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言之隱

關燈
聶巖本以為白夜翔會因為他們系教師聚會無聊而拒絕。

不過看那小子爽快答應,他倒是感覺心下一松。

從某個角度講,他帶這小子去參加晚上聚會也是有點私心的。

畢竟聽劉亞形容參加的人,聶巖就覺得實在不自在。

現在不少比他年輕的教師也都已經成家立業。

他現在三十多歲還單著,而且離過一次婚,到時候不免難堪。

留白夜翔在辦公室當臨時助手,倆人一直在學校待到晚上7點左右。

劉亞發來短信通知了聚會地點,聶巖便和白夜翔出發。

聚餐地點是市中心的福月樓。

倆人到地方時已經有些晚。

問了一樓前臺小姐,對方說他們聚餐房間在三層305.

聶巖和白夜翔坐電梯到達時,整個包間已經十分熱鬧。

暖黃色燈光將整個房間鋪滿。

不少穿著旗袍的服務生在一邊的酒水櫃前候著。

白夜翔站在聶巖身邊放眼掃了一下整個房間。

包間裏一共有三大桌。

現在基本上已經全部坐滿。

包間的空地上還有幾個4、5歲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嬉笑聲不小。

聶巖抿著唇,看著裏面其樂融融的家庭情形,臉上表情有點覆雜。

“聶老師您可來了!”

站在門口附近的劉亞搭眼看到剛進門的聶巖和白夜翔,急忙招呼了一聲。

沖劉亞點了點頭,聶巖友好一笑。

“來來,坐這邊。”趕到聶巖身邊,劉亞拉著對方就往最靠裏的一張桌子引。

走了兩步他才註意到跟在聶巖身後的白夜翔,楞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這位是?……”

看著白夜翔沒有表情的臉,劉亞沖對方客氣地詢問。

“哦,他是我學生,叫白夜翔。”聶巖向劉亞介紹,半開著玩笑,“今天帶他過來熏陶一下。”

聽著聶巖口中那句“學生”,劉亞一楞。

臉上掩飾不住地滑過一抹尷尬,他面向白夜翔扯著唇笑得僵硬:“哦,挺好。”

“他是教大一硬件的劉亞老師。”聶巖向白夜翔介紹劉亞。

“劉老師好。”白夜翔禮貌沖對方抿唇點頭。

“你好你好。”劉亞探身向前和白夜翔握了握手。

把聶巖和白夜翔安排坐在一起,劉亞笑著起身去招呼其他幾個剛到的教師。

看著劉亞在人群間游刃有餘的樣子,聶巖苦笑。

他這輩子,怕是沒那個本事玩轉各種人際。

側首,他註意到坐在自己身邊的白夜翔楞怔地環視著他們這桌。

聶巖楞了一下,隨即順著白夜翔視線望去。

緊接著,他註意到他倆這一桌的人相當少。

五個指頭都能數過來。

每個人之間座位也相較其他兩桌排得比較開。

聶巖看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這一桌子人全是單身。

來之前那種莫名的尷尬感又回來了,他不自覺地皺起眉。

坐在這張桌子上,有種被貼標簽的感覺。

聶巖瞄著面前茶水杯,兀自無言。

白夜翔在旁邊即便不明所以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慵懶地斜倚在座位上,擡眸瞄著不遠處那個游走在幾個教師間陪著笑臉的劉亞,面色愈沈。

側眸瞄了眼身邊一直沈默的聶巖,白夜翔瞇眼。

這兩天接觸下來,他已經有自信能揣摩對方心理。

沈默一會兒,他側過身面向聶巖:“不知道今天有鍋貼麽。”

聞言,聶巖楞了一下。

側首看向白夜翔似笑非笑的臉,他挫敗一嘆:“你小子就記著鍋貼了。”

白夜翔很瀟灑地聳肩,一臉輕松:“是,我怕他們餵不飽。”

“……”瞄著白夜翔似乎還帶了點抱怨的臉,聶巖經不住勾了下唇。

看著聶巖臉上有了點笑意,白夜翔表情也緩和了許多。

“唷,聶老師。”

正和白夜翔對話間,耳畔卻生然傳來一聲招呼。

聶巖楞了下,轉頭。

——同是教軟件編程的曹音嚴。

“好久沒見你了麽。”徑直走到聶巖跟前,曹音嚴沖他伸手,“每次聚會,想請你還真是費勁。”

聶巖從座位上站起來,握住對方手調侃:“呵,我這人最不懂熱鬧了。”

“可不是。”曹音嚴笑。

握著聶巖的手,他側眸瞄了眼他們餐桌,意外變了臉色:“喲,聶老師。”

“嗯?”

“你怎麽坐這一桌了?”

“……”聶巖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老婆呢?今兒沒來?”

“……”

握著曹音嚴的手,聶巖表情倏然一僵。

曹音嚴勾著唇角,一臉無辜的好奇樣子。

盯著對方毫不掩飾的看熱鬧臉,聶巖苦笑:“我這不是——”

“淩寒不來還真是遺憾。”曹音嚴徑直打斷聶巖,松開聶巖的手,“不然你就更悶葫蘆了。”

“……”聶巖的臉完全沈下。

——他明白曹音嚴是知道他已經離婚的。

而這個男人因為幾年前一次編程評優上輸了自己,就處處擠兌,各種找他麻煩。

聶巖雖然每每讓著對方,但也不免心下疲乏。

“你們這桌挺冷清的,要不到我們那邊湊湊熱鬧?”

暢笑著瞄著聶巖,曹音嚴聳肩,一臉真誠邀請的模樣。

“……”聶巖頓了一下,才客氣地沖對方笑了笑,“不了,我看你們那邊人挺多,就不去擠了。”

“哎喲瞧您這話說的。”曹音嚴輕松地雙手插兜,“是怕我們那邊女人孩子太多應付不過來還是怎麽?”

“……”聶巖靜默地望著曹音嚴,沒有再回應。

“看起來你們那邊人確實太多。”

然而正當曹音嚴氣焰囂張地瞄著聶巖時,身側卻倏然傳來一個清冷聲線。

意外皺眉,曹音嚴望向聲源。

他註意到一個打扮挺潮的男人坐在旁邊呷了口茶。

勾著唇,白夜翔擡眸盯著曹音嚴不悅的眼,繼續把剛才的話說完:“不然你怎麽會應付不過來跑這邊來扯淡。”

曹音嚴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

白夜翔瞇著眼,視線犀利地回望著對方。

“這位是?……”臉上明顯爬上些冷意,曹音嚴故作鎮定地望向聶巖。

“他是我學生,叫白夜翔。”

“學生?”曹音嚴笑,“聶老師,咱這聚會您不帶老婆帶學生來這是幹什麽?”聲音帶著隱隱諷刺,他裝得輕松,“您教學實在認真啊。”

聶巖垂眸,尷尬地抿了下唇。

“不好意思,請問您也是計算機系老師?”白夜翔從椅子站起,沖曹音嚴笑得迷離,伸出手。

“對。”點頭,曹音嚴瞇眼看著白夜翔伸來的手,遲疑地和對方握住。

“您也教這學期的課?”白夜翔表情看上去十分天真。

“是,沒錯。”沖聶巖努了努嘴,曹音嚴認真,“和你們聶老師一樣,都上數據存儲。”

“誒?真奇怪,我怎麽不記得見過您?”白夜翔聳肩搖了搖頭。

“呵,這學校這麽大,沒見過也挺正常不是麽?”曹音嚴緩下聲音。

“不對。”白夜翔挑眉,“這學期計算機數據存儲的老師我都去聽過,實在不記得見過您。”

“我確實教這學期。”曹音嚴看著白夜翔仍然沒松開自己的手,不禁有些不耐。

“哦,是麽。”

白夜翔語氣突然沈下。

唇角勾起痞氣一笑,他握著曹音嚴的手,將對方向自己方向拉了一下。

向前稍微踉蹌了一步,曹音嚴意外撐大眼睛。

“這學期教數據存儲的總共有四個老師。除了聶老師,其中兩個我第一堂課看了他們ppt就pass掉了,還有一個我前一晚光看他網上寫的累贅課程介紹就直接沒去。”瞇眼,白夜翔聲線陰沈,“您不會就是那個寫課程介紹的老師吧?”

“……”聽著白夜翔滿是諷刺的語氣,曹音嚴臉色發青。

松開曹音嚴手,白夜翔雙手插兜,一臉淡笑地又和對方對視了一會兒。

片刻後,突然恢覆那一臉純真,白夜翔笑得世界美好:“抱歉,老師您貴姓?”

“……”曹音嚴臉色很難看。

聶巖在旁邊無奈地看著白夜翔。

不過唇角也若有若無地勾起一絲弧度。

敵意十足地瞪了聶巖一眼,曹音嚴一語不置地轉身離開。

目送曹音嚴回了前面兩桌,白夜翔唇角笑意倏然消失。

冷著臉望向坐在自己身邊一臉平靜的聶巖,白夜翔瞇眼,就那麽沈默地註視著。

被白夜翔盯得有些發毛,聶巖呷了口茶,有點哭笑不得地望向對方:“怎麽了?”

“……”白夜翔繼續一語不置地盯著他。

“小子。”嘆笑,聶巖放下手中茶杯,“你有什麽想說的?”

“……”白夜翔瞇眼。

看著白夜翔陰雲密布的臉,聶巖聳肩。

重新望向身前茶杯,他似乎猜到了對方此刻想法。

再次呷了口茶,他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放心,我已經習慣了。”

“……”看著聶巖苦笑的落寞側顏,白夜翔目色一沈。

然而正當他想開口說話時,身前倏然沖過來一個小孩。

“聶叔叔!”

被那孩子小嗓子一嚎,聶巖冷不丁顫了下拿著茶杯的手,差點灑出來。

側眸望了眼那孩子,聶巖一楞。

——曹音嚴的兒子。

此刻,對方那小手裏正抱著一瓶啤酒。

“聶叔叔。”撅著小嘴,小男孩笑,“我想給大家敬酒!”

“……”看著那孩子,白夜翔一楞。

擡眸,他瞇眼望向前面一個餐桌,註意到曹音嚴正看熱鬧般瞄著他們這邊。

“孩子。”看著那孩子抱著酒瓶,聶巖立刻皺眉,“小心點。”

想要從對方手中拉出酒瓶,然而那小家夥卻抱著酒瓶死活不松手。

“我要敬酒!”叫囂著,小男孩撅嘴。

聽著這邊嚎,曹音嚴裝作剛看到的樣子趕到孩子身邊。

“哎喲,壯壯,別鬧聶叔叔。”

“我要敬酒!”孩子抱著酒瓶不動。

“壯壯,等你再長大一點就能敬酒了。”聶巖蹲身而下,平視著壯壯,“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不行!”小家夥嘴巴翹得越高。

“酒是大人喝的東西,小孩子不能喝。”聶巖伸手摸了摸壯壯的臉。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大人!”壯壯抱著酒瓶鬧。

剛才幾桌聚會的人也都被這邊聲音吸引過來。

“像聶叔叔這樣才是大人呢,知道麽?”曹音嚴也蹲到壯壯身邊,“你還小。”

“聶叔叔是大人?”壯壯盯著曹音嚴眼睛發亮。

“嗯。”曹音嚴把孩子摟到懷裏。

“好,那就讓聶叔叔幫我敬酒嘛。”壯壯在曹音嚴懷裏跳了跳。

聞聲,白夜翔在旁邊瞇起眼。

聶巖楞怔。

曹音嚴臉上倒是笑意滿滿:“傻孩子說什麽呢?聶叔叔怎麽能幫你敬酒呢?”

“聶叔叔是大人啊!如果是大人的話就能幫我敬酒了不是嘛。”

壯壯繼續在曹音嚴懷中鬧騰。

“嘿,你看這孩子。”其他幾個老師圍過來,笑得開心。

“還知道要敬酒。”一個女人也走過來蹲下,摸了摸壯壯頭發。

“爸爸、爸爸,我要聶叔叔幫我敬酒嘛。”壯壯繼續在曹音嚴身前叫。

“別瞎鬧。”曹音嚴故作嚴肅地要從壯壯手中奪酒。

動作有點劇烈。

旁邊幾個女人看著著急。

她們轉頭望向聶巖:“哎聶老師,不然你就和我們喝幾杯吧。”

另外幾個人看著孩子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也附和著:“是啊,給這孩子做做樣子也行。”

“聶老師。”劉亞看著也過來湊熱鬧,“平時聚會上也不常見你,幹脆這次就盡興點。”

聶巖臉色很難看。

白夜翔在旁邊望著抱著壯壯笑得開懷的曹音嚴,一直沈著臉。

“這個,我就算了吧。”苦笑,聶巖尷尬地推托,“我酒量不太行,胃也——”

“聶老師你就別推辭了。”劉亞在旁邊順水推舟,“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嘛,好好玩一次也沒什麽。”

“是啊聶老師,一起來幾杯唄?”其他幾人也附和。

“不是,我的胃是真的——”

“聶老師,來來來。”

剛要說一下自己身體狀況,曹音嚴已經放開兒子站起來。

伸手一把攬過聶巖肩膀,他把聶巖拽到酒桌邊。

白夜翔在旁邊看著想去攔。

然而剛伸手,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現在去攔的話,以什麽立場?

現在的他,沒有任何立場為聶巖攔酒。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對方學生。

不是室友,不是朋友,也不是……

白夜翔繃了下咬肌。

苦笑著在曹音嚴慫恿下,聶巖只能無奈地喝下對方遞過來的酒。

周圍幾個老師也在興頭上,紛紛舉杯暢飲。

聶巖勉強地一杯一杯喝著。

即便喝得食管火辣辣的,他也沒有說什麽。

白夜翔只能站在外圍看著聶巖被攬著灌酒,一點辦法都沒有。

“哎我說聶老師,我聽說你和淩寒有孩子了,是真的麽?”

“不對吧,聶老師是離婚了才對。”

“對,今兒聶老師不是和小張他們坐一起麽。”

“哎呀聶老師,淩寒那樣的就不錯了,怎麽好好的就離婚了呢?”

……

周遭一幫子女人嘰嘰喳喳。

幾個同僚也附和著討論著聶巖的事情。

無言地聽著周邊人對自己的議論,聶巖一語不置地一杯杯飲酒。

白夜翔看著聶巖很快泛起酒紅的臉,不禁有些煩躁地咂嘴。

幾圈下來,聶巖終於在曹音嚴又遞過來一杯的時候,苦笑著推開。

“真不行了。”搖頭,聶巖擰眉。

“哎聶老師,喝了吧,最後一杯,怎麽樣?”曹音嚴催促。

“……”繼續繃著臉搖頭,聶巖弓起脊背。

“哎呦,聶老師,你這酒量太不行了。”曹音嚴爽快地拍著聶巖肩膀。

感覺胃裏翻攪地難耐,聶巖臉色非常難看。

他強撐著直起身體,沖周圍人繼續保持著客氣的笑:

“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間。”

“聶老師,你沒事吧?”周圍有人看到聶巖緊皺的眉,關切詢問。

“哎,這喝酒啊就是得練。”伸手再次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聶巖脊背上,曹音嚴笑得燦爛,“聶老師以後多練練就好。”

聶巖苦笑,廢了一番力氣終於從人群中擠出來。

伸手扯著領口,他難耐地咳嗽了兩聲。

腳步有些虛晃,他認真控制著自己,盡量不顯出醉酒的狼狽。

自己本來酒量就差。

現在這幾輪灌下來更是快要了他的命。

有幾個人想扶聶巖去洗手間都被他回絕了。

實在不想讓這些人看自己嘔吐的狼狽樣,聶巖皺著臉難耐地出了305廳。

沒入走廊扶著側墻,他弓著背獨自站了好一會兒,才屏蔽住當場吐在走廊上的沖動。

根本不知道洗手間在哪裏。

他擡眸看著長廊,莫名感覺視野都因為酒精晃動起來。

正有點絕望間,他卻倏然感覺搖搖欲墜的身軀被什麽人伸手撐住。

緊接著,肩膀被身邊人勁力架起。

“聶巖。”一個陰沈的男聲在耳畔響起。

廢力側頭,聶巖咬著牙,努力保持著平靜。

視野中,白夜翔那張嚴肅的臉展現。

不知為何,心下莫名有塊石頭放下,他沖對方苦澀一笑。

“我實在不能再喝了。”舌頭有點不利索,聶巖盡量保持著理智。

“……”白夜翔沒回應,只是架著他開始沿著長廊向深處走。

“沒事,你放開,我自己能走。”腳下虛晃,聶巖保持著語氣平穩,想向對方證明自己很清醒。

然而白夜翔攬著他肩膀的手始終沒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