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關燈
嬴祚如今也不過五歲, 還是孩子心性, 才知了橐駝這等新奇的玩意兒, 忍不住要再跟拓曼探討一二。

“皇爺爺說橐駝睫毛長, 有多長?”嬴祚比量著畫紙上橐駝的眼睛大小,“能把它的眼睛都遮住嗎?”

拓曼小聲道:“也許能像一把扇子那麽大。”

“一把扇子那麽大?”

倆小孩討論起來, 直到叔孫通來上課,都沒能停下來, 仍在底下竊竊私語。

嬴祺與嬴禎就坐在他倆後面, 早都聽見了, 又是什麽“橐駝”,又是什麽“皇爺爺的畫”, 都好奇地不得了, 卻又膽小謹慎, 打記事兒起就知道自己與皇太孫地位迥異,更不敢上前詢問。

然而不敢上前詢問, 卻又忍不住這該死的好奇心, 更何況嬴祚與拓曼的討論聲時不時飄過來勾人。

無法,嬴祺與嬴禎轉向坐在他倆後面的大哥嬴禮。

“大哥, 你知道什麽是‘橐駝’嗎?”

嬴禮雖然是大哥, 如今卻也未滿六歲。

就連最大的嬴嫣算上, 滿屋子都還是孩子。

對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是人的天性。

但是對於嬴禮來說,似乎皇爺爺的畫,比之所謂的“橐駝”, 更叫他好奇。

“你們既然想知道,自去問便是。”嬴禮一開始不動搖,仍是低頭練字。

嬴祺與嬴禎道:“萬一給嬴嫣聽到了……”

嬴祚脾氣好,嬴嫣卻是個火爆脾氣,又護著她那皇太孫弟弟;再者嬴嫣身邊的伴讀,個個都是厲害角色。平時沒事兒,嬴祺和嬴禎都不敢往嬴嫣跟前走動,倒更惹得嬴嫣瞧不上,每常與伴讀道:“難道我還能吃了他們?”。

嬴禮道:“你放課之後去問句話,難道嬴嫣還能尋你們的錯處嗎?”

嬴祺與嬴禎顯然不敢冒這個風險,想了想,道:“算了,也別問了。”

他倆硬壓下好奇心不問了,嬴禮卻想見一見皇爺爺的畫,於是道:“罷了,放課後我來問。”

“果真?”嬴祺與嬴禎驚喜不已。

嬴禮仍是低頭練字,道:“誰叫我是你們大哥呢。”

嬴祺嘴笨些,只是傻笑。

嬴禎卻嘴甜,笑道:“還是大哥好。”

待叔孫通一堂課講完,休息的間隙,嬴禮便上前,笑問嬴祚道:“你和拓曼在看什麽呢?”

嬴祚一擡頭,招手笑道:“皇爺爺畫的橐駝,你也來看!”

“倒是從未見過……”嬴禮一面說著,一面招呼後面的倆弟弟,“你們看看,是不是也都沒見過?”

於是嬴祺、嬴禎也就順勢擁上來,看皇帝給皇太孫的“橐駝”畫。

原不過是尋常事,卻偏偏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皇孫們在屋子裏讀書,伴讀們都在窗外廊上候著。說是伴讀,其實乃是選的親近之家稍長的孩子。

如嬴嫣的伴讀,便是臨光侯呂嬃的小女兒樊媛,時年十三歲。

呂嬃是呂雉的小妹,嫁與了樊噲,在漢地乃是第一號的女霸王,飛揚跋扈,無人敢言。

這樊媛乃是呂嬃老來得女,嬌慣異常。

呂嬃送樊媛來給嬴嫣做伴讀,那是來鍍鍍金,接下來好為樊媛擇一門佳婿,比如左右相這樣的門第才堪匹配。

因有這層親戚關系,太子妃魯元只把樊媛當成妹妹照拂。

真論起來,嬴嫣脾氣火爆,樊媛卻比她脾氣更火爆。

若只是脾氣火爆也就罷了,哪個貴人還沒點脾氣呢?

偏樊媛在家中時,聽呂嬃念叨了一肚子從前太子泩後宮那點恩怨情仇的故事,如當初張氏之妖媚惑亂,嬴禮搶著出生占了個“長”字,偏她那太子妃表姐是個第一等的溫厚人,若不是後來陛下識破了張家的陰謀,又約束太子殿下閉門讀書,恐怕嬴祚這皇太孫的位子早已換了人來坐。

所以在樊媛看來,她這入宮,哪裏是來做伴讀的,分明是要入龍潭虎穴。她是早已拿定了心思,太子妃表姐溫厚她管不到,但嬴嫣和嬴祚這對表外甥,可決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人欺負。

這樊媛日常第一留意的,就是她母親呂嬃口中的那位“張氏孽子”嬴禮。

嬴嫣愛幹凈,一下課便出來,拿濕帕子擦面上熱出來的細汗,抱怨道:“這夏天真是煩人,放了冰盆還是出汗。”

倆小宮女服侍著嬴嫣重新梳發整衣。

樊媛就歪靠在窗邊,盯著上前與皇太孫說話的嬴禮,低聲對嬴嫣道:“殿下,你瞧——嬴禮勾著咱們殿下不好好讀書,在那兒看什麽畫呢!”

嬴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可不是幾個弟弟聚在一起低頭看畫。

嬴嫣眉頭一皺,快步走進去,“啪”的一拍嬴祚的案幾,也不理旁人,只問她親弟,道:“嬴祚,你玩什麽呢?字都練好了?”

嬴祚不知又哪裏惹了姐姐不高興,道:“姐姐你看麽?沙漠上的牛——橐駝!”

嬴祺與嬴禎見勢不妙早溜了。

外面候著的侍從聽聲氣兒不對,忙去尋了叔孫通來。

下一堂課便提前了。

老師入室,孩子們便各歸其位。

嬴祚與拓曼還在小聲討論橐駝的事情。

嬴嫣回過頭來,低聲怒道:“嬴祚,你還不認真聽課!小心我告訴母親!”

嬴祚作個鬼臉,笑嘻嘻道:“母親只會叫你收斂性子。我還要告訴母親,你今日又發火嚇人了!不像‘公主的樣子’……”最後五個字,他故意學著宮中姑姑的腔調。

嬴嫣氣得小臉漲紅。

姐弟倆一個脾氣火爆,一個淘氣,你來我往幾句話的功夫,嬴嫣已是怒火上頭,再忍不得——她明明是為了弟弟好,他倒來氣她!

“我叫你貪玩!”嬴嫣奪過那薄薄一頁畫紙來,雙手一錯又一錯,一灑落了滿地紙屑,“我替母親管教你!”

拓曼在旁邊被嚇呆了。

嬴祚也呆了一呆,猛地哭了出來,“皇爺爺的畫!”

“什麽皇爺爺的畫?”嬴嫣明白過來後,也嚇白了臉,先是道:“你怎得不早說是皇爺爺的畫?”又逞強道:“皇爺爺最疼我,一幅畫又怎麽了?”然而已經聲音哽咽,到底不過是個六歲的小孩,已是惶惑無主,下意識望向窗外的樊媛。

嬴祚一哭,嬴嫣也氣勢弱了,跟著嬴祺與嬴禎也大哭起來。

只嬴禮比弟弟們大些,拓曼興許是沒反應過來,兩人看起來倒還鎮定。

叔孫通的課便講不下去了。

樊媛隔著窗戶喊道:“怕什麽?陛下賞賜的畫,想來原也不是給皇太孫殿下課上看的。都是旁邊的人心思不正,引逗出來的錯處!”

她本是指嬴禮,誰知旁人聽了,都當她是在說坐在嬴祚旁邊的拓曼。

拓曼的伴讀是劉螢胡地心腹的兒子忽巴,年方十四。

聽了樊媛的話,忽巴立時不幹了,瞪起眼睛,用上了才學的成語,怒道:“你含沙射影,說誰呢!”

裏面正主們哭聲未歇,外面伴讀們又打作一團。

守在外間的姑姑侍從們忙都進來,好容易把各人都勸開了。

一天的課也結束了,便各自歸去。

當值的姑姑勸道:“各位送著殿下們回去了,勸好了便好,沒得報上去叫太子妃娘娘擔心——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真要追究下來,誰都逃不了罪責去,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樊媛心疼得撫著撕裂了的新衣裳袖口,怒道:“我必得告訴太子妃表姐!”

忽巴“呸”得一聲,道:“我必得告訴長公主殿下!”

倆人互瞪一眼,用力“哼”了一聲,這便要分道揚鑣,各自去告狀。

偏樊媛嘴上不饒人,冷笑道:“北地跑來的臭狄人,也來充什麽殿下!笑死人了!”

北狄南蠻東夷西戎,乃是華夏對四境的蔑稱。

拓曼一直靜靜站在一旁,至此忽然問道:“狄人是什麽意思?我是狄人?”

忽巴氣得臉色通紅,攥緊了拓曼的手,忍淚道:“小殿下,咱們走!到陛下跟前告她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