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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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鷗鳥,“十畝荷花魚世界,半城楊柳撫樓臺”,三月,荷花未開。半城煙柳,漫天飛絮,明媚的春光……而此時此刻,小詩在哪裏?雷雲飛的懷中?

“小——詩——我——愛——你——”對著翠湖,我的聲音,驚飛了一群鷗鳥。旁邊有游人訝異地看著我,有人在竊竊私語,一個獨身女子,滿面淚痕地站在湖邊對著湖面大喊,這本身就是一個新奇、豐富的故事。

陌生的眼光裏,眼淚不管不顧地流下來。耳邊有風拂過,像小詩靠在我肩上說話。小詩說,茉茉,等我們存錢了,去三亞吧,去天涯海角;茉茉,我們去雲南定居吧,開一家小客棧;茉茉,如果將來我老了,你會牽著我的手,一起看夕陽嗎?茉茉,如果我比你先死,記得在我墳前種上茉莉花……

而現在,小詩,我在雲南,用我的眼,我的心,替你看我們憧憬過的風景。

昆明——大理——麗江——西雙版納——香格裏拉——瀘沽湖,我給自己定了一條流浪的路線。是的,我覺得自己血液裏有流浪的氣息。中學時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就曾傻傻地想將來某一天也去四處流浪。後來,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這樣一句話:身體是用來流浪的,靈魂是用來歌唱的。而現在,我的身體,正在流浪;靈魂,卻留在了小詩身邊,為她不歇地歌唱。

到達香格裏拉的時候,我的體力越來越差,梅裏雪山是無力登上去了。而納帕海,因為還是三月,四野荒涼。於是,選擇了獨自到松讚林寺,一路上除了寂靜還是寂靜。寬闊的道路上,我能聽到自己的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眼前飛舞的經幡,紅的,黃的,白的,綠的,五彩的顏色,映襯在藍天白雲下,有藏民在磕頭,雙膝彎下,趴直身體,向前方伸直雙臂,磕頭,然後起身,一次次重覆……

簡單、原始的信仰,持有這種向往的人,該是幸福的吧?我呢,有過信仰嗎?

晚上,躺在旅店裏,呼吸困難,頭疼惡心,感覺自己“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

小詩,走在前面的,會是我吧?你會在我的墳前種上茉莉花嗎?昏昏沈沈的時候,小詩的面容,一直在我眼前晃動。我努力朝著她笑,叫她的名字。

意識稍稍清醒點,才看清面前的人,不是小詩。那是住在隔壁的女孩兒,給我送來一個氧氣瓶。女孩兒紮一個簡單的馬尾,休閑襯衫,牛仔褲,利落清爽。和我一樣,她也沒有跟團,一個人轉悠在各個景區。

我嘆一口氣。

你怎麽一個人出來?身體也不好,她說。見我不言語,她便不再搭訕。只說,我住在你隔壁,有事兒叫我。

在旅店呆了一天,我再也坐不住了。對小詩的想念,越來越強烈,夜半醒來的時候,面對著外面冷寂的月牙,發現自己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對她的思念,沒有一刻停息過。我不能停下來,必須再往前走,去這次流浪的終點——瀘沽湖。

出發前,我到隔壁跟女孩兒道別。“你下一站是哪裏?”她問。我說瀘沽湖。女孩兒很興奮:我也想去瀘沽湖,不如我們結伴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女孩兒微笑的時候,雙眼如同兩彎月牙。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有點楊小詩的樣子。只是,一口北方話,有東北的味兒。

有那麽一瞬間,我又有了看到楊小詩的錯覺。似乎,我沒有拒絕她提議的理由?

(六)唯見江心秋月白

從香格裏拉返回麗江,又在麗江留宿一晚,次日上午乘開往瀘沽湖的班車。大巴車到達寧蒗縣城,再換乘小巴到瀘沽湖。一路上,我都不說話,眼睛盯著窗外掠過的樹。我的腦袋,已經有了暈眩的感覺。

你這人,不認識的,還以為你有語言障礙。她遞給我一瓶水,說,都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咱倆哪像旅伴呀,別人看著倒像上輩子的仇人,欠債沒還,還是欠情沒結?

我回頭看她一眼:你說什麽?她不再言語。頓了一會兒,她又說:哎,我叫江秋月,你呢?

“唯見江心秋月白?挺好的名字,安靜。”我說,“沈茉茉。”

“上學的時候是個好學生吧?”江秋月笑,雙眼又彎成了小月牙,“中學課本裏的詩句都還記得,不賴。沈茉茉,茉莉花,喜歡它的芬芳淡雅,真好。”她自言自語一般。

我仍然盯著車外,只是看向了前方。疲倦,暈車,我的體力越來越不支了。

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江秋月指指自己的肩膀,問我。我搖搖頭,把頭伏在前面的椅背上。倔驢,真是……迷迷糊糊的,我聽到她小聲嘀咕。

抵達瀘沽湖,已是傍晚。

車停穩的時候,江秋月拍拍我後背:到了,下車。睜開眼,發現自己差不多倒在她的懷中,她的兩條腿曲著,踮著腳尖,保持著九十度,用右手環著我的腰,以免我跌下去。

直起身,我抓過背包,低著頭下車。我的臉,又開始沒出息了。

晚上,在裏格的客棧入住。江秋月側著腦袋看我:要不,咱倆要一個房間吧?實惠,還能照應一下。一路上的顛簸輾轉,把我的精神消耗殆盡。現在,我只想有一張床,在幹凈的床單上放平我的四肢。

那是我離開成都後,睡得最安穩的一個夜晚。

天明的時候,外面傳來槳劃動湖水的聲音。房間裏沒有江秋月。走到窗前,舉直手臂,一個懶腰還沒伸利索,江秋月的聲音傳了過來:懶豬,良辰美景都被你睡成地老天荒了!

江秋月站在湖邊,和湖中一個劃著豬槽船的摩梭女人搭話。湛藍的湖水,湛藍的天幕,朝陽的霞光灑滿天宇,湖水裏蕩漾著粼粼的波光,水天一色。江秋月的臉,被彩霞鍍上了一層絢爛的橘紅,生動,不失寧靜。

“呆子!”江秋月朝我走過來,說,“你知不知道你看人的樣子,真的很呆?”

“我習慣……”我解釋說,看人,有時候就跟看一幅作品一樣,習慣了。

“什麽,你喜歡?”江秋月瞪大那雙並不大的眼睛,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一番,“喜歡這麽傻呆呆地盯著人家看?”

我是說我……我不知道要怎麽說,可能是我的普通話不夠標準,江秋月沒聽明白?

“一切解釋都是掩飾,對吧?”她看著我,眼神裏有捉弄的意味。

你……我轉身,洗漱,不理她。

“說你呆,還真呆,”江秋月倚著門框,放低聲調,說,“跟你開個玩笑,至於嗎?一臉苦大仇深,小屁孩兒……”

後來,江秋月總時不時叫我屁孩兒。我常常疑惑,她也就和我不相上下的年紀,幹嘛總像一個年長我十歲八歲的長者一樣,一臉微笑地叫我屁孩,語調裏,有讓人依戀的寵溺。

我曾腆著臉問她的年紀,她呵呵一笑:屁孩兒,不知道女士的年齡是秘密嗎?沒禮貌。叫我姐就行了,你不虧。

那天,我們從裏格出發,環湖徒步。寧靜的瀘沽湖,如同一幅幽美的畫卷;寬闊的湖面,就是鑲嵌在這幅畫面上的明珠、翡翠。紅衣白裙的摩梭少女,劃著輕舟,沿路灑滿漁歌。聽不懂她們的語言,但歌聲分明是愉悅自在,逍遙快活的。在語言不通的地方,歌聲和舞蹈,無疑是通用語言。

“高明的丹青妙手,可以覆制美景,不過,畫不出其中的逍遙、癡醉。”看著摩梭少女遠去的背影,心下有些悵惘。

“哎,這麽說來,我得把相機給沈湖了?”江秋月把鏡頭對準我,“真正的神,沒法融進形式?”

我用手擋住臉,不是嗎?自然才能涵容靈動,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我相信,天地間的大美,往往無言。它需要我們用心靜靜地去感知、觸摸,交融。

“看來,你是一只裝了很多藥的葫蘆,不過,不輕易出售。”江秋月哈哈大笑。然後,馬上閉上了嘴,看我一眼,又別過頭去。

對這個有些貶損的比方,我沒有像她預期那樣不悅,不過付之一笑。

尼賽的博凹半島湖水邊,有兩棵並立的青松,半空中枝葉相接,交織在一起,是摩梭女兒國阿夏們的情侶樹,上蒼賜予人間愛情的天證。

我和江秋月在樹下仰望,默立。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江秋月扭頭看我,要不要掛個布條,許個願望?

我搖頭,許什麽願呢?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有的愛,天證地證,不如你證我證,心證意證。

格姆女神山的入口就在這裏。女神山是瀘沽湖最高的山峰,海拔接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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