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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結婚,淚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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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結婚,淚如血

“算了,我想過了,我還是不結婚算了。”我說,不敢正眼看母親。

“不結婚?你以後跟誰過?”母親淡淡的,因為這話她不止一次聽到。

“就這樣陪著你們過唄。”

“這是小孩子說的話,開開玩笑可以,我們能陪你一輩子嗎?”

“我能陪你們一輩子就行了,何況,你看看這個家,整天吵吵鬧鬧的,人家誰敢來?來了都不一定留得住。”

“到時候你帶著你的老婆小孩分開過,不聽不看,不管不問,不就就行了。”

“要這樣,你就不怕兒子取了媳婦忘了娘?盡不到孝心?”

“怕也沒用,有沒有孝心,那要看你有沒有良心了,多少人,小時候說得多有良心,長大了,說變就變,這樣的情況我見得多了。”沈默片刻,母親又說:“不過,到時要是真的這樣,你提前給我一萬塊錢就可以。”

“你拿來幹什麽?”

“養老啊。”

“十萬都給你,反正一直由你保管,存折也在你那裏,我連密碼都不知道。”

“等你成家了,我會給回你們保管,我也不要那麽多,我只要一萬塊。”

“到時那一萬塊錢估計也不值錢了,還不如現在的一千塊呢,呵呵。”看她嚴肅認真的樣子,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想逗逗她。

“這個不用你管,這是我的事。”

“反正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結婚,趕緊結婚,對吧?”見她一臉憂傷,我接著嘻嘻嘻的。

母親扭開頭,不再說話,鋤頭一上一下,翻起一塊一塊的雜草,用右腳踢一踢,踢出一陣不大的灰塵,彎腰,伸手,把雜草撿起,甩幾下,甩掉草根上的泥巴,扔在土面。

曾經,那是一片山坳,一片杉木長青,松樹常綠,綠草叢生,澗水長流,荊棘密布,亂石林立的蠻荒之地。後來,母親或披著蓑衣,帶著鬥笠,或穿著汗衫,戴著草帽,一小塊一小塊的把它開墾出來。如今,成了一大塊一大塊的,由上而下,連成一片,除了水稻,其它的都可以種植,如果單單種上辣椒,收獲季節,遠遠望去,綠葉紅椒白花花,像是曝曬在山坡上的一張偌大的碎花棉被,集成一景,頗顯成就。

這是母親的功績,像這樣的功績很多很多,隨著鋤頭的起起落落,隨著太陽的起起落落,日積月累,積澱起來,辛苦了大半輩子,依然還在過著苦日子。我偷偷的瞄她一眼,見她神情專註,心思凝重的樣子,也不再做聲。

我在家的時候,炒菜的工作多數是我包辦,母親喜歡吃魚,新鮮的草魚,那天傍晚,我和父親在自家魚塘裏撈了一條三斤多的,晚上,準備做一道酸菜魚,也是我下廚。

“毛丫,好會煮菜哦,好香哦,我在外面都聞到了。”是林姨,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站在我的背後,背著雙手,看著我,伸長脖子,看著鍋裏。

“您這是在笑話我吧?在您面前,我可能連徒子徒孫都算不上呢,呵呵。”

“哪裏哪裏,是很香嘛,你問問你娘。我說秀連啊,誰家的女孩子嫁給你家兒子,那可就就有福了,又會賺錢,又會做家務,脾氣還那麽好。”林姨肉麻的誇讚。

哈哈哈哈,我突然抑制不住的前仰後合,大笑一番,舉著鍋鏟,忘了動作,笑完了,告訴她:“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去相親,人家可是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還福氣,生氣就有,呵呵。”

問清緣由,林姨也覺得有些意外,然後哈哈的說,那是緣分未到,要是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我說:“到時我結婚,一定請您來主廚。”

她說:“沒問題,只要你們不嫌棄我煮得不好,毛丫結婚我一定來。”

甚少來我家的林姨,那晚坐在沙發上,竟然和我說了很多關於愛情,關於婚姻,關於家庭的事情。她說她們這一代以及上一輩,上上輩的人信奉的是死者最大。而我們現在年輕人信奉的是愛情最大。還說現在的年輕人講求自由戀愛,挑挑揀揀,他們那時候哪有那麽好的事,家長說了算,你愛嫁不嫁,都要嫁,禮金都收了,還能退嗎?

“那您是媒人說媒的還是自由戀愛的?”我好奇的問。

“我算是自由戀愛的吧,第一眼見到我家老林就喜歡,當時家長也不同意,你看他家窮得叮當響,我就是不聽,結果家長沒辦法。”她說起她們的愛情,顯出甜蜜的表情。

然後她問我:“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說:“信啊,你們就算啊。”

她說:“我這個不算什麽,我親眼所見的,我做姑娘的時候,我們附近村子有一對一見鐘情,一個男教師愛上一個路過的女知青,因為家長反對,他毅然辭去公職,終日潦倒度日,後來,他的母親因未能勸慰,見他萎靡不振,傷心至極,懸梁自盡。男人傷心過度,一夜間頭發全白,但是最終,那一男一女兩個人還是走在了一起,人家現在是兒孫滿堂。”

這是一個聽起來讓人心酸的故事,是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發生在農村,發生在我們身邊,我當時聽得認真,現在覆述起來卻已經忘了很多細節。

林姨又問我:“還有,你相信日久生情嗎?”

“呵呵,生活當中,多數都是日久生情的吧。”我不假思索。

“我說的是童養媳這一類的,很多童養媳結婚當初實際是很不情願的,男方或者女方,或者雙方都很不情願,比如你姐,其實你姐就一點都不喜歡你大哥哥的。”林姨這樣說的時候左右的扭頭看看,警覺的看看廳門,還強調,在這裏說就好,你們知道就好。

“但人家也生男育女,過了十幾二十年。”我其實知道新蘭姐一直就不喜歡大哥哥,所以並不覺得需要避諱什麽。

“如果要你選擇一份這樣的愛情,童養媳的愛情,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愛情,你會接受嗎?”林姨突然問,盯著我的臉,好像非常期待。

“看實際情況吧,當愛情碰上柴米油鹽,當愛情碰上親情,很多狀況都可能會隨之改變的,像你剛才說的,為愛愁白頭的情形畢竟少數,而且,這代價也實在太大了。我覺得兩個人要是真的結婚了,其它的應該都會慢慢的放下,慢慢的拋開吧。畢竟關系著不止一個人的幸福,甚至不止兩個人的幸福。”我像是行家,頭頭是道,紙上談兵。

林姨點頭,打個哈哈,說:“毛丫就是通情達理,誰家的女孩嫁給你肯定沒錯。”說完站起身,看母親一眼,走了,像是達成了某種預謀。

之後的日子,母親開始勸我接受趙欣,那個這些年在中山上班的妹妹,那個母親抱養的女兒,即便做童養媳,她也應該是陳武的童養媳。母親勸了多次,苦口婆心,帶點無奈,帶點幽怨,帶點威脅的口氣,還說,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打不走,罵不走,田間地頭,那裏都熟,不用操心。我開始一直是拒絕的,內心一直在掙紮,一直在權衡。

爺爺走了,母親病了,哥哥離異,我們還沒有成家,父親和奶奶的爭吵永無休止,父親和奶奶對母親責也時有發生。我已失業,弟弟離開我之後換了第三份工作,哥哥的工作一直不穩定,如果把爺爺的離開比作房子斷了主軸,一下子成了危房,那現在,這個家的境況無疑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悲觀想來,我真擔心,這個家是不是很快就要散了呢。想起兒時,父母打架,母親哭累了,停下來說的話,要扭緊二十四條頭發做人,為了身邊的孩子。二十幾年過去了,這如今,我們都長大了,難道是,母親半輩子的努力和堅守也將付諸東流嗎。

我要妥協,做一次生命中比較重大的妥協,為了這個家,客觀的說,是為了自己,為了對得住自己的那份孝道與良心,或者,僅僅是為了粉飾自己陰暗世界裏面那份自我保護的私心。

後來,我結婚了,農歷二零零四年底,新歷二零零五年初,趙欣成了我的老婆,我們成了母親的精神支柱,組成一個小整體,這個小整體又成了這個大家庭的精神支柱。即便我我很清楚,我與趙欣的結合很有可能只是給屋漏拉上一塊彩條布,而且知道,彩條布並不能經受太多,太強的風吹,日曬和雨淋。

故此,結婚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而我卻哭了,無聲的哭了,壓抑的哭了,哭了兩次,新婚之夜替她而哭,麗晶酒店為他而哭,哭得那麽傷心,哭得那麽無助,淚如血,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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