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失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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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失業回家

“小陳,還回厚街吧?”老林問我。

“嗯,還回厚街。”

“在厚街哪裏找到店面了嗎?”

“不是,沒有,不找了,回厚街拿點東西,中午回家。”

“唉,這樣一搞,把我們拆散了,我很多老鄉的車子都沒地方停了。”

“你的沒事吧?老林。”

“我的沒事,你看我的車子那麽小,哪裏都還可以停一下的,呵呵。”

我歪一下脖子,看著倒車鏡上的自己,形容憔悴,眼圈烏黑,思緒游離,離不開練煜的身影,我愛他,他是知道的,我要和他做愛,他是不能接受的,這很明顯,但他表現出來的言語神情,似乎又有商量的餘地,我要放棄?我要爭取?我很糾結。今天能夠這樣面對面的說出來,這已經邁出了一大步,所以我的心情還是比較開闊。

我叫老林把空調關掉,搖下車窗,點一根煙,吸一口,頭靠在座椅的靠背上。藍天白雲,紅日斜掛,風呼呼,塵飛揚,道路寬敞。

“有機會來厚街,叫上你弟弟,一定要記得打電話給我。”

“好的,保重!老林。”

厚街車站,越秀車站,南雄車站,像是站在扶手電梯上的階梯,踏上一個,換乘下一部。背著簡單行囊,向著家的方向,家還是老樣子。

木架結構的陽臺經風吹日曬已經暗淡失色,不變的是陽臺橫木上掛曬著一家大小的衣物,各種顏色,各種尺寸,各種款式。

客廳也還是老樣子,進門右手墻角下一張破舊的長形木質沙發,正對面一張大大的“毛主席去延安”,父親買的,掛了多年。墻後面隔開一個小屋。左邊就是廚房,對下來一個組合電視櫃,中間一格一格,全部漆成雞蛋黃,兩邊放著半個人高的二手音箱,組合櫃上面放著電視,還放著開水暖瓶,一切如故。

進入廚房,整個廚房十多平方,右手邊一個壁櫃,原木的色澤,沒有雕花,做工卻不粗糙,經久耐用,幾十年了,還是固有的樣子,結實牢靠。壁櫃下面放著兩個大膠桶,用來盛放豬食,後來不養豬,就只是用來裝洗鍋水。

“什麽天氣,殺豬嗎?難怪整天說沒柴燒。”父親揭開竈臺上大鍋的鍋蓋,一股灰白的蒸汽直冒三丈,向上竄起。

“你說什麽死,才放了兩竈火哦。”奶奶申辯。

“三竈都不止,兩竈!你自己看看,都咕嘟咕嘟冒泡了。”

“難道不要燒滾嗎?能洗冷水嗎?”

“這天氣,洗冷水也死不了人啊,六七月,難道洗冷水會死人嗎,我就不信。”

“你死得去洗冷水就是咯。”

“我洗冷水可以,你自己死得去撿柴燒,以為人家不用力氣的啊,不辛苦的啊。”

“撿就撿,沒撿過啊,不燒了,沒良心沒本心的,放兩竈火燒水都要在這裏這個那個的。”奶奶把火鉗狠狠的扔在地上,嘴上罵罵咧咧,胳臂一甩一甩,背微駝,氣沖沖的往外廳走,在客廳門邊拿一張凳子,慢慢坐下,蒲扇不停搖。

我在餐桌旁邊擇菜,小侄女在沙發上玩耍。

“你看著吧,到時候你討的老婆肯定耐不得他,這個死樣子,這麽多嘴。自己從小一起養大的都不一定和得來,何況是外面取回來的大姑娘,到時他就知道,到時你們就知道,我先把話放在這裏。”奶奶停下蒲扇,像搬救兵似的看著我,希望我認同。

“自己都死得那麽多嘴哦,還說我。”被父親聽到,大聲反駁,惡狠狠的。

奶奶燒柴不懂節制,這是老生常談的問題,蒸飯的時候常常把飯蒸得面上一層暗紅,入口一股焦糊味,煨菜的時候把碗面燒成黑紅,用洗潔劑都洗不幹凈,這些經常發生,特別是遇上她自己洗頭,放一些姜葉,倒三盆水,燒得剩下兩盆。我們說她,她過後又忘記了,母親說她,她有時氣沖沖,有時滿街訴苦,說遇上惡家婆咯。父親說她,她當場罵罵咧咧。

“是呀,總是為一些那麽點點大的小事吵吵鬧鬧,每次說也說不聽,我都不敢娶老婆,算了,幹脆就不娶算了,好吧?”我對著奶奶,半真半假的說。

“那不行,那怎麽行,要取,哪裏不娶老婆的,趁我現在還能動,我還等著幫你們帶孩子呢。”奶奶停住罵腔,火氣消了一大半。

“我爸說話難聽,你不要和他一樣嘛,你記住,放火的時候留意鍋面的蒸汽,天熱和天冷需要的柴火不一樣的,蒸飯和燒水需要的柴火不一樣的,不一樣的柴草制造的熱量不一樣的,你稍微註意一下,不要總是記著一定要放多少竈火才算,你看剛才那樣,水都燒開了,的確有點浪費,辛辛苦苦,母親他們每年冬天撿那麽多柴,經不住半年燒,他們肯定會生氣的嘛,大家體諒一下嘛。”我有點不識趣,未曾及時剎車。

“是是是,我不放了,你們自己去放,我坐在這裏拍大腿,打哈哈。”奶奶的火氣噴一下又冒起老高,奶奶生氣的時候就說氣話,這點和父親一個樣。

我無奈的搖頭,幹脆不再言語。父親也走開了,因為他下午背著噴霧器到殺蟲,所以回來早早的提著一桶水去了沖涼。

“叫他死得去輾米,沒米了,該管的不管,不該他管的說說說,看到這個死樣子都煩。”爭吵完全停止後,奶奶突然想起輾米的事情。

我說:“稻谷在哪裏?我去。”

“現在去嗎?天都黑了,明天才去。”沒好氣的。

在大哥哥的輾米房,機器嗡嗡嗡的叫,大哥哥掌控,這裏動一下,那裏敲一下,伸出手掌接一點米,托到眼下,扒拉一下,看看是粗是細,看看是否勻稱。母親在一頭一勺一勺的舀著稻谷進去那個錐形的鐵皮鬥口,大米從另一邊出來,我在另一頭拿著一個不銹鋼勺扒開流水一樣洩下來的統糠。

很快一旦稻谷四六分,六分統糠,四分白米,統糠賣給大哥哥,在能稱兩百斤重的大磅秤上過稱,稱完了,我也踏上去,左弄右弄,那根畫著標記像刻度尺一樣的杠杠就是沒反應,我喊:“哥哥,你看看,你家的稱欺生,怎麽弄都沒反應的。”

大哥哥放下鐵勺,走過來,側過身子,歪著腦袋,看半天,伸手拿掉砝碼托上的一個砝碼,裝得非常不屑的說:“好意思,才76斤,人家女孩子都比你重,沒點卵毛用。”

“呵呵,現在不是流行減肥嗎?”我牽強的笑。是的,那段時候,那兩三年,我很瘦,很瘦小,還黑眼圈,整個人咋看起來病怏怏的。起初,母親以為我是不是有病,以為我是不是和她一樣,叫我去看醫生。我自己知道,這不是病,是念想,人在家,或在何處,心裏都想著練煜,一直想,一直想,想成了傷。

練煜隔三差五的會打電話過來,有時甚至深夜一兩點,嘰咕嘰咕幾句,也沒有什麽重點,沒有什麽重要事情,卻總要問:“怎麽樣,在家還可以吧?相親結果還可以吧?”。

看來我是無處可逃,無處可躲,躲到母親的身邊。白天跟著她去幹活,背著鋤頭,跟在後頭,母親枯黃的中長發紮成馬尾,穿一件花格子的確良,兩肩的肩胛骨高高凸起,走起路來一拱一拱,背部稍駝。一條黑色褲子,一雙短筒劣質塑料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娘,你現在身體好些了沒有?怎麽看起來還是一個樣,臉色枯黃,皮肉打結,脖子粗大,好像沒什麽起色的呢。”來到半山坡的土地上,我看著母親。

“這個我怎麽知道呢,醫生說急不得,叫我放寬心。”

“是呀,你就放寬心唄,整天愁眉苦臉的,對身體不好。”

“我怎麽放寬心,你弟弟告訴你了吧,他現在的工作太難做,工資又不高,還總是受老板娘的氣,他說最多做完這個月不做了,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幹什麽。”“你呢,連你都不讓我省心了,你說你到底想怎麽樣,轉眼一年,轉眼一年,都二十五六歲的人了,一點不懂得著急,見了那麽多人,你總該有點想法吧。”母親幽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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