問及你在何處做事,你回答我:采薇殿,照料花草。”

“這有什麽不對嗎?”

“當然不對。”林慕水淡淡一笑,“照料花草是中下等宮女的夥計,皇帝賜我的幾個婢女,都是各殿侍候主子的女官,而你猶為其首,又怎能是個下等宮女?”

“但是僅憑這兩點,公主只能判斷我是在說謊,又怎知我是內衛?”本以為已經做的很謹了,可僅僅兩句話就讓自己暴露無遺,如何甘心!

明眸一轉,凝視那清光灩灩:“這還是你告訴我的。當時曾大人過府,未至裏門,我自忖武功不弱,聽力過於常人,預先發現自在情理之中,可你的反應甚至猶快於我——這般身手,有怎是普通宮女可以有的?”

阮青茹突然莫名的感到一絲絕望:“十幾歲與宮廷扯上關系,不是宮女,有過人的武藝,又是皇帝所派,除了內位,不會再作他想了。”

“那夜布帛失竊,是你所為吧?”

“不錯,當時我急於知道邊關情況,便竊出布帛自己抄錄了一份,想試著揭開謎團。”阮青茹道,“我當時以為至多不過是你們對我起點疑心,如今看來,是個多大的錯誤啊!”

“當時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阮東籬這個名字上,我猜想你定與他有莫大的聯系,所以當你要求與我同行時,我便就勢答應下來。”

“公主既然已知我所屬,為何還要留我在身邊?”

“你是皇帝派來的人,不管她是什麽意思,我若說明,於誰都不好看。何況我朝女主疑心本重,狄府之中又自純明,何懼為聖上所知?何況後來,我想知道你究竟與隴右有什麽關系,而我私自出京是為違制,也需要一個人為我證明本意。”林慕水不由苦笑,“可是現在,你是要做阮青茹,還是廖小茹?”

阮青茹神色一斂:“在任務為竟之前,卑職還是廖小茹。”

“好,既然你是廖小茹,那麽我下最後一個命令:我要你回去,回神都。”林慕水聲色肅然,“把你看到的一切,如實的報回去。”

“娘子?”

阮青茹詫異地擡眼,但看林慕水隱然於水般瀲灩的光華中,恍如冰雕玉琢:“神都這麽久還沒有動靜,我想大人那兒是出了什麽事,我先是私自出京後又入吐蕃,別人可做的文章太大,恐有什麽變故。何況而今隴右形勢危急,也需得有人報知朝廷——我要你,一五一十的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那公主您呢?您不打算離開隴右?”

“呵,我早把自己陷進隴右了,哪裏還出得去?只怕我一動,便有無數的人隨我動起來了。現在隴右知道你身份的人不過五個,你最有希望離開。”林慕水靜靜擡眸,目光徑自落入阮青茹眸心,“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以。”

林慕水淡淡一笑,垂下目光,自取出四個小號酒囊,直遞到阮青茹手中:“把這個帶回去,大人知道什麽意思。”

“這是——”

“雪蓮,解蠱毒需要六種雪蓮,可是我只能找到這四種了。”林慕水回道,靜寞的身影靠近窗邊,輕啟窗扉。

夜色沈沈,殘月淡若不見,道是滿天繁星,熠熠煌煌,恍若洛水蕩起的點點粼光。

……

茶水蒸出的霧氣,裊裊升騰,蘊出一片飄渺。

狄春就這麽半是詫異半是無聊地看著這水氣又濃轉淡,又趨於不見,而棋枰邊那個寬大的身影依然盯著那一盤玄素,不為所動。

——老爺是不常下棋的,除了張大人過府時,老爺偶爾會手談兩局,平日裏要想看到老爺和自己對弈,那可能性不亞於走在大街上忽然被錢包砸中。

“狄春呵,”陡然一聲將狄春游離的神緒從十萬八千裏外扯了回來,狄春回神,見狄公不知何時擡起頭來,正瞇著眼看向自己,而自己一臉錯愕的表情就這麽毫無遮攔的落入其人瞼中,“啊,哦,老爺。”

卻看狄公擺擺手:“把茶拿下去吧,我想些事情,不必再進來了。”

“是。”狄公聽聞吩咐,乖乖地端了茶盤下去。院中一時便只剩下一人一局,相對著杵在初冬的一片肅殺中。

是哪個慧絕天下的人發明了棋這種東西?尺寸之中,玄素之間,便囊括乾坤萬物。又是誰說,世間萬難,不過勘不透這棋中之妙,然而此刻狄公卻覺得,這最難之事,並非看破居中玄機,而是在於身陷其中,該如何解開這局。

是呵,在這錯綜覆雜的棋局中,牽一發即動全身,該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最穩妥的方式。最準確的解開這個死扣?

隴右危機已在眼下,消息不行,道路不通,慕水也遲遲聯系不上。

神都又發糧草失火之案。大軍遲滯,難以支援。元芳以欽犯之身留在洛陽,更是危險重重。

難,難啊!

那個操作著一切的人呵,你到底是想要什麽?位極人臣,權錢名位,難道還不夠嗎?偏要挑起邊關的戰火,偏要看著生靈塗炭,是想收這漁翁之利,還是想幹脆翻覆朝堂?你以為突厥戰和不定,吐蕃門閥危機,就可以為你利用嗎?大錯特錯!棋是死的,人卻是活的,這個天下,永遠不是你掌中的一盤棋!

狄公霍地起身,突然覺得自己執執於一盤死棋實在是好笑。擡眼天邊,晚色漸染,洑雲霏霏,一點點漫上昊天。

既然棋是死的,我又何必偏要和你對弈?

糧草失火,其意在延遲大軍出發的時間,使邊關戰局充分醞釀,那麽,動手的是誰?神都中有兩股力量,一明一暗,一主一從。從封鎖隴右一事來看,查探消息者不乏能力,卻始終不曾主動行動,如此看來,他只是從者,而糧草之事,若是其為,也不必走金吾衛這一條路,更不會把不該留的東西留下。

符牌竟然會留在失火現場,這太不正常了。看來這幕後之人,是要扔出一顆棋子了,也難怪段南軒接到的最後一個任務會那麽倉促、那麽不和常理。你想把他扔出來,想吸引我的註意或是借我的手除去不附己的人,可你也恰恰將你的一舉一動暴露在我面前。這是你的失誤,還是你就那麽自信我動不了你?

夜幕下,天色旰。霏微的霧氣似散似凝,連成一片沆瀣。狄公深吸口氣,目光越過雰雰水色,投向九霄。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其實也可不必。動你故難,那麽我便削你羽翼,看你還能興出什麽風浪。

……

殘月初升,蟾光朣朦。曇雲霏霧,將僅存的光亮分割的支離破碎,一如風過人間,驚起碎影幢幢。

入夜,挑燈。瀲灩的燭光仿若剪影妙手,將屋中的一磚一瓦都清晰的放大在古素的窗紙上。夜色沈靜,燈火已稀,愈見那窗前一道人影,反反覆覆地從東踱到西,再自西向回踱,連累的這靜夜也染上幾分惴惴。

“呵,”窗外黑影默默註視著這一出活戲,不覺好笑:不就是被狄仁傑叫去問了幾句話嗎,至於麽?主人說你膽小如鼠,我看還真是褒獎你了。這麽想著,但覺叢影一晃,再看時便只見月色淡淡地在叢梢上投下一片寂寥的光影。

卻說屋內,武貅沒頭蒼蠅似的踱著,愈踱愈覺不安。雖說自那日狄仁傑找他問話來已波瀾不驚的過了兩日,但他心中不安的感覺卻是與日俱增。他武貅雖然沒什麽本事,憑著祖上的陰德,花錢捐了個中郎將,但這幾年能安生地坐在這裏,察言觀色的一套,還是頗得要領的。

那日狄仁傑說是問話,一進府卻是東拉西扯,天南海北的聊起天來,這哪裏是例行詢問的模樣?那神情分明就是一只狐貍,挖好了坑,笑瞇瞇的等著你往裏跳——這禦賜的“老狐貍”,朝野上下哪個不知?不對不對,他肯定是知道什麽了!

可是他知道什麽了?連他自己都還沒弄清楚到底怎麽了呢!武貅心中既憂又煩,當時真真是鬼迷了心竅,看見一個自稱王府的人拿著千歲的書信找他幫忙就想攀上人家,聽著人家許了個事成定有重謝的話就屁顛地照人家說的改了出勤時間、借了金吾衛甲胄,這回好了,出了事,人他跑哪兒去了?自己什麽沒撈著,到惹了一身麻煩!況且糧草失火這事,說小也小,說大那也要人命呵!

武貅心裏煩悶,腳下不覺越走越快,眼看又走過一趟,便習慣性的回頭繼續,一擡頭卻陡見一副放大的五官呈在自己面前,一駭之下,連著倒退幾步,只差沒叫出聲!再看時,才見來人竟是先前聯系自己的黑衣人。

“武大人也算是金吾衛的中郎將,就這點兒膽量?”

好似迷途者看到光亮,武貅也顧不得他話中帶刺,急急道:“你可算是來了,狄仁傑開始查金吾衛了,我怎麽辦啊?”

“前日狄仁傑叫你問話,都說什麽了?”黑衣人漫不經心地挑一處坐下,將桌上的茶一口抿落,好像那本來就是為他備的一般。

“我哪知道他想幹什麽?東拉一句西扯一句,有用沒用的,天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不過,他似乎是對金吾衛格外感興趣。”武貅憤憤道。一轉眼,卻看黑衣人稍稍斂了臉色:“狄仁傑可是不會做沒用的事。”

“誰說不是,所以我才擔心嘛,你說,他是不是查出什麽了?”武貅急的幹踱腳,猛一轉念,卻又想起什麽,“對了,金吾衛的甲胄你們還是趕快還我吧,萬一他細查起來,我不好說呀!”

“如今風頭這麽緊,我來見你已是冒險,呵,再運一箱軍甲,你就不怕狄仁傑人贓俱獲?”

“可是,他要查起來,我怎麽說?”

“你?這是武大人自己的事,倒拿來問我。”

“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可是在給你們做事啊!”武貅聞言一急。

但看黑衣人臉色瞬間一冷,隱隱露出幾分殺氣:“這話最好不要讓第三個人聽到,我這趟來,其實就是為了提醒武大人,管好自己的嘴。草料場失火,他狄仁傑就是查出什麽,也不過治你個玩忽職守,罷你的職罷了,武大人好好想想,是丟了官要緊,還是丟了腦袋要緊。”

“你!你們……”武貅一句也無,徑直跌坐在椅上。

黑衣人看著武貅,戲謔的一笑。燭影微搖,再看時,人已不知所蹤。

雲翳霧鎖,一道黑影貫空而過,似鴻雁過境,不留絲毫痕跡。他大概也不知道,是自何時起,身後又多了一個影子。

……

月色沖破霧霭,將濪濪精華灑向人間。月華空明,靜靜停在一朱戶人家墻頭。鴻影驚掠,一道黑影已不經意落入院中。

朱戶雕閣,燭光歆染,蕩開水一般的明華。閣中紫袍人似乎十分閑適地看著珠淚一滴滴落下,凝成燭花,又自向眼下一盤玄素中添上一子,悠悠開口道:“你來了?”

“是,主人。”

“沒帶來尾巴?”

“主人放心,檢查過了。”黑影規規矩矩地答道。

“武貅那面——”

“辦好了,如主人所料,那個武貅也就那點德行,嚇一嚇什麽都不敢說的。”

紫袍人拈上一子,對著燭光看那棋子折出的光華灩灩:“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明白。”黑影應著,似乎有些猶豫,“不過,主人覺得這樣就可以組織狄仁傑查下去嗎?”

“你以為呢?”紫袍人頗有些玩味地一笑。

“如果他就此而止,那就不是他狄仁傑了。”

“說得好,他狄仁傑,是早晚要查到我的。”紫袍人沈靜地對上那詫異的眸子,仿佛說著完全與己無關的話,“可是,嘉儀你知道嗎,高手之間的對決,不是要決勝千裏,而是看誰能在彼此都看到對方要害的最後一刻,先落子。”

微寂,黑影垂首凝視那燭下的棋枰,不覺失神:“可是,如果是他先落子呢?”

但見紫袍人微微一笑:“我不會讓他占了這個先機的,別忘了,他有一子,在我的地盤上。”

“一子而已,他若棄了,主人又如何?”

“若是別人,我自不敢下這個賭,但是他狄仁傑,不會的。”紫袍人望一眼那玄素相布的棋局,又道,“十年舍命相護的情義,他若真有那個狠辣,我敗給他,也是甘心的。”

黑影聞言默然,許久,但吐出一句:“如果此情放在主人身上,主人會棄子嗎?”

紫袍人神情一肅,對著燭光,細看那人眉眼:“我會的,但我,盡量不讓這種事情發生。”說罷,神情微和,緩緩伸手除了那黑影的連帽,“若讓別人知道,我截斷隴右與神都的殺手組織的首領,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娘子,大概要吃驚不小吧?”

明明燭火,應著如流青絲,說不盡的明華醉人。紫袍人神情微黯:“我才發現,你也是個美人呢——這樣的本事,這樣的容貌,何苦偏要做我的棋子?”

“不過是嘉儀心甘情願而已。”

紫袍人苦笑:“人都道我是奸邪小人,十惡不赦,你跟著我,就不怕落個為虎作倀的罵名麽?”

“嘉儀只知道,當年救嘉儀一家的公子,是個難得的好人。”

“罷,罷,原各有癡心,不作他想的。”紫袍人擺擺手,“沒了他們的消息,那邊的事不好辦,你多上心。”

“是。”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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