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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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來回了兩趟,聶巖終於幫那陌生甩帽男人搬完了東西。

別說,這家夥的行李包看上去都不大,但搬起來倒是死沈死沈的,聶巖甚至有種錯覺這家夥裝了兩大箱石頭。

雖然兩年前正式加入“三十幾歲”範疇,然而這會兒聶巖才真正感覺到“歲月不饒人”那句話的無奈和挫敗。

——就算他體質再好,和眼前這個陽剛氣正濃的男人比起來,那差得真不是十萬八千裏。

尤其是方才搬箱子,自己還吭哧吭哧一步一挫地往上挪,對方倒是一臉輕松寫意,左手提著個滑板右手拎著個不輕的小行李箱,兩階兩階臺階往上蹦。

聶巖莫名有種心累感。

當他最後提著一個不小的箱子蹭到四樓樓梯口時,那甩帽男人已經表情淡定地站在門邊等他了。

雙手插兜,男人俊麗的面容在樓道昏暗光芒勾勒中顯得愈加立體。

註意到聶巖鼻息有些紊亂,他清淺地勾了勾唇,上步徑直從聶巖手中拎過最後一個箱子,輕輕放在聶巖房門前,利落道:“謝了。”

聞言,聶巖擡首盯向對方微微有些弧度的眼角,回應地沖他點了點頭。

“你住幾樓?”向墻邊挪了下,甩帽男人徑直靠上,一只腳放松地向後抵上墻壁,“讓你跟我爬四樓,麻煩了。”

聶巖擡首瞄了眼自家門,又重新掃了眼門口堆滿的對方行李,不禁無奈勾了勾唇。

“其實也沒那麽麻煩。”調侃地聳肩,聶巖單手順入褲子口袋開始掏鑰匙,“我不跟你上來,你也進不了門。”

“……”似乎有些沒弄明白聶巖什麽意思,甩帽男人楞了下。

“我也在這邊租房子。”掏出鑰匙在甩帽男人面前晃了晃,聶巖笑。

說完,沒打算再看對方臉上反應,聶巖徑直開門。

甩帽男人在門外楞了一會兒才順手提了一箱行李進來。

“所以你是尹輝朋友?”瀟灑地把行李扔在沙發旁邊,甩帽男人扯了扯領口。

“嗯。”聽著對方猜測,拐進衛生間洗手的聶巖表情一滯,“尹輝是我之前室友,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

“對。”

“……”聽著聶巖確定,甩帽男人表情閃過一絲不悅。

側身靠上沙發扶手,他單手蹭入烏黑發梢,兀自皺眉。

幾分鐘後,洗手出來的聶巖註意到對方臉上鮮明的陰雲,楞了楞。

“他跟你說好要交接的是吧?”似乎猜到對方心思,聶巖笑著踱出門去,順手幫對方把滑板拎了進來。

甩帽男人沒有再回應什麽,只是重新自沙發上直起身,徑直走到聶巖身前接過滑板:“我來吧。”

“如果你今天按照約定時間早點來的話,估計還是能見到尹輝的。”

將滑板順到甩帽男人手中,聶巖撐眉。

沒有再回應聶巖的意思,甩帽男人勾唇。

簡單沖聶巖舉了舉滑板,他便轉身徑直拐向房間裏其中一間臥室。

看著對方走向,聶巖微微一楞。

表情一變,他急忙追一句:“呃,那個是我房間,你房間是另外那間。”

快步走到門口,聶巖扶著門沿,卻註意到那小子站在他房間中央沒什麽反應。

想喚對方先出來,然而聶巖張了張口卻發現——

自己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

“這是你房間?”甩帽語氣帶了些脫力,緩緩環視著周遭,見到什麽稀奇事情般瞇起晶亮的眼。

雙手尷尬地順入口袋,聶巖單肩靠上門沿,癟著唇:“對。”

“還真是簡單呢。”甩帽視線繼續在房間內寥寥幾件家具上跳躍。

聶巖明白,對於像對方這種熱血的年紀,房間內搞不好會貼上一大堆海報,各種體現青春的玲瓏色彩一定少不了。

瞄著自己那簡單到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轉椅的房間,他不禁苦笑。

是簡單了點。

不過看著清爽,舒服——

足矣。

又在房間內欣賞藝術品般端詳了一會兒,甩帽才意猶未盡地拎著滑板踱出來。

“你真的跟尹輝是室友?”經過聶巖身邊時,甩帽調笑著彎起漂亮的眼草草乜了下聶巖。

聽出對方調侃意味,聶巖苦笑。

確實,尹輝那小子在裝修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喜歡花裏胡哨。

把滑板在另一個空蕩房間安置好,甩帽踱回沙發直接在餐廳裏就打開了自己最先拉進來的行李箱。

看著對方毫不顧忌的樣子,聶巖表情流動著一絲覆雜。

說實在的,剛才在樓梯口遇到這小子的時候,還覺得對方可能是個不容易接觸的對象。

不過三言兩語聊下來,感覺對方性格還挺正常。

盯著那背對著自己蹲下身去兀自整理行李箱的男人,聶巖有些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

畢竟自己和對方接觸還沒多久,這家夥竟然如此不設防。

如果他聶巖是個歹徒,假冒這間屋子的主人,那現在這個大大方方把大後背亮給自己的家夥估計已經被偷襲了。

“我說。”雙手環胸,聶巖望著那小子細致從箱子裏收拾著私人物品的身影,皺眉,“你……倒是挺不在意的麽。”

“什麽?”頭也沒回,甩帽繼續流暢地收拾著包。

盯著那小子後腦,聶巖笑著搖頭:“你不打算確認一下我身份麽?”

“身份?”

“畢竟第一次見面,如果我不是這間屋子的租客,你現在不就有麻煩了?”

“麻煩?”聞言,似乎聽到什麽稀奇的事情,甩帽手中動作一滯。

轉身自肩膀上沖聶巖投來困惑一瞥,他滑稽地撇了撇唇:“能有什麽麻煩?”

“我假冒這間屋子的主人,劫你財之類的。”

聶巖突然覺得會問出這種問題的自己也真是腦殘了。

“劫我財?”甩帽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聶巖聳肩,點頭撐眉,表示默認。

“所以你覺得我不夠謹慎?”似乎是捉到什麽有趣的信息,甩帽徹底轉過身,半蹲在地上仰頭望著聶巖。

“對。”雙手順入口袋,聶巖嘆了口氣,“交接房間這種事情,還是確認清楚身份比較好不是麽?”

“也是。”甩帽聳肩挑眉,表示認同。

就那麽沈默了一會兒,甩帽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膝蓋,漆黑的眸突然閃爍一絲光暈:“不過要說不謹慎,你還不是一樣?”

“……”聶巖楞了下。

“也沒問我身份就把家門打開讓我進,自己斷定我就是新租客。”靠坐在沙發扶手上,甩帽一臉正經地瞄著聶巖,“引狼入室這種事情,還是你辦得比較徹底吧?”

“……”

看著那小子光風霽月的臉,聶巖竟無言以對。

就那麽饒有興趣地欣賞了聶巖楞怔的表情一會兒,甩帽笑意不減地重新從沙發上直起身。

踱出門去又把全部行李都拖進屋後,甩帽草草踢上門:“總之,謝謝你了。”

說完,沒再解釋什麽,對方便進了裏屋房間。

靜默站在客廳中央,聶巖垂眸瞄了眼對方剛才一直擺弄著的那只行李箱。

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幹脆幫對方收拾一下吧。

不然等下讓這小子一個人搗鼓,非得折騰到半夜三更不可。

這公寓隔音效果又奇差無比,到時候想睡覺絕對比登天難。

——況且明天他還有課,不能太晚睡。

想到這裏,聶巖徑直躬身而下拎起對方行李便三下五除二往對方房間拉。

才走了兩步,身後卻突然稀裏嘩啦一通亂響。

聶巖轉頭查看,臉色一僵。

——行李箱拉鏈根本沒拉嚴實,東西全掉出來了。

皺眉,他黑著臉望著地上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兀自抿唇。

瞄了眼甩帽房間,對方還在忙忙碌碌擺弄著另外幾個箱子,完全沒註意到這邊動靜。

猶豫了一下,聶巖只得硬著頭皮蹲下去,玩起人形大簸箕,一大把一大把用手鏟著對方零碎小玩意兒往行李包裏塞。

就這麽來來回回八爪蟹般折騰了一會兒,他終於把對方東西全部收了回去。

一臉挫敗地重新站起來,他剛要拉好箱子,卻註意到什麽東西從自己褶皺的褲縫間滑落。

瞇眼追隨著那物體,聶巖註意到是一張被草草折起來的——

照片。

好奇地撿起來,他看著那照片被折磨得陳舊的表面,徑直伸手打開了折角。

“我東西比較多,等下收拾可能聲兒比較響,所以你——”甩帽打開房間門,伸手蹭了把額上汗水,擡眸瞄著聶巖捏住一張照片一動不動的身影,滯下話語。

楞怔片刻,他表情立刻變得十分陰暗。

絲毫沒有再解釋什麽,他跨步上前,森然瞄著聶巖,粗糙把那照片從對方手中扯下:“抱歉。”像塞垃圾一樣把照片揉進聶巖剛收拾好的行李箱一角,他視線清明而硬冷,“我不對你設防不代表你可以翻我東西,明白麽?”

感受著對方突然降至冰點的態度,聶巖繼續保持著捏照片的動作,思緒還沒轉過彎。

沒再解釋什麽,甩帽徑直轉身回了房間。

頭皮發麻地楞怔原地,聶巖滯下表情,側首向甩帽半虛掩的房間門內望著對方來來回回收拾的身影。

回憶著自己看到的照片內容,聶巖還是有些懵。

對於自己陰差陽錯在不到半小時內了解到自己新室友那麽多信息,他已然有些手足無措。

那張折痕無數的陳舊照片上,是兩個正熱烈擁吻的男人。

即便照片上其中一個男人當時頭發染得亂七八糟,活像火星歸來的洗剪吹,不過聶巖還是從那張有特點的俊麗側顏上認出——

那個人就是甩帽。

不知為何,心裏莫名就有了個疙瘩。

說實在的,剛才這小子給自己留下的正面印象,全在那張照片裏灰飛煙滅。

聶巖是個思想頗為傳統的男人。

即便Gay的事情在他周遭並不少見,但他還沒完全進化出一套完備的信息處理系統可以對這種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即便,他真的很想做到開明。

在S大任教期間,他做過幾次班主任。

凡是被偷偷舉報性取向畸形的學生,他為了保全學生面子雖然會低調處理,卻也絕對不會放任這種趨勢滋長。

側首望了眼甩帽半虛掩的房門,聶巖臉色漸轉陰郁,心下五味雜陳。

原地沈默了許久,他才慢慢踱至對方門邊,沈著聲音向房間內開口:“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房間內十分安靜,只有時不時傳來的行李聲響。

聶巖就那麽站在門邊沈默著,一時之間感到即便有那半虛掩的門板擋著,兩個人間因為那照片產生的尷尬感還是成功穿透。

就那麽在門邊等了將近十分鐘,聶巖已然覺得自己熬了一個世紀。

“那個,抱歉。”突然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麽,聶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唇角,“我不是有意看你隱私的。”

仿佛對方突然變成另一種生物般,聶巖又在門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從對方門邊離開。

把備用鑰匙替對方留在門口邊櫃小瓷碗中,聶巖草草拿了包煙便出了門。

臨近午夜的空氣透著些刺骨的涼意。

聶巖深吸了一口清爽空氣卻有種肺部湧入冰碴子的錯覺。

掏出手機撥通尹輝電話,聶巖縮著脖子蹲在路牙上。

漫不經心地瞄著慘淡的雪色路燈光線,他聽著耳畔手機連接數字音,時不時吐一口煙圈。

“餵,聶哥,這大晚上的有啥事兒?”

尹輝咳了一下,慵懶的聲音帶了些嘶啞。

聶巖知道這家夥一定是迎著風站在陽臺上邊抽煙邊接電話。

“那個新租客,你認識麽?”伸手撣了撣煙灰,聶巖瞇眼盯著水泥路。

“誰?”

“咱公寓那個。”挫敗一嘆,聶巖捏眉,“我說新租客,還能有幾個?”

尹輝反應了一下,聲音帶著恍然:“哦?你說小白?”意外嘆了一聲,尹輝笑,“那小子居然到了?”

“小白?”聶巖停下撣煙的動作。

“對,小白。”

“全名?”

“白夜翔。”咂了下嘴,尹輝無奈,“你不是和他見面了麽?怎麽連名字都沒問?”頓了一下,尹輝聲音又有些變化,“等下等下,是個21歲,個子很高,長得還不賴一小子麽?你別搞錯人了。”

“嗯,確實20出頭,個兒很高。”心不在焉地回應著尹輝,聶巖反應了一下,又追了一句,“等下,你說他叫白夜翔?”

“對。”

“呵,是麽。”聶巖表情漸轉沈寂。

——這世界上,還有這麽巧的事情麽。

“怎麽了?”察覺到這邊沈下的語氣,尹輝不解,“你認識?”

“不是。”

想著下午在創傷交流會上那個心理咨詢師努力拜托自己的事情,聶巖挫敗一笑。

“那怎麽了?”尹輝語氣帶了些好奇。

“尹輝,我問你件事兒。”沒有回答對方的意思,聶巖只是徑直打斷他。

“呃,問啊。”

“你和白夜翔認識多久了?”

“這個……快兩年了吧?我和他哥是老交情。”

“那……他是Gay麽?”

“他——咳,啥?”

尹輝那邊嗆了一下,聶巖認為對方大概是灌冷風灌飽了。

“他是Gay麽?”一臉從容地捏著手機重覆了一遍,聶巖徑直將煙頭掐死在冰冷水泥地上。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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