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丁香百結故園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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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生”

森冷的古院,墨黑的瓦蓬,院中除了一口黑洞洞的深井,便是幾棵難辨生死的枯樹,幹枯的枝杈利劍一般向上指著,似欲刺破頭頂那片墨藍的天幕。這般景象,再加上這陰冷的聲音,便是一旁棲著的烏鴉,也禁不住心中的恐懼,呻[□□]吟著撲撲翅膀。

沈默許久,只聽一人回聲:“他到底還是死了,是嗎?”

“你說呢?”

“你是不會讓他活著的。”

“當然,他活著,我就得死。”黑鬥篷冷聲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倒真的有些佩服他,我在邊關到神都這一路上,布下了多少眼線,多少設伏,他竟都一一化解,直把這封信帶到了神都,若非我下手早,只怕他就要猜到我了。不過,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兒,不是麽?世事如棋,哪怕差一步,也是敗得萬劫不覆,這就是規則。其實,他若不是阮東籬的親信,我倒真想留下他,可惜,可惜啊。”

“這次,只是你僥幸。”對面人的聲音,平靜的猶如古井中的水,不見一點兒波瀾,“你可知那日鳳來樓,坐在他對桌的是什麽人?——狄仁傑!”

“狄仁傑?”黑鬥篷的語調不由一動。

“如果那日信落到了狄仁傑手中,你還有今天麽?”

“那天,你也去鳳來樓了?”

“不錯。”

微寂,黑鬥篷緩下聲音:“有勞先生了。”

“不敢提。”

“吳某這裏,還有勞先生幫一個忙。哦,如果先生不樂意,那便算了。”

“我是替故國還債,哪有什麽樂不樂意?但講便是。”

“我想請先生去邊關一趟。”黑鬥篷語畢,上前幾步,附耳低言。

舊院寂靜,過了許久,只見一落寞卻又傲氣的身影出來,無聲地沒於柴門外。

“嘎吱——”院內房門擠出一個刺耳的音節,一人青花錦衣緩緩從門後踱出來,“我實在不明白,老弟你留著個人究竟是幫忙的,還是拆臺的?八年了,老弟你到底還是沒馴服這匹烈馬呀!”

“若不是看重他們這點,當初我也不會花那麽大的價錢,好在這些人重一個‘諾’字,梁兄看著吧,這個人還是有大用處的。”

“也好,下一步計劃怎麽樣了?”

“只差梁兄搭橋。”

“好,很好”錦衣人擡眼看著黑鬥篷,一抹陰笑漸漸擴散,化作滲人的笑聲蕩在古院中,滲得過路的寒鴉也不願駐留,抖抖黑羽竄向天邊的枯叉。

……

曲苑回廊,幾座假山,一灣白水,半叢玉桂。亭榭廊軒宛若天成,絲毫不見雕琢之氣,若不是少了幾分雲霧繚繞,真要讓人以為到了瑤池仙宮。李元芳一路跟來,但見前面帶路的宮女已然停下。

“李將軍,陛下讓您在這禦花園中稍作等侯。將軍如果沒什麽吩咐的,婢子就先退下了。”

那宮女聲如嬌鶯軟絮,生怕驚了誰似的。沒有來由的,李元芳想起了那晚宴席上半醉著酒扯著洪鐘似的大嗓門喊話的王孝傑來,想來他現在應該已經回敦煌了吧?李元芳不由一笑:“你不妨大些聲,嚇不著我。”

那宮女微楞,繼而低頭做笑,又忽想起什麽,連忙斂容。

“好了,我知道了,有勞帶路。”

宮女俯身作應,悄聲碎步退下。一時寂靜,清風拂過水面,蕩起一串囈語,也蕩得李元芳心下微微作疑:皇帝詔自己進宮倒也無非交代送親之事,可是讓自己在禦花園中等待又算什麽意思?天家心思從來難測,李元芳無奈搖搖頭,不由暗暗腹誹:大人的“狡猾”想來也便是這麽練出的吧!

擡眼,但看不遠處回廊中到還見得人影,不似這邊安靜得讓人生疑。此念一出,李元芳陡然一楞,又念及方才那宮女的舉止,心中似明,於是轉步走近假山,撩袍一拜:“臣李元芳參見陛下。”

“好你個李元芳”假山之後忽傳笑聲,“到底是狄仁傑身邊的人——你怎知朕在這裏?”

“回陛下,不尋常的安靜和宮女的舉動。”

“好啊,狄卿的那套破案之法你倒是學了不少。”女皇頓了頓道,“聽說八大軍頭,你只帶了兩個?”

“回陛下,是的。”

女皇不言,只是望向李元芳,半響忽做一笑:“狄卿身邊有你這樣的人,真是難得,起來吧。”

“謝陛下。”

“李元芳,朕可再配給你六個軍頭,這些人現在都在苑中——”女皇語調一轉,不動聲色地看向李元芳,“不過,得看你能找出幾個來。”

此時,李元芳心中方明,原來女皇之意,是想試試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此念想通,心下反覺踏實,於是拱手道:“那臣就失禮了。”說罷身形一晃,便只見一道藍影在長廊四周繞了一圈,再回神時,人已朗然站在面前,提聲道:“被點到的人都出來吧。”

一陣疏微的輕響,湖前空地上便已然多出了六人。

女皇一笑:“李元芳,還有一人。”

李元芳不急不緩的還笑道:“恕臣言,此人在陛下所站處的廊檐下。”

“好,好啊!”女皇不由拍手點頭,“難怪國老對你信任有加,把使團交給你,朕也放心。”

“臣謝陛下信任。”

“李元芳啊,這是千牛衛慕將軍,此次朕就安排他做你的副手了。”女皇一停,轉而道,“你們也認識一下吧!”

“卑職慕子歸參見李將軍”對面之人清清朗朗的拜道。李元芳擡眼,見其一身千牛衛的裝著,清雋灑脫,頗有幾分林下風骨,心中不免幾分喜歡,當下亦抱拳還禮:“慕將軍客氣了。”

女皇看著微微點頭:“李元芳,慕子歸,送親之事朕便由你二人全權負責,今晚不必回府,就留在宮中,將一切事務處理停當,明朝巳時三刻護送公主離京。”

“是”

……

陽光透過雕花的玄窗,撒下一道道輕柔如絲綢的光束,映著數不清的微塵起起伏伏。光影悄移,攜走指尖最後一抹暖意,恍惚似那年流過指尖的溫暖——流年如斯。

“公主,該啟程了”一旁的侍女輕聲提醒。

“知道了”穆芷萱應聲,打開最後一斂妝匣——一支玉簪。淡青色,微微的雜色似漣漪一般輕漾,不由讓人想起那江白水。不是什麽傾城之物,甚至,算不得貴重,但卻很是精致。你能想象讓武將繡花麽?南軒,你傻,我左不過一個玩笑,你變真學著雕了這玉簪送我。穆芷萱想笑,又想哭。今日就該走了,我到底是見不著你。南軒,你我都是為了南詔,若要怪,就怪我違言罷!

“婢子幫公主帶上吧?”輕聲一句,卻已打破了回憶的湖面,往事一瞬間化作破碎的片段,沈入湖水深處。

“不用了,我們走吧。”穆芷萱起身,手中握著那只玉簪,卻暗自緊了又緊。紅塵亂,兩情癡,又如何?

天微雲淡,九玄天光悠悠灑下,愈顯那份秋日裏的寧靜安逸。菊桂飄香,暗攏袖間,惜哉未能把酒而面南山。送親衛隊已在午門前排好,青輿紅軒,四牡骙骙,氣勢非凡。

穆芷萱四面環顧,遠遠見兩人從隊尾向這面過來,皆著千牛衛將軍服飾,為前一人如清霜,肅然雋峻,其後之人灑脫清朗,較之少了一絲肅穆,卻多了幾分清逸。

兩人走近,沖穆芷萱俯身施禮:“卑職拜見公主。”

“啪”一聲玉器落地的脆響打斷了這未了的餘音,穆芷萱陡然回神:“李將軍、慕將軍,芷萱失禮。”

“李將軍,三刻已到,請將軍下令起行。”好在張環的來報,及時解了尷尬。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元芳略一應聲,轉向穆芷萱,“公主請”

穆芷萱頷首作應,由婢女扶上軒車,隔著軒窗,怔怔地看著兩人上馬,奔向隊前。

軒車微動,漸漸快起來,將雕梁畫棟的殿群遠遠拋在身後,珠簾緩落,覆了軒窗,一抹水光順勢消失在微垂的長睫後。

……

“首領真的放心讓他去嗎?”

昏暗的燭光微微搖曳,晃出一片深深淺淺不甚清晰的光影。燭光後立著一個披黑鬥篷的人,依稀的輪廓沒入夜色,說不出的冷淒陰暗。

“所以我才叫你來。”黑鬥篷冷冷地拋下一句,“他根本不是這條路上的人,莫說指望他誠心實意的替我做事,要是沒有那紙契約,只怕他連殺了我的心都有。”

“屬下不明白,首領為什麽要留這麽一個人。”

“他還有用,至少這一次,他還是會幫我們的。”黑鬥篷猛一轉身,帶得燭火一抖,“算時間,他們應該已經上路了。邊關那面我不好露面,你帶我去處理一下吧,必要時我會給你傳書。還有,給我盯著他。”

“可是阮東籬那裏已經耗了我們大量人手,再對付使團——只怕——”

“我說過,做事要動腦子,照你這樣,我便是給再多的人也一樣不頂事!”黑鬥篷聲音一冷。

“屬下愚鈍”

“趙大哥,我知道你忠心,但這回你必須幫我。”黑鬥篷停了片刻,語氣稍緩,“隴右三股勢力相互制衡,硬來難,使巧易,要學會借力打力。記住,不能貿然洩露身份,至於阮東籬——邊關那面不是還有武彥卿和岑天幕麽?”

那人攏在暗處,看不清表情,卻是答得中規中矩:“屬下明白。”

“好了,你下去吧。”黑鬥篷故作不在意的擺擺手,望著那人離開的背影,面具般冷肅的面容上忽的勾起一抹苦笑。須臾,又不動聲色的隱去,轉向簾側,略皺了皺眉頭,依舊是那副陰冷難測的聲調:“說吧,什麽事?”

“首領,那個人又在風來樓出現了!”

“哪個人?”黑鬥篷話剛出口,便猛然一震,“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簾後之人撲通一跪,顫聲道:“首領恕罪,那天屬下的確殺死了他,偽裝成落水的假象,況且信也從他身上搜出交給了首領,可,可屬下也不知道他怎麽還活著?!”

“夠了!”黑鬥篷沈聲喝道,“你看到他了嗎?”

“回首領的話,下屬一接到傳信就去了,與他擦肩過去,只打了個照面,但看相貌確實沒錯。”

“能確定?”

“是,線人說他話裏話外故意提及那日茶水的問題,想也不能錯了。”

“好了,若不是那日我也親眼看著他的屍體被人撈出送到官府,你可知你今天的下場?”

“謝首領開恩”那人聞言,不由自主地一抖,暗叫僥幸,連忙退將出去。

燭火微顫,連帶著微薄的光影也散亂作一團,黑鬥篷微微踱步,蹙了眉頭:“怪哉!死人還能覆活?不對,不對。難道是狄仁傑?嘶——也不對啊,左不過一方符牒,除了邊關,還能想到什麽?”

夜色愈濃,濃重的霧氣塗抹在天地間,明知只是虛渺,卻偏偏有那麽一種壓迫感,讓人艱於呼吸視聽……

……

月夜涼,燈影搖晃,交織的光影在案前攏上一層淡淡的薄霧。房門輕開,一襲白衣攜著夜間的霧氣悄然漫進屋中。

案前老者擡頭,溫和地笑笑,放下手中的書卷:“慕水啊”

“大人”林慕水微微低頭,交好的面容上一瞬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大人,真讓您說著了,鳳來樓的老板果然有問題!兒扮做死者的樣子去喝茶時,他臉都嚇白了,兒又故意在話裏話外提及那日的茶水,他更是答得牛唇不對馬嘴……”林慕水搖搖頭,笑意愈發明顯,“當真是,滑稽得緊。”

“哦?之後呢?又如何?”

見狄公問話,林慕水稍稍斂容,正經道:“兒猜他一定會向他的主人通報,所以讓他回去後,又有意多坐了會兒。果然,不多時,茶樓中便又來了一人,想來是要探探虛實,於是兒故意與他打個照面,讓他看見上。那人慌張之下,忘記警惕是否有人尾隨,就徑直回去通報,兒一路跟他到了東郊的一座廢園。”林慕水略一停頓,“園中似乎是有暗道,他進去後便沒了動靜,兒怕打草驚蛇,也沒敢貿然進入,就先回來了。”

“慕水,你做的好啊!這招敲山震虎,你可是全學了去了!”

“哦,對了大人,慕水跟蹤那人時,發現他的功夫著實不弱,若非他當時心慌,慕水不敢保證一路跟蹤而不被他發現。由此推想,這些人也絕非泛泛之輩,且其聯絡之迅速,行動之隱蔽,也遠非一般組織可及!”

林慕水眉心微蹙,還想再說什麽,卻已聽狄公道:“嗯,慕水,你再看看這個。”說著,遞去手中的卷冊。

林慕水望之一楞:“大人,這是大理寺的閣文,慕水哪能隨便看?”

“哎,不妨”狄公擺擺手,“上面說,塞北、南突厥乃至河西走廊一帶都發現了左臂刺有梅花的屍體,聖上已將此案給我來查。慕水啊,看來從神都到邊關,這一路上都不平靜啊!”

“那麽大人,這兩個案子,是否可以並做一個?”

“我也有此打算。”狄公點點頭,“這些人應該和洛水死者一樣,都是被派出傳信的,可是,阮東籬為什麽要派出這麽多人,且分布這麽廣,他想要幹什麽?他遇上的,又是什麽樣的對手,勢力範圍竟如此之大?他們是正是邪,是敵是友?”狄公一嘆,“慕水啊,我們就從這符牒出發,順蔓摸瓜,不信找不出線索!”

“是,大人”林慕水應聲,又道,“大人,兒明早想再探廢園。”

燭影一蕩,狄公陡然回過身來,許久不答,目光望向窗外,卻唯見望不穿的夜色:“好吧,千萬小心。”

……

太和殿,一人當坐,百官屏息。陽光透過雕鑾的鬥拱檐角射入殿中,愈顯出一份莫名的壓抑。朝議告一段落,女皇略顯疲憊的擺了擺手:“退朝吧”

“退朝!”兩側侍女朗聲一報,隨即服侍女皇繞到龍屏之後。

百官漸次退去,狄公方欲隨著退下,卻見一女官無聲走了過來:“狄閣老,陛下請閣老到後園一趟。”

“好,勞煩帶路。”

一池盈盈秋水,映著凊涼的天光雲影,池畔桂樹婆娑,馨香裊繞,不時蝶一般的紛飛幾片花瓣,輕輕鋪在卵石路上。

女皇漫步園中,面容沈靜的仿佛一座塑像,永遠讓人猜不透這容貌背後的喜怒哀樂,更不要提此刻心中所想了。許久,女皇幽幽一聲長嘆,“懷英啊,昨日的閣文,你看過了?”

“是的,陛下”狄公小心一應,再不多言。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

“如果陛下容許,臣倒想聽聽有關半葉梅的事。”狄公微微一笑,擡眼看向女皇。

“你知道半葉梅?”女皇猛然回身,直直地盯住狄公,“你何時知道的?”

“也只是前兩天。”

女皇收回目光,緩緩道:“半葉梅算是內衛的一支,常駐邊關,平日裏監察地方、搜探軍情,若有戰事,則協助軍隊作戰。在邊關,半葉梅是除卻駐軍、王府外的第三股力量。”

“那麽,半葉梅首領阮東籬,駐軍統領岑天幕,平西侯武彥卿,便分別是這三股勢力的代表,臣說的可對?”

“沒錯。”女皇點了點頭。

“陛下,如果臣所想不錯,半葉梅也應同其他二者一樣,不可隨意離開邊關吧?”

“不錯,可是半葉梅的屍體卻在塞北、南突厥、河西走廊三處邊關通往神都的要地被發現,不由得不讓人生疑啊!”

“陛下就沒有聯系阮東籬嗎?”

“前些日,朕曾派人去邊關,可這傳信之人卻消失在邊關。不想,僅僅幾日,又出現了這等狀況,這才是朕不安的原因啊!”女皇神色凝重,“他阮東籬到底在幹什麽?”

“就是說,半葉梅與朝中已經失去了聯系?”狄公不由暗驚。

“唉!”女皇長嘆一聲,卻不答,“懷英啊,此事,朕只能交給你了!”

狄公略一沈默,自袖中取出一件物什:“請陛下看看這個。”

“這是朕賜予半葉梅首領的東西,怎麽會在你手裏?”女皇乍一落眼,便猛地看回狄公。

“回陛下,前兩日,臣的學生曾泰在處理一件溺亡事件時,意外的從死者身上發現了這個符牒,他並不認得,只知是件要物,因而拿來問臣,臣也是從那時起才知道半葉梅的。”

“你說此物溺亡死者身上發現的?”

“是,但經臣查,此事絕非意外那麽簡單。”

“死者是誰,阮東籬麽?”

“不,應該說只是他的屬下。”

女皇微微點頭,目光著落於一旁的池水上。清風拂過,震碎一池的漣漪,凝眸處,又似乎是邊塞的烽煙片片、萬頃黃沙漾出的熱浪陣陣,直看得人心驚。

宮門外,狄春半倚馬車,手中馬鞭有一搭沒一搭的晃動著,甚覺無聊。也是,別人家的馬車早就走得沒影了,偏偏這個狄閣老,每每總是進的最早出得最晚,連帶著做小廝的也辛苦。偶一擡眼,卻見狄公正悠悠邁出荊門,不由得喜上眉梢,連忙迎上:“老爺,您可是出來了!”

“嗯,慕水回來了嗎?”

“老爺,林娘子才走幾時啊,您便問起回來的事了。”狄春不覺好笑,卻又不好笑出聲來,只得無奈聳聳肩,牽過馬頭。

“你這小廝啊!”狄公半笑半嗔著坐上馬車,“哦,對了,不用回府了,直接去大理寺。”

“好嘞!”狄春應聲。

馬蹄輕踏,踏碎一地的落葉。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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