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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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對面的女孩兒,不知道怎麽稱呼。

“梁冰玉。”女孩兒笑笑,“叫我‘小玉兒’也行,身邊的人都這麽叫我,從小到大。”

梁冰玉,梁冰玉……我念叨。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魔怔啦?”江秋月嗔怪,手指戳在我額頭上。

“《穆斯林的葬禮》裏梁家二。”梁冰玉停頓一下,又說,“被許多人唾棄的角色。”

“來個冰淇淋?”我問梁冰玉。她笑著擺手。

“大掌櫃呢?”江秋月問侍者。侍者指指裏間,說:“月月姐,要我叫她嗎?”

“不用,一會兒幫我把冰淇淋——”江秋月又說,“算了,就放這裏。”然後對著梁冰玉展顏一笑,“小玉兒,你們聊,我去看看大掌櫃。”

看著江秋月進了裏間,梁冰玉說:“這麽恩愛,會羨煞多少人呢?”

“有的恩愛,有的人不屑一顧呢。”我笑。江秋月的溫順,讓我覺得有點反常。平時在家和在外的表現,截然是兩樣。即使在蝶戀花,和我也不會像剛才那樣親昵。

這個江秋月,心裏想什麽呢?因為面前的梁冰玉嗎?

“其實,我本來叫梁冰羽,上戶口的時候給弄錯了一個字,陰差陽錯地,就這麽用到現在。”梁冰玉攪著杯子裏的咖啡,“還是一個被憎惡的角色。”

“亂世下的愛情,難以用是非來一下子界定分明吧。戰爭和宗教信仰,讓每個人都艱難違心地活著,又悲劇地或孤獨終老或死去。”我說,“梁冰玉,拋卻道德觀念,她的知性,她的勇敢,總還是給人很深的印象。”

我心裏不由長嘆:生活的殘酷,往往不是愛情能夠左右的。不然,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多的人相愛不能相守呢?厚地高天,古今情尚且不盡;癡男怨女,風月債同樣難酬。

“你學什麽專業的?”梁冰玉看著我,有些驚訝。

“平面設計。”我說,“你呢,英語專業嗎?”

“你們公司做文案的,和你合作,會有壓力吧?”梁冰玉說,兩個小酒窩,漾出了笑意。我笑笑,搖頭:“哪有那麽誇張,只不過,可以用‘珠聯璧合’這個詞臭美一下我們的合作。”

梁冰玉低頭抿咖啡,長睫毛在眼瞼上灑下疏淡的影子,擡起頭,像想起什麽似的:“哎,你怎麽知道我學英語的?”

“秘密。”我笑,想逗一逗她。沒有告訴她,她放在旁邊的包裏,露出了大學英語的專業教材。

冰淇淋剛送到,江秋月回來了,修長的手指,握住了杯子。

“溫暖吧?”我對她呲牙。

“還好,不錯。來,嘗嘗。”江秋月舀上一勺子,伸到我嘴邊,“張開。”

我有點窘,當著梁冰玉的面。這個樣子,無疑是在秀恩愛。

“張開呀。”江秋月不依不饒的看著我,笑得有些邪魅。張開嘴,一股冰涼,從口腔滑到咽喉,再慢悠悠地涼到胃部。有血液清晰地漫向我的臉,大腦。

不用照鏡子,我的臉,一定又是紅騰騰的了。

“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韓舒的笑聲在背後響起,我低頭,看杯裏的綠茶。

“你錯過一場好戲了。”梁冰玉笑著起身,“失陪,我得回去了,宿舍一會兒滅燈了。”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梁冰玉拍拍我肩膀,說:“大設計師,改天一起喝酒。”

等梁冰玉走遠,韓舒嘆:“一片冰心——可憐的小白……”

“人家的冰心,另有所向呢。”江秋月把冰淇淋擱一邊兒,有些不悅。

“今兒怎麽不不彈了?”我問韓舒。

“有點不舒服。”韓舒答,悄悄朝我擠眼。江秋月的表現,我當然看在眼裏。只不過,不好當眾哄著她。無論有多愛面前這個女人,我的靦腆,始終阻礙著情感的直露。

(三十二)不辭冰雪為卿熱

早上,睡意越來越濃。天氣越涼,越是眷戀被窩的溫度。懷中那個人散發著幽然香氣的體溫,令人沈醉。在她的溫柔裏繾綣,我願意,就這樣一夢千年。

因為老是起不來,早餐,一般都是江秋月起來做。晚餐,以及做清潔,大多由我承擔。至於晚飯後收拾碗筷,一直是兩個人分工協作。我負責清洗,她負責擦幹,歸置。至於看電視的時候,她指揮家的風範以及領導的氣質就表現得淋漓盡致了。一大盤水果,我負責清洗,削皮,切塊兒,她懶懶地靠在沙發上,負責吃。一會兒喊“茉茉,我要草莓”,一會兒嚷“茉茉,西瓜不甜”……

對水果,江秋月有一種特別的偏好,甚至可以以此作為主食。我常常笑話她:東北那旮旯的人,可憐啊,見了水果就玩命……

對我的調侃,她總是白眼示人,然後趁我不註意,塞一塊在我嘴裏,快速地親親我的嘴,嚷:封口費。滿嘴都是水果味兒和她帶著水果味兒的香吻,沈淪在她這種俏皮而甜膩的溫柔裏,幸福,還需要語言做註解嗎?

一直覺得,愛情只有植根在現實生活中,細致到一日三餐,才可能穩定並長久。盡管,平庸的生活會消磨掉它的一些詩意和浪漫,但唯有如此,愛才能完成由愛情的崇高到親情的平實轉換,相濡以沫。

靜好的歲月裏,我只求和愛人,得一份現世的安穩。

在公司,除了在策劃部的工作,我這個總經理助理,也不需要名副其實。當初,江秋月只不過為我自由進出她的辦公室,才宣布我是她的助理的。至於公司運營,財務收支等等情況,我一概不知。這些,也不是我喜歡關心的問題。

我關心的,是江秋月的應酬。知道我不喜歡應酬,江秋月從不勉強。在這個關系就是生產力的大環境裏,不得不承認,一頓飯的功效,非書生意氣可以比得。盡管不喜歡,但也會以助理的身份陪著她去應對場面。

江秋月自己,也是不喜歡這樣的應酬的。場面上的客套,暗地裏的意圖,誰都揣得跟明鏡似的。不到不得已的時候,她是不會出去應酬的。

酒桌上的氛圍,和我喜靜的性情一左一右。看著那些影響著步月腰包是鼓還是不鼓的老總,要麽是短項禿頂、大腹便便,要麽是衣冠楚楚財大氣粗,頭上戴著無形的官紗,言辭間大多有點頤指氣使的味道,我的微笑能從開席一路綻放到散場。我想,要是我這臉蛋能上得鏡,在空姐堆兒裏掙個“最美微笑”,怕是不在話下。

最開始的時候,江秋月看到我的久開不敗的燦爛笑容,吃驚不小,以為是我要夢游或者拼酒的前兆,曾數次悄悄地伸手掐我腿,掐得我五官險些走形。我忍著疼痛,臉上的花兒萎謝了,又魔幻一般重新綻放。三番五次後,看我神智還算正常,她也就見怪不怪了。

只要能陪著她,我的脾性能好得出奇。

這一點,我自己也覺得有些吃驚。中學時,曾和楊小詩去面過相。那些名揚十裏八鄉的“半仙”們聽了我的生辰八字後,閉眼掐指,我的命運便在他們的指節碰觸間跌宕起伏,然後我將其匯總得出一個結果:五行缺金,多火,無人能降。向南,得遇貴人。

我對江秋月講起這些,原本是想把它當作一個笑話,逗樂。沒想到,她聽得津津有味兒,臨了,說:“有的東西,沒法兒用常理解釋的時候,信,有何不可?”

“那你是我命定的貴人了?”我睜大眼睛,“江貴人?”

“給我安排個宮殿呀。”江秋月拖長音調,“好歹是個貴人。”

“就隨朕入住未央宮吧,愛妃意下如何?”我笑,學她的音調,“一世情緣,長樂未央。”

江秋月撇嘴:“還有那什麽小玉兒,皇上也考慮給她加封吧。後宮資源不足,多多擴充點,以便夜夜春宵。”

“好啦,”我摟過她肩膀,“別瞎說了。”我的心,不就是一座小小的城堡嗎?除了她,還能住進誰?

而我,心下卻覺得,“半仙”們給我預定的命運到了這時候,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似乎,內心桀驁不馴的自己,已經被面前的這個女子降服了,一匹烈馬,成了溫順的小綿羊。

張愛玲說她遇到胡蘭成,便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的心是歡喜的,然後在那裏開出一朵花來。

我呢?在江秋月的面前,心甘情願地為她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我沒有經天緯地的才能,也不想要轟轟烈烈地愛個死去活來。我只想守著她,靜靜地守著她,要一份平淡卻安穩的幸福。

“茉茉,我想你在我面前,做真實的自己。”江秋月認真地對我說過,“不然,會讓我覺得不安,辜負你的不安。”

在她面前,我就像一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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