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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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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雉撫摸著太子妃柔順的長發, 低聲道:“所以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事情。太子殿下來找你說話, 你只安靜聽著便是。”她粗糙的手順著長發滑下來, 最終落到太子妃肚子上,“好好養身子。”

魯元靜默著,點頭算是答應了。

呂雉笑道:“好了,這是喜事。我還要去見陛下,咱們改日再說話。”

魯元送走了母親, 一直維持著的笑容便消退了。

她神色郁郁坐在窗邊,任由侍女為她梳理著烏黑柔順的長發, 卻始終無法理順自己的內心。

章臺殿中, 胡亥單獨接見了呂雉。

聽到通報之後,胡亥起身, 快步上前,迎到呂雉,引她入殿, 笑道:“該是朕去向王太後道喜,反倒勞煩您來一趟。”

皇帝親迎,那是給她的體面;她若是真應下來,卻就是她不知進退了。

呂雉露出得體的惶恐之色,道:“陛下言重了。您乃四海之主,總掌天下, 日理萬機……”

“罷罷罷,咱倆就別互相吹捧了。”胡亥笑著打斷了呂雉的恭維,道:“去見過太子妃了?唉, 可惜朕並無女眷,無法引導太子妃,好在有您在,可不比什麽都強?”

胡亥後宮一直空虛,子嗣只太子泩一人。

放到十幾年前,李斯等人還動過往皇帝後宮送人的念頭;可是如今胡亥重新梳理了一遍大秦江山,威勢極重。雖然胡亥於政務上,對待朝臣算得上仁厚溫和,然而眾臣對皇帝私事,卻無一人敢置喙。

如此數年,竟成禁忌。

呂雉自然不會去碰這處“禁忌”,只笑應道:“太子妃一切都好。臣給她選幾個得力的婆子——這些方面,陛下不必擔心。”

胡亥點頭,寒暄過了,切入正題道:“朕請您來,還有一樁大事——趙王張耳謀反之事,你可聽說了?”

呂雉是一點就亮的聰明人,道:“聽說了,他兒子張敖已經入獄——幸虧陛下及時察覺。”又道:“我與張耳,早年也算相熟。他不是個糊塗人,只是一時做了糊塗事——陛下有好生之德,若不願再興幹戈,臣可以修書一封給張耳,勸他自縛來鹹陽……”

這正是胡亥所想。

胡亥笑道:“那就要偏勞王太後了。”

呂雉也忙笑道:“陛下折煞臣了。”

一時呂雉寫好給張耳的信。

胡亥在旁看過,似是隨口般說道:“這給孩子起名也是件難事——太子妃若這一胎是男孩,那可是我大秦的皇太孫啊!名字馬虎不得。”

呂雉心中一震,鎮定笑道:“的確是馬虎不得。”

胡亥搖頭嘆道:“幸福的煩惱啊。”

呂雉想到女兒還有女兒腹中孩子,面上笑容真實了幾分,也柔和了幾分,她輕聲附和道:“……可不是麽。”

如果人生最大的煩惱,就是該給即將降生的子孫們起什麽名字,那實在是太過幸福的一生了。

而另一邊,太子妃魯元畢竟還那樣年輕,又與太子殿下新婚燕爾,怎麽能忍心看著枕邊人一錯再錯呢?

她終歸是沒有完全聽母親的話。

夫妻床間私話,當太子泩再度對皇帝口出怨語之時,他驚奇得發現,他的妻子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是安靜而又寬厚得聽著,給他安撫與支持了。

她現在會勸他收斂,甚至——她有時候甚至會站在皇帝那邊!

太子泩與太子妃這對小夫妻,生平第一次有了爭吵。

說是爭吵也不準確,太子妃始終低聲細語。

而太子泩礙於妻子孕中,硬壓下了脾氣,摔門而去。

承乾宮中的動靜一絲一毫都瞞不過皇帝的耳目去。

很快,因為“摔門而去”這舉動,太子泩又接到了皇帝的申飭。

太子泩又怒又怕,連續幾日獨宿,只與阿南、張芽等人相伴。

張芽瞅準時機,借著張伯做壽一事,把太子泩引到了家中。

太子出游,也是層層的護衛,浩浩的排場。

張伯等人萬萬沒想到太子殿下會親臨寒舍,都嚇得不知該如何放手腳。

唯有在這農人之家,太子泩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份的尊貴。

張婆張羅著要給太子泩準備吃食。

張芽道:“都別瞎忙了!殿下什麽沒吃過?你就是端出神仙用的吃食來,也比不上殿下日常用的一二分。”又道:“叫二丫把我前番帶回來的細糖取些來,熱盞蛋湯來便是了。”

二丫早得了消息,著意打扮過的,從裏面挑簾出來,綠襖紅裙,大俗的顏色卻穿出了一股人間煙火氣。她笑罵道:“狗東西!一回來就知道叫著要吃的!”眼波流轉,別有媚態。

張芽斥道:“胡說什麽!這是太子殿下!”

二丫這才似吃了一驚,下死勁剜了太子泩一眼,把手中簾子落了,退回到裏屋去。

太子泩久在宮中,乍見二丫這等潑辣民間女子,也覺新鮮有趣,盯著搖晃的簾子,不無遺憾道:“無妨——你罵她作甚?”

張芽忙認錯,心頭卻泛起喜意來。

太子泩咳嗽一聲,道:“那什麽……就熱盞蛋花湯來。”

張婆惶恐道:“我這就去……”

張芽忙道:“奶奶,你忙什麽?叫二丫那死丫頭出來做事——一天天閑在家裏,也不知忙些什麽!”

裏屋二丫早端了熱騰騰的蛋花湯出來,走路帶風似得上前來,把碗往案幾上用力一擱,笑叫道:“好,倒是我一天天在家閑著?今日殿下來了,且叫殿下來評評理……”

未知太子泩如何評這理,張芽與二丫避著人對視一眼,卻是知道此事有門!

呂雉的信送到趙國,張耳主動坐上了來鹹陽的囚車。

倒不是呂雉的信真有這麽大力量。

而是整個帝國的北境,除了趙國,都已經歸屬中央。匈奴又已經與秦朝和親。可以說張耳是被四面包圍了。

張耳的兒子張敖還被扣在了鹹陽。

不是每個人都能毫不在乎子女死活的。

至少張耳在乎,而張耳的妻子王氏更是在乎。

張耳能發家,也多虧娘家富足的妻子支持。而四面被圍,張耳身邊人也沒了鬥志,比如辯士蒯徹就已經勸過張耳主動投降了。

在三方攻略下,張耳無奈,流著淚坐上了去往鹹陽的囚車。

王氏陪著他,勸道:“謀反之事,本就不實。咱們到了鹹陽,分說明白,就算做不得王,至少性命無憂,也救得我們兒子——你為何流淚呢?”

張耳沈默不答。

王氏又道:“況且還有漢王太後的允諾,若是皇帝行不義之舉,你與漢王的舊臣都不會坐視不理的!你為何一直流淚呢?”

直到入了鹹陽,在牢中見到前來赦免他們的蕭何,張耳才說出了自己為何流淚。

蕭何因為與張耳的舊交,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來赦免張耳等人,安撫人心的。

蕭何道:“兄長不需多慮,陛下封您為侯爵,權勢財富,無所侵奪。如果兄長願意,似我一般,在朝中為官,經營天下,也能一展抱負啊!”

張耳淚已流幹,只幹澀道:“蕭少府,你雖然位列九卿,看似是高官顯貴——可是你手中又有多少權力呢?在我看來,你每日殫精竭慮處理政務,與蒙著眼睛推磨的奴隸又有什麽區別?而現在,我從王變成奴隸,你卻要我為之慶幸麽?”

蕭何被他問住,竟然倉皇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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