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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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黔中郡流亡之時,胡亥與韓信、蒙鹽、夏臨淵等人幾乎是同吃同住, 每天見面的情誼自然不同尋常, 彼時就算有誤會很快也能解開。

等到北上光覆, 如夏臨淵這等文官還能時不時召回鹹陽, 而蒙鹽和韓信作為將領,則是長期在外。

感情是相處出來的, 久不見面,只能通過奏折上幹巴巴的只言片語傳遞消息, 難免會有疏遠猜疑。

攘外必先安內。

胡亥要對匈奴用兵,就不想再激惹韓信,當然要安撫穩定住楚地。

這次韓信奉召入鹹陽, 胡亥自然不會放過這增強君臣互信的機會,堅持留韓信在鹹陽宮中,一同出入,偶爾談興起來,也會抵足而眠。

如此數日, 初時韓信還有些不自在——其實胡亥也並不是那麽舒服,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兩人倒是有些找回了流亡時同袍般的感覺。

是夜,殿內沒有外人,胡亥舉燈照著北境輿圖,與韓信彼此參詳意見。

胡亥也不隱瞞,道:“那冒頓單於有個兒子,是之前的閼氏所生, 名叫稽鬻,時年十餘歲,據說頗得冒頓喜愛。”

韓信道:“就相當於咱們的太子殿下?”

胡亥道:“可以這麽說——不過朕也不會護著自家孩子,根據劉螢傳回來的消息,這稽鬻可比太子勇猛有為多了,已經贏得左賢王的支持。如果不出意外,將來冒頓的單於之位,就會落在此子身上。”

韓信忽然道:“照著匈奴的規矩,若是冒頓死了,劉螢得再嫁給繼任者?就是這稽鬻?”

“這的確是草原上的規矩。”胡亥倒沒有用此時中原的人倫規則去批判,只是淡聲道:“在那之前,我們要把劉螢迎回來。”

韓信點頭,思索著道:“對匈奴用兵,其實兵器、士卒等的短缺還在其次,擠一擠總是有的。然而有一樁卻是棘手——中原本就無良馬,十年戰亂後,更是連普通的馬都很少了,就連著鹹陽城中的達官貴人出行,都多是用牛車。”

胡亥道:“朕正要說到這問題——你可知道從前先帝曾經封爵的大商人,其中就有以養馬貿易起家的人……”

韓信想了想,道:“聽說有位巨賈烏氏,養牛牧馬發家,陛下所說,可是這位?”

胡亥笑道:“正是烏氏倮,這人也該六十多歲了。他的確是養牛牧馬發家的,不過你可知道他如何發家?若只是養牛牧馬,發不了他那麽大的財。他是把牛馬換成中原的絲綢寶物等,獻給戎王,得到數十倍的牛馬賞賜,再轉賣入中原——如此一來,他的身家累次倍增,富可敵國。”

韓信也來了興趣,道:“這經商的法門,也著實厲害。”

胡亥道:“可不是麽。朕想著,把這些大商人再召集起來,就如先帝時一樣,允許他們進宮朝拜——到時候朕一一見見,與他們詳談……”

這個詳談,肯定包括了用兵出資一事。

君臣二人談到月影西沈,才沈沈睡去。

次日,胡亥去章臺殿理事,韓信在院中習武過後,回來卻見一名高品階的陌生宮人正等候在殿外。

見了韓信,那宮人上前,恭敬行禮道:“見過楚王殿下,奴是太子妃身邊的宮人,奉太子妃之命,來送禮物給殿下尚未出世的孩子。”

韓信略感意外,頓了頓,道:“太子妃有禮了。”

那宮人謹慎欠身,命跟隨的小侍從捧了禮物上來,道:“這是太子妃親手做的長命百歲小兒喜兜。”

原來魯元雖然做了太子妃,又誕育了女兒嫣兒,卻也不過還未滿二十歲。而她從前在母親照拂下的生活,雖然不甚富貴去,卻也並不覆雜。

是以當太子在她孕中,接連臨幸多名宮人之時,魯元並沒有想到後果。

好在魯元雖然沒有想到,呂雉送到她身邊的姑姑卻是懂的。

正是在姑姑提醒下,魯元才召了太醫,給太子殿中的宮人統一請了平安脈——一次性檢測出三位有孕來。

這三人之中,一位宮人是連自己還沒意識到,一位是雖然意識到了卻還沒拿定主意是否上報、如何上報,至於最後一位,卻是太子的愛寵二丫。

三人有孕的結果一出來,姑姑道:“此事先告訴王太後,不宜張揚。”

魯元仁厚溫和,卻並不傻。

魯元道:“既已確診,告之我母親的同時,豈有不告訴陛下與太子殿下的道理?”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即便不告訴,難道陛下就不知道了麽?”

於是這才分三處通知消息。

皇帝處平靜的回覆,讓魯元焦灼不安的內心安寧了些。

呂雉第一時間入宮來看女兒,安撫道:“不過是幾個連姓甚名誰都無人知曉的宮人,你且放寬心。如今你只要調養好身體,誕育下子女便是。”

魯元見了母親,縱然自己心中又酸又澀,卻還要反過來安慰母親,把陛下的回覆又轉告了母親,道:“您放心跟阿盈去封地就是——這鹹陽城中,有陛下坐鎮,定然不會虧待女兒的。”

呂雉猶豫了一瞬,然而赴封地一事實在不能再拖了,她做了抉擇,柔聲道:“你放心,我陪你弟弟過去,等萬事穩定了,十月半載便回來陪你。”

魯元笑道:“母親還是把我當小孩呢——真不用擔心。”把呂雉哄走了。

而太子殿下卻是入夜,才踏著月光回來,一進殿就笑道:“孤聽說今兒有樁大喜事兒?”

魯元一驚,忙讓乳母把剛睡下的嫣兒抱走,也不問太子泩為何晚歸,而是這才對太子泩道:“我已經讓人賞賜了這三名宮人。”

太子泩點頭,道:“孤就知道,有你在,什麽都穩妥。”

魯元試探道:“殿下不去看看她們麽?”

“看她們?”太子泩皺眉道:“也不知道陛下有打什麽主意,孤今日被他派出去,繞著郊區的田地騎馬跑了一整日,腰都要顛斷了。再說了,女人懷孩子有什麽好看的?”他意圖誇讚太子妃,道:“你當初不也這麽過來的麽?”

魯元微微一笑。

太子泩忽然想起前幾日的事,臉色一變,抱怨道:“再說養育出孩子來,又跟孤有什麽關系?陛下一句話,說送人就送人了!”

太子泩如今唯一的孩子,就是太子妃所出的嫣兒。

魯元一聽這話大有來頭,臉色一白,問道:“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泩瞥了她一眼,略帶了點得意道:“正是,你還不知道呢。你不是一向說陛下的好話麽?孤告訴你,前幾日溫泉行宮設宴款待楚王,陛下一句話的功夫,就把嫣兒送到楚地去了。”

女兒小小軟軟的,留在她懷中的溫度還未消散。

魯元強自鎮定,顫聲道:“這話是怎麽說的?”

太子泩於是把當日席間皇帝的話覆述了一遍,又道:“你看看,這嫣兒可是正統的皇室公主,竟然要配楚王那個妾室所出的孩子。嫣兒尚且如何,更何況是宮人所出的子女?”他抱怨道:“陛下若要送孩子,拿自己的送去!自己個兒沒有,就瞅著咱們的……”

魯元初時聽太子的話,還以為是送了嫣兒給楚王做女兒,待聽完首尾,反倒鎮定下來,低頭細思。

太子泩提起了話頭來,忍不住又道:“你是沒見韓信那個猖狂的模樣,簡直是不把孤放在眼裏!也就是父皇能忍得下他……”

魯元關心女兒之時,此刻無暇分心敷衍太子,於是道:“對了,今日診出有孕的宮人中,有一位正是殿下恩人的孫女,那位張氏的宮人……”

太子泩一楞,道:“你怎麽……”

你怎麽不早說。

好在太子泩自己也覺不妥,把後半截話給吞了。

他起身道:“孤去看看她——”又自己找臺階下,笑道:“別到時候叫張芽找孤的麻煩。”

魯元微笑,起身送走太子,回來沈思。

父母之愛子女,為之計長遠。

於是才有了太子妃送禮給楚王這一幕。

而太子泩趕到二丫那邊,卻是吃了好一場苦頭。

那二丫本也疑心自己有孕了,但是小人之心,怕報上去,給害了,所以藏著掖著。

誰知道太子妃請了太醫來,是無論如何藏不住了。

一見了太子,二丫撒潑賣癡,最後泣道:“我本來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兒,家裏兄長叔父如今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給誰家做個正妻做不得?偏偏叫你賺了身子去!如今可好,懷了孩子也沒個性命。我豈是為了自己個兒?還是不是為你的兒子!到時候說起來,娘是個沒名沒分的宮人,你兒子又得了什麽好?這麽活著,也沒什麽意思,我倒不如一條繩兒了結了……”於是要死要活鬧起來。

太子泩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又見她美人含淚,如沾露的艷花,更叫人憐愛。

迷迷糊糊中,太子泩答應下來,要為二丫請個封號。

胡亥忙了一天,從章臺殿裏帶著一腦門官司回來,就見案上擺著兩樣物件。

一則是太子妃送給楚王的禮物;一則就是太子泩為宮人的請封折子。

胡亥揉了揉眉心,對上韓信揶揄的目光,苦笑道:“國事難,家事更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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