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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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家人

“來,刷牙,把水吐在桶裏,我去給你倒點溫水過來。”廳堂裏,念兒坐在中央,一張低矮的紅色塑膠凳子,身旁一根細木條,雙腿並攏,左腳膝關節纏著繃帶,奶奶擠了牙膏,端了水,還拿來一只白色膠桶,放在她跟前。

念兒的腿腳行走不便,奶奶端茶倒水,盛好飯放在她面前,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蹣跚的行走,無微不至的關懷,看著很讓人感動。“奶奶身上有很多閃光點,除了嘴巴厲害,除了燒柴厲害,比較鋪張浪費……。”

二零一三年二月十六號早上,奶奶叫慕容倩背柴火,慕容倩說她燒得那麽快,昨天才背的一回,今天就沒有了,又沒幾個人,就三四個人煨飯和燒開水,哪能燒掉那麽多呢,奶奶開始發火,指手畫腳,大聲謾罵,站起來,背著雙手,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大聲嚷嚷:“不燒了,不燒了,開水也不燒了,管你們吃不吃,喝不喝,死都是你們的事。”

“你家那個死老老父親也是,一冬天那麽長時間,整天游手好閑,也不見他幹點正事,曬谷場旁邊那片南竹全部死掉了,叫他去砍來燒,他也不去。”奶奶轉向父親,父親不在,她是說給我聽。

奶奶和父親是冤家,兩人真是水火不相容,湊在一起,保準不出三天,經常吵架。

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五號,父親跟著鄰村人去了順德打工,年前就和隔壁村的人再三約好的,因為有身份證,他一再的保證:“這次出去肯定能做得久一些,原因是有家鄉人在身邊相伴,溝通不會麻煩,不會寂寞。”

走之前來到我的房間,說哥哥不好,說哥哥的老婆不行,奶奶也不行……,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甚至已經沒有精力去分析和反駁,很討厭這些話題,但是他和奶奶卻每天都會抱怨這些,當然,奶奶不會說哥哥的不是,從奶奶身上,我看到了有一種疼愛,愛得如此偏袒。

父親跟著隔壁村的幾個年齡相仿的老朋友先到順德,然後去了南海,隔三差五的會打電話給我,問詢彼此的情況,電話裏聽起來他做得很開心,很樂足。

二零一三年五月十四號,父親打電話過來說衣服被弄臟了,穿不了了,他今晚沒有去加班,去買了兩件上衣。正在說話的時候奶奶在一邊聽,我說:“你要不要和奶奶說兩句。”父親猶豫了兩秒:“說兩句就說兩句吧。”

我打開免提,聽著這兩個三天不到就要吵吵鬧鬧的老冤家在電話裏互相問候,互相祝福,奶奶像是一個大姑娘,一只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捏著衣角,裂開嘴,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忸怩的樣子,看著很可愛。

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一號,父親打電話說他們加菜,端午節加菜,很高興的語氣,和往常一樣,收線前總是叫我註意身體,天熱,出去幹活要帶上草帽,不要太晚回來,很關心的語氣,那份關心讓我聽著心酸,這本來應該是我對他說的話語,而如今,卻是連情景都顛倒了過來,他出門在外,我賦閑在家。

二零一三年七月一號,辭職了,又辭職了,老鄉打電話過來說父親過幾天就回來,滿口的愛莫能助:“哎呀,毛丫,你父親的脾氣實在是太難搞了,勸都勸不住,實在沒辦法,我看還是依了他,過幾天我送他去搭車,讓他回家算了。”

七月六號回到鎮上,快一個月了,至今也沒有回來鄉下,在鎮上遇到同村人,人家問他:“你都回來那麽久了,也不回鄉下看看,現在正是拔花生的時節。”

“不回了,家裏的後來婆很多嘴,懶得吵架。”父親說。

…………………。

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二號,陳武帶母親去韶關看病,我打電話給廣州的醫生,我說:“到了韶關需不需要打個電話您和這邊的醫生交代一下?”。他說:“不用,一般不用的,又不是什麽很嚴重的東西,他們一般看得懂,你帶上病歷去就好。”我問:“那個促甲狀腺受體抗體要驗吧?”他說:“有四個月了,要驗一下比較好。”

母親下午就回來了,沒有等到化驗結果出來,原因是陳武沒有空,我問:“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甲低,其他也沒說什麽,兇巴巴的,態度很差,可能心情不好。”

“他看了你在廣州的病歷嗎?”我問。

“只看了一眼,把病歷扔一邊,說知道了。”

“你做了促甲狀腺受體抗體嗎?”我又問。

“哦,沒有哦,一下忘了。”

我心咯噔一下,不知道說什麽,我很害怕,甲低不是要終生服藥嗎?是藥三分毒,她這身體還經得起這樣折騰嗎?二零一三年年一月十七號在廣州做的促甲狀腺受體抗體6.56(參考值0.00-1.58),在粵北醫院醫生說這個不必要做。

四月二十五號,母親自己去韶關拿化驗結果,血常規正常,T3 T4正常,促甲狀腺素正常。拿到結果之後醫生看了看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給母親開了三個月的賽治,沒有開升白片。按在廣州時的用法和用量,三個月之後再去覆查。

二零一三年八月五號,母親去做檢查,結果各項正常,包括T3 T4和促甲狀腺素,但血常規裏面白細胞仍然稍微偏低,醫生又給母親開了三個月的基本藥物,叫她三個月之後再去覆查。

…………………。

陳武新年開始被公司安排在粵北地區跑市場,離家近,鄉音鄉情,跑起來比較得心應手,還可以關照到家人小孩,對自己的飲食起居各方面也相對較好,可惜也還是好景不長,六月底被調往佛山南海,一個多月下來,毫無頭緒,滿腦子的悲觀情緒。每次打電話,我都給他打氣,越是艱難越能鍛煉人,他也認同,只是說歸說,做歸做,確實無從下手,很難打開局面,有時甚至懷疑他自己根本不是跑業務的料,還開始心生焦躁:“哎呀,可能很快我也要失業了,怎麽辦?小靜有身孕了,現在生二胎,明碼標價,要四五萬元呢。”陳武哀嘆。

…………………。

至於哥哥陳雄,陳武給他投資了一臺三萬多塊錢的鏟車,還把他以前用過的六成新的摩托車給他使用,但是……,家人,是我最難下筆的一篇,卻是怎麽也躲不過,寫了,刪了,再寫,亂了,似要瘋了。那天,我來到山上,來到原來母親開墾的那一大片土地之中,那裏又已經回到原來的模樣,滿目荊棘,灌木叢生,雜草覆蓋,藤林纏繞。外出打工的人多了,走的人少了,沒了地面,沒了路。我立在一處,掏出手機,打開最近下載的歌曲《聽見涼山》:

我聽見

露珠裏一朵索瑪在綻放 山谷裏一雙赤腳在行走 擦肩而過的沈默 欲言又止的傷心

聽見剎那間 雪花落滿整個冬天

我聽見

巖石上那些傳奇在剝落 天空中那些雨滴在消逝 慢慢結冰的召喚 凝固風中的腳步

聽見呢喃聲 掌紋間的呼吸悠長

誰在屋檐下 遙望森林 誰在山路旁 牧羊等候

誰在屋檐下 遙望森林 誰在山路旁 牧羊等候

我聽見

故事裏未能成熟的種子 山腳下即將荒蕪的麥地 被我遺棄的羊群 為我墜落的樹葉

劃過那山谷 溪水裏有嘆惜悠長

誰在屋檐下 遙望森林 誰在山路旁 牧羊等候

誰在屋檐下 遙望森林 誰在山路旁 牧羊等候

我聽得見哀傷 卻找不到來路

我聽得見哀傷 卻找不到來路

靜靜的,靜靜的,我習慣了,獨自,因一個畫面,思緒萬千,為一首歌曲,淚流滿面!每一個生命都是一個不朽的傳奇,每一個傳奇都將在風霜峭壁上剝落,在歲月長河中消逝,或許,還原回本真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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