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一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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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

初陽光芒順著不大的窗角蹭入房間。

聶巖睡意朦朧地出了臥室,頂著一頭雞窩晃進洗手間。

才推開那半虛掩的門,視野中卻突然沖入一個人影。

驚了一下止步原地,聶巖廢力地半瞇起眼。

就那麽雕塑般凝固了一會兒,他終於撥開滿眼睡意,看清面前景象。

——白夜翔全|裸站在洗手池前刷牙,頭發群魔亂舞,表情倒是南山放牛郎的灑脫。

聶巖楞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屋裏新搬進來一個人。

大半夜的和尹輝聊得關於這小子的話題又漲潮般湧進大腦。

聶巖頓了一下,草草說了句“抱歉”便本能地側身出去重新將門關上。

中途還因為動作粗糙,讓門板撞了腳趾頭。

兀自“嘶”得抽吸了一下,聶巖站在洗手間門外,伸手捏上眉心。

對了,他還記得這小子昨天行李包裏的那張照片。

關節像生銹了般,聶巖機械地站著,莫名有些混沌。

介於陰差陽錯知道了對方性取向,即便他想保持一副沒什麽事情的樣子,然而還是本能地不自在。

就那麽兀自在門外站了許久,他終於聽到洗手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夜翔推門出來時,聶巖註意到對方穿了條褲衩。

赤著肌肉線條姣好的上身,白夜翔肩膀搭了條白色毛巾,面無表情地瞄了眼聶巖,淡淡沖他道了聲“早”,便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地向廚房踱去。

聶巖伸手擼了把仍然迷糊的臉,嘴唇繃緊抿成一條線。

下意識轉頭,他觀察國寶般一直盯著白夜翔進了廚房。

邁入洗手間洗漱,聶巖突然想起前一天下午創傷交流會上那咨詢師的委托。

很巧,白夜翔搬來和他共租一間房子,也倒省去他親自到自己系打聽對方的麻煩。

不過介於昨天發生的小誤會,他實在不知該怎麽和那小子提起交流會的事情。

看著鏡面中自己嘴裏越來越多的牙膏泡沫,聶巖皺眉。

幾分鐘後,他轉出洗手間向廚房踱,正碰上從廚房出來的白夜翔。

看著聶巖意外表情,白夜翔端著兩手早餐,滯下腳步開門見山,“你要做飯?”

“呃,嗯。”皺眉,聶巖聳肩。

“不用了,一起吃吧。”沖自己面前碗筷揚下巴,白夜翔沒再猶豫什麽,側身經過聶巖身邊撂下一句,“我多做了一份兒。”

“給我做的?”聶巖有點意外。

看不出來麽,做室友還沒一天,這小子還蠻體貼。

“剛才練手多炒了個蛋。”眼皮都沒擡一下,白夜翔光著膀子在餐桌落座,不鹹不淡地開口。

“……”

猶豫地搓了下手,聶巖在白夜翔對面坐下。

不知為何,對方先開口搭話,那種尷尬感倒算是煙消雲散。

瞅著對方遞給自己的炒蛋,聶巖皺了下眉。

試探性地拿筷子夾了一塊吃,聶巖咬肌一僵。

——他算是徹底體會到這小子口中的“練手”是什麽意思了。

這加鹽程度,齁鹹。

聶巖有種錯覺自己剛才刷牙是拿海水漱的口。

白夜翔倒是一臉雲淡風輕,淡定地繼續夾著蛋。

手機就放在桌子上,他修長手指不斷撥著屏幕,不知搗鼓著什麽信息。

放了筷子,聶巖知道自己是沒可能再吃下一口。

不過又覺得畢竟剛成室友,難得對方主動做早餐,自己不吃完實在不夠哥們兒。

憋著口氣,楞是把剩下雞蛋一整個全吞入口中。

快刀斬亂麻。

長痛不如短痛。

“要水麽?”頭也沒擡,白夜翔繼續敬業地瞄著面前手機幽幽說了一句。

癟著嘴正努力屏蔽滿舌頭的糟鹹,聽對方那麽一句,聶巖一楞。

撥手機屏幕的手指一停,白夜翔擡頭,一雙精明犀利的眼盯向聶巖。

接收對面筆直視線,聶巖有種和貓科動物打照面的錯覺。

把餐桌上一杯水徑直推到聶巖面前,白夜翔沖對方淡淡揚了揚下巴:“把蛋涮一下吧,我剛才鹽加的有點太——”

視線落在聶巖面前空蕩蕩的盤子上,白夜翔楞怔滯下言語。

仿佛看到什麽奇葩般端詳著對方空盤子好一陣子,他才見鬼地瞄了眼聶巖。

尷尬地任白夜翔視線研究古董般在自己身上刮來刮去,聶巖無奈地嘆笑一聲。

“味道還好。”硬著頭皮別開白夜翔視線,他徑直伸手端起對方推來的水杯,一仰而盡。

就那麽無言地望著聶巖按部就班的流暢動作,白夜翔目光滑過一抹覆雜。

唇角弧度忍不住慢慢揚起,他兀自搖了搖頭,垂眸重新望向桌上手機。

聶巖看著對方搗鼓了下手機就朝自己遞了過來,不禁意外一楞。

“你的名字、電話號碼輸一下。”白夜翔頂著張白開水臉,“以後方便聯系。”

接了對方手機,聶巖皺眉望著通訊錄上空蕩蕩的姓名欄,稍微猶豫了下。

白夜翔就在他對面,雙肘支在桌面上,十指相抵,一副面試官的模樣凝視著他。

聶巖有種錯覺這小子不是二十歲而是三十歲。

昨天他還覺得對方大概是陽光派別的,不過今天就立刻歸位了面癱系。

這種前一秒搶銀行後一秒立刻能去高雅悠居品茶的淡定從容,他覺得沒有一定生活閱歷,絕對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切換的。

草草輸了自己姓名和電話號碼進去,聶巖把手機還給白夜翔。

垂眸認真望著姓名欄,白夜翔皺了下眉,本能地念出聲:“聶巖。”

“忘帶鑰匙或者有什麽緊急事情的話,你打我這個電話就好。”盯著白夜翔肅然的臉,聶巖解釋了一下。

白夜翔沒有再回應的意思,只是繼續瞄著自己手機,指尖利落地動作著。

聶巖等了一會兒,看對方沒有擡頭,便徑直端起自己吃空的盤子,打算拐進廚房清洗。

剛走了兩步,褲子口袋突然一陣震動。

聶巖滯下腳步掏出手機,望向上面陌生號碼。

“緊急情況,是麽?”餐廳另一邊,白夜翔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傳來。

聶巖側首望向對方。

沖聶巖晃著手機,白夜翔聳肩:“不是緊急情況的話,也能打吧?”朝聶巖手上正在震動的手機揚了揚下巴,他輕松從餐桌邊站起,“我的號,你記一下吧。”端起桌上盤子,白夜翔瞇眼,“我叫白夜翔。”

望著對方淡笑的臉,聶巖點頭,回了對方一個禮貌笑意。

端起盤子,白夜翔按斷撥號的手機,徑直走進廚房。

聶巖站在原地,兀自瞄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那串未接來電號碼,沈默。

存了對方號,他順便註意了下時間。

還有不到半小時就該去S大講課。

“那個,小白?”草草收起手機,聶巖胡亂順了順自己頭發,“我這邊有點趕時間,可能得先走。”望了眼自己還放在餐桌上的盤子,他歉意一笑,“桌子我中午回來就收拾,抱歉了先。”

“聶先生有事是麽?”白夜翔關了水龍頭走出廚房瞄了眼墻上掛表,“巧了,我也趕時間。”順手將聶巖盤子放到水池裏先泡著,他望著匆匆穿著外套的聶巖聳肩,“我早上1,2節有課。”

聽著對方解釋,聶巖才想起來,白夜翔是S大學生。

他自己也正好是早上1,2節課程。

“你在S大對吧?”把大衣領口翻好,聶巖望著對方仍然一臉淡定地裸著上身,不禁催促,“那快點吧,我送你一程。”

從聶巖面前走過的白夜翔聞言楞了一下。

“聶先生也去S大?”

“對,我在那兒教書。”聶巖抿唇,扶著門旁邊櫃。

白夜翔進臥室換好衣服出來。

前後也就3分鐘。

對方披了件灰色運動衫,敞著口露出裏面緊身黑色背心,緊繃的袖管完美勾勒對方肌肉緊實的手臂;深紅色的褲子松松垮垮,這兒一個環兒那兒一個口袋的,街舞範兒十足。

這青春風撲面而來,聶巖表情再次一暗。

見對方單肩背包,瀟灑地抱著滑板出來,聶巖皺眉。

“你要帶這個去?”聶巖牙痛地咧唇。

“對。”

“什麽意思?你有社團活動?”

“不是。”白夜翔步履矯健地躍至門口。

聶巖有種錯覺這小子腳底安了彈簧。

“那帶滑板幹什麽?”

“放學時候我回來用。”

“……什麽意思?”聶巖感覺有些費解。

“交通工具。”把滑板放在地上,白夜翔輕松拉開門,徑直溜了出去。

軲轆蹭在地上,震天響。

聶巖不解地出去鎖門。

下一秒躍入視野的景象,差點讓他犯心臟病。

只見那小子一踩滑板,徑直飛躍上樓梯扶手,輕松地踩著滑板順著那狹窄扶梯溜了下去。

“餵!”聶巖驚詫地睜大眼睛,額角跳動的青筋差點一瞬爆出。

不過在看著白夜翔一個帥氣的空翻安全在樓梯轉角處落地時,他才幹澀地調整了下鼻息,臉色生吞西瓜般憋得通紅。

像這種專門玩心跳的活動,他光看著就覺得至少折壽十年。

一頭冷汗地抱著公文包,聶巖仍然站在樓梯上撐著眼,錯愕地盯著對方。

“聶先生,不抓緊時間麽?”白夜翔單腳踩了下滑板尾部,伸手敏捷地接住彈起的板面,“我遲到沒什麽,大不了點名沒人,你遲到就算教學事故了吧?”

這小子倒算得清楚。

聶巖猶豫了下,才想起快速下樓梯。

連平時兩階臺階往下躍的氣力都沒了,他只是繃著臉一語不置,小心翼翼地把每個臺階都踩實。

“怎麽,你要送我坐公交麽?”聳肩,白夜翔抱著滑板,耐心等待聶巖走到他身邊,“我用我自己方式走也不慢。”晃了晃手中滑板,白夜翔咧開唇笑。

聶巖瞄著對方那燦爛的表情,楞了一下。

你別說,這小子笑起來還真挺好看。

“不是,我開車。”聶巖繼續一步一個腳印。

“開車?”有些意外,白夜翔皺眉,“你有車?”

“嗯。”

“那還租公寓?”白夜翔抱著不輕的滑板,鼻息仍然十分穩定。

“二手車。”

不打算再解釋什麽,聶巖徑直下樓引對方上了自己那輛黑色邁騰。

有些淒慘地看著白夜翔一臉淡定地把滑板塞入後車座,聶巖全程視線都定位在座位皮子上。

“放心,蹭不壞你的。”坐上副駕的時候,白夜翔勾唇瞄著聶巖那嶙峋古石般僵硬的臉,樂了。

二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聶巖和白夜翔並肩走到教學樓群。

在教1停下腳步,聶巖轉頭望著白夜翔:“我教室在這邊,你也抓緊去教室吧,我先走了。”

“是麽?這麽巧?”擡頭瞄著面前教學樓上標號,白夜翔笑,“我教室也在教1.”

旁邊聶巖楞怔。

挫敗一笑,他慨嘆了一下:“是挺巧。”

幾分鐘後,當兩人同時停在503教室門口時,聶巖不禁側首望向身邊白夜翔早就笑開的臉,一邊不可置信地搖頭,一邊嘆笑:“你上數據存儲的課?”

“那你就是我教授?”白夜翔抱著滑板,也暢笑著搖頭。

對於這兩天一連串發生的巧合,聶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

他盯著白夜翔仍然沒止住笑的臉,也被感染地笑開了。

“行了。”瞅著那比自己高出近一頭的小子,聶巖伸手拍了下他後背,“你從後門進去吧。”擡手望了眼表,還有2分鐘開課,“今兒不算你遲到。”

“聶教授,那就多指教了。”勾著唇沖聶巖調侃地作揖,白夜翔抱著滑板溜去後門,很快消失身影。

調整了下狀態,聶巖扯了下領口才一本正經地邁入教室。

將公文包放在講臺,他剛擡頭就看到教室最後一排某一個座位後面戳著一個很高的滑板。

那座位上,一個男人一臉艷陽笑,無聲沖他點頭。

兀自嘆笑著垂首看了眼腕表,聶巖按照常規宣布上課。

下午還有一次創傷交流會要參加。

——不過這會兒,他覺得心情意外地明朗。

即便對於去那種地方,也不像之前感覺那麽沈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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