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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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巴拉著拓曼就要去見皇帝。

好在姑姑們眼疾手快, 一把將忽巴拽住, 道:“小公子快別意氣用事。”

原不過是孩子口角小事, 因為樊媛的一句譏諷, 忽然上升到國事的高度去了,若再鬧到皇帝跟前, 這裏裏外外的人都逃不了幹系。

幾名姑姑都勸樊媛,道:“郡主這話傳到外面去還了得?您且收了威儀。”

樊媛一句話出口, 自己轉頭一想, 已知不妥。

忽巴說要去見陛下告狀, 然而他更明白拓曼身份特殊,若真鬧起來, 說不得他們秦人欺負人, 倒害了拓曼。

有了眾姑姑解勸, 樊媛也怕真鬧到陛下跟前,忽巴又擔心拓曼處境, 這樁公案便要這麽小事化無了。

大孩子們各懷心思, 忍住不說,小孩子們卻裝不出來。

嬴祺和嬴禎是一回去, 就往生母懷中哭去了。

這倒也罷了, 他們的生母也是謹小慎微之人, 不會多事。

然而嬴嫣回到太子妃宮中, 與母親一同用羹飯,食不下咽,最終小聲泣道:“我撕了皇爺爺的畫……”

太子妃魯元大驚, 忙問原由。

嬴嫣抽抽噎噎把禦書房裏的鬧劇說了,難免要怪嬴祚淘氣,嬴禮壞心。

“你怎知是嬴禮引著嬴祚玩樂?”

“我親眼所見——樊媛也看到了的!”

太子妃魯元於是召見樊媛細問。

樊媛立時什麽都招了,當然又難免著重描畫了幾筆嬴禮的用心險惡,與拓曼那個伴讀欺負人。至於對她不利的話,則是一句不提。

太子妃魯元又傳召書房伺候的姑姑們。

姑姑們雖然最想要的是此事消弭於無形,無人上報;可既然太子妃已經知道了,她們也無意遮掩,只說都守在外面,聽見裏面亂起來,原是殿下們拌了幾句嘴,偏樊媛與忽巴都是要強的主兒,小事兒都鬧成了大事兒。

但是她們盡忠職守,一聽到動靜就忙搶進去解勸了。

太子妃魯元了解自己的女兒和表妹。

嬴嫣和樊媛都是直脾氣,雖然素日嬌慣了些,但品行不壞,若說是蓄意撒謊誣陷旁人,那斷然不會。

既然她倆都說是嬴禮引逗嬴祚學堂上玩樂,那麽看來便是確有此事。

“嬴祚怎得還沒回來?”太子妃魯元等不得,才要親自去尋,就見她那淘氣兒子垂頭喪氣走進來。

嬴祚料想姐姐是要跟母親告狀的。

每次姐姐跟母親告狀,他都是要受一頓□□,所以這次放課後,嬴祚故意要慢吞吞用走的回來,在宮廷花園中繞了半響,直到侍奉他的人都快哭了,這才不得不回到太子妃宮中來。

一看母親的面色,嬴祚便知道姐姐準是已經告完狀了。

他耷拉著腦袋走上前去。

太子妃魯元腹中五味陳雜,壓著情緒,溫和道:“餓了嗎?先吃飯。”

嬴祚不敢多話,疑惑得瞅一眼姐姐——難道她沒有告狀?怎得她又哭了?

吃過飯,如常洗漱後,太子妃魯元微笑著喊住了嬴祚,道:“今晚就在這殿中歇了。”

“真的嗎?”嬴祚的眼睛亮了,自他滿四歲,搬去太孫殿,總覺得不如母親這裏舒服安心。

太子妃魯元點頭。

嬴嫣則是難得乖巧得悄悄退下了。

夜裏,太子妃魯元正要趁著無人,私下教子,誰知一轉頭,便見嬴祚已是睡得香甜。

她望著小兒子熟睡的面容,不忍叫醒,竟是望著他的睡容,不覺長夜將逝,直到天光微亮,才察覺自己竟是一夜未睡。

硬下心來,太子妃魯元晃醒了嬴祚。

嬴祚睡得正香,朦朧醒來,揉著眼睛,不辨真幻,就聽母親冷聲問道:“你昨日在學堂玩鬧了?”

昨天書房裏的一幕幕緩慢地湧入嬴祚腦海,他望著母親那張含怒隱愁的臉孔,小聲道:“我……我只是看了兩眼皇爺爺給的畫……”

太子妃魯元嚴厲道:“老師的學堂上,只許你看書,旁的什麽都不許看。旁的皇孫們怎麽玩,怎麽鬧都行,只有你不行。你是大秦的皇太孫,將來這天下萬民都指望著你吶,你怎麽可以不爭氣?你皇爺爺對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啊!你、你可千萬莫要學了你的父親……”

太子妃魯元流下淚來。

她一行流淚,一行教導嬴祚,泣道:“你是皇太孫,為人做事要心定。只要你心定,任誰來引著你玩,你便都不理會了。”

嬴祚被母親滂沱的淚震撼住了,跪坐起來,小手為母親揩淚,也哭道:“母親,您別哭了,祚兒再也不敢了……”童音哽咽道,“祚兒以後一定好好讀書,長大了爭氣……”

太子妃魯元摟住年幼的兒子,泣道:“好祚兒。”

太子妃魯元雖然是太子妃,但她成長於民間,秉性溫厚,並不是什麽大謀略家,她的想法樸素踏實,想著只要教導嬴祚向學、定心、爭氣,至少他就不會走了歪路。

做父母的,尋常逃不出“護短”這一條去。

雖然知道最好是約束自己的孩子,但是內心深處,恐怕沒有人會認為是自己的孩子天性頑皮甚至惡劣,只會覺得是環境造就,或是旁人家的壞孩子蠱惑,也即“學壞”一詞的由來。

然而若人性本善,那麽最初的惡又從何而來呢?

當然太子妃魯元並不相信人性本善。

在她早年顛沛流離的民間生活中,如果說生活教會了她什麽,那就是小孩子壞起來,是叫大人都要汗毛倒立的。

從前她帶著弟弟劉盈,那些與劉盈玩耍的鄉間孩子,轉頭就能教唆劉盈去跳井玩。

所以如果嬴禮有意或無意得教唆嬴祚耽於玩樂、疏於學業,那麽魯元並不吃驚。

雖然當初接嬴禮來養育時,魯元對自己許諾,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要好好教養這個孩子。

然而十根手指還有短長之分,更何況是親生的孩子與丈夫小妾的孩子之間。

太子妃魯元晨起洗漱過後,送走嬴祚與嬴嫣姐弟倆,留了來例行問安的嬴禮,微笑道:“禮兒,你的眼光好,陪母親去花園裏挑枝花再去禦書房。”

嬴禮笑道:“孩兒求之不得。”

太子妃魯元在前,嬴禮跟隨在後。

入了花園後,太子妃魯元讓從人都遠遠跟隨。

嬴禮本能得感到不安,笑問道:“不知道母親要用這花來做什麽?是簪在鬢邊,還是插在帳上熏香?”

太子妃魯元微笑道:“只放在屋子裏擺著——我喜歡鮮花的香氣。”她看似自然得問道:“學堂裏的功課,還跟得上嗎?”

她這一問,嬴禮便立時知道,昨日書房的那一場大鬧,母親都已經知曉了。

嬴嫣和樊媛定是要把罪過往旁人身上推的,不只忽巴、拓曼,他們在書房裏的一個都逃不過。

“兒子駑鈍,跟得有些吃力,這幾日只是習字。”嬴禮一面回答著,一面準備等太子妃問起昨日學堂大鬧之事時,把昨夜準備好的腹稿以最佳的方式講出來,既不得罪嬴嫣、樊媛,又不得罪忽巴、拓曼,還能把他自己給摘出去。

太子妃魯元點頭,道:“勤學苦練,總有回報。”頓了頓,似乎是閑聊道:“祚兒淘氣,嫣兒脾氣火爆管束不住他,你是幾個孩子裏最懂事的,平日在學堂替我多看著祚兒點——別叫他闖禍。”

嬴禮微微一笑,才要誇讚嬴祚,就聽太子妃魯元又道:“可別反過來引著他玩鬧。上課的時候,祚兒只許看書,你也只許看書——都不許看什麽畫。”她溫和而又公正道:“母親對你們,一視同仁。”

嬴禮心思細膩,呆了一呆,已是明白過來。母親這是怪他引著嬴祚看畫——不,母親是怪他故意引著嬴祚看畫。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白,想要說他從未有過這等心思,想要說他去尋嬴祚是在放課時分——可是母親分明已經定了他的罪,卻又不曾分明說出來,叫他連辯白的餘地都沒有。

嬴禮臉上騰地紅起來,像是燒了一團火。

他忍辱仰頭望向太子妃,卻見她正遙指著園中一簇茉莉,笑道:“咱們就摘一盤茉莉花——這南越來的花兒,可真香。”就像她方才並沒有把他當成鞋底的泥巴。

章臺殿中,胡亥才見過了負責韓信起居的長史,派了太醫前去醫治。

韓信處的折子是日日上報的。

只是每次裏面都是韓信的訴冤與辱罵呂雉、蒯徹等人的言語。

在韓信看來,他是在罵呂雉、蒯徹。

可是在胡亥看來,呂雉、蒯徹都是他擺在案上的明牌,折子上的字字句句都是在罵他。

折子上沒有什麽重要的內容,此後的胡亥也就不翻開看來給自己添堵了。

誰知韓信忽然就病了。

見太醫離開,趙乾上前,低聲道:“陛下,昨日禦書房裏的事情查清楚了……”

宮裏的大小事務,只要胡亥想查,很難不水落石出。

更不用提眾皇子大鬧禦書房,公主伴讀侮辱拓曼這等事情,早有皇帝的耳目迅速上報了。

胡亥聽完,壓著脾氣笑道:“孩子們嘛,就是吵吵鬧鬧感情才好。”話雖如此,他的面色卻沈下來了。

禦書房的事兒還沒著手處理,就見韓信長史出而覆返。

那長史一臉菜色,上殿來氣兒都沒喘勻,就開口顫聲道:“陛下,太醫叫小臣來傳話,說是、說是……楚王殿下恐怕是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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