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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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左車的提議, 陳餘在兩可之間。

一方面, 陳餘自己也懂兵法,知道李左車所說,乃是穩重的行事方法, 可保萬無一失。而另一方面,這種堅守不出的打法又讓陳餘覺得很憋屈, 他想象中, 該是主動出擊, 生擒張耳,割其頭顱才是。

就在陳餘猶豫之時,趙軍卻探得秦漢聯軍的消息,秦軍只留了一萬在趙地,剩餘四萬人馬都調回了鹹陽;而漢軍卻也只留了一萬在趙地,餘者由劉邦親自率領,東進前往滎陽,要搶占敖倉。

陳餘大喜,於是否決了李左車的提議, 決定主動出戰。

李左車勸告道:“大戰在即, 秦兵怎麽忽然調回,漢軍又怎麽突然東進?成安君, 謹防其中有詐啊!”

陳餘道:“那秦王一共不過五萬人馬, 怎麽肯都讓一個將軍掌控了?他現在調回大部隊去,才是正常的。秦軍一撤走,漢軍肯定不幹——憑什麽他們出大頭來打這一仗呢?自然就東進, 畢竟抵禦楚軍,才是漢軍的首要任務。更何況我們探得的消息你也知道,秦軍已西退至河東郡,漢軍已快到滎陽,此時開戰,就算他們大軍回防也來不及了。”

陳餘自己精通兵法,此前作戰幾乎沒有敗績,又性情高傲,便對李左車的建議不以為然。

李左車不放棄,最後勸了一次,道:“如今秦漢聯軍,只剩了兩萬人馬在此——那張耳明知成安君您恨他入骨,卻還留在這裏,甚至他兒子張敖也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成安君,其中必然有詐啊!”

陳餘不耐煩道:“難道只有你懂得兵法嗎?‘十倍圍之,五倍攻之’,如今我們二十萬對兩萬,不主動出擊豈不貽笑大方?更何況這是我與張耳那老匹夫之間的恩怨,你又知道什麽?”

李左車嘆息而出。

這自然都是韓信的計謀。

井陘易守難攻,趙軍糧草充足,秦兵與漢兵卻要千裏輸送糧草。

如果要贏,唯一的辦法就是引得陳餘主動出擊。

而要讓陳餘主動出戰,首先要減少秦漢聯軍的兵力,讓陳餘沒有顧慮。

所以有了秦兵四萬回調鹹陽,這並非來自胡亥的命令,而是韓信的誘敵之策。

打消了陳餘的顧慮之後,要讓他主動出擊,再沒有比張耳更好的餌料了。

所以這次出戰,韓信對劉邦唯一的要求,便是留下張耳。

四萬秦兵回撤鹹陽,劉邦也不是吃虧的人,當即便領兵要趕往滎陽,阻止項羽西進。

聽聞韓信要求留下張耳,劉邦大喜。

他正愁怎麽拋了張耳這燙手山藥呢——那陳餘就跟個瘋子一樣,二十萬大軍只盯著張耳。

偏偏張耳又投奔了他劉邦。

陳餘領著二十萬人虎視眈眈,給劉邦的感覺,就好似被大群馬蜂給盯上了似的。

所以劉邦二話不說,就把張耳請出來了。

張耳被陳餘擊潰後,好容易逃到劉邦這裏過幾天安生日子,就被韓信揪出來做餌料——關鍵是,還只留了兩萬兵馬。

兩萬對二十萬,不如直接叫他去死好了!

可是張耳也知道劉邦的包容是有限度的,況且事情因他而起,總不能叫被人送死,他卻跑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從當初在鹹陽上了秦二世的當,後來在陳勝處又被抱鶴真人指做女人,現在更是被韓信留下來“等死”,張耳真是滿腹怨氣無處發洩——這些秦人怎麽就盯著他一個人折騰啊!這操蛋的人生啊!

而且這還不算完。

更叫張耳頭疼的是,他的兒子張敖還堅持要留下來跟他共生死。

要不是妻子王氏攔著,張耳真想揍自己這傻兒子——兩萬對上二十萬,你留下來這是共生死嗎?這他媽就是共死啊!

韓信此時探聽得李左車的計謀沒有被采納,松了口氣,從兩萬士卒中,精選了兩千名輕騎兵,半夜裏,大膽得領著他們上了井陘峽谷兩側的山坡,叫他們人手一枚代表秦朝的黑色旗幟,隱藏在山坡林木之間。

韓信對輕騎兵頭目秦嘉交待道:“明日我與張耳引陳餘出來。到時候趙軍必定傾巢出動,你們便趁機占據他們大營,插上我朝黑色旗幟,動搖他們軍心。這一夜,你的任務,便是叫手下都隱匿行跡,明白了嗎?”

秦嘉自然答應著。

韓信又對大軍道:“等明日獲勝之後,咱們吃頓好的。”

獲勝之後?

兩萬對二十萬獲勝之後?

呵呵,也就是看在韓信是主帥的面子上沒人反駁。

大家都虛應著,想著明日能保住不死便是僥幸了。

張耳問道:“明日作戰,將軍要用什麽陣法啊?”也許有奇陣呢?

韓信道:“背水作戰。”

張耳:……背水作戰,到時候逃都沒地方逃啊!

張耳道:“若是趙軍趁我們渡河未完,中途攻擊怎麽辦?”

韓信胸有成竹道:“陳餘深恨你,且有二十萬大軍,定然想要全殲我軍。他們更怕我們半途逃了,所以不等我們過去,他們是不會發動攻擊的。”

張耳:……謝謝啊!我還有這作用呢!這他媽誰能想到呢?

韓信見張耳面色不虞,又道:“況且我們兵少處於劣勢,若給了士卒後路,他們到時候逃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全力作戰呢?”

張耳明白韓信所言都是事實,當下嘆息一聲,道:“我聽將軍的。”

當下韓信派出一萬人馬,作為前鋒部隊,渡河擺出背水作戰的架勢。

陳餘見狀大笑,道:“他是什麽人物,倒也敢學項羽背水一戰?這等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的陣法,便等死!”便等韓信人馬渡河,要聚而殲之。

天色方亮,韓信打出大將軍旗幟,軍中響起進攻的戰鼓。

陳餘率領二十萬大軍殺下來。

韓信與張耳領兵左沖右突,勾住陳餘大軍。

陳餘馬上大叫,道:“張耳老匹夫!昔日辱我之仇,提頭來償!”

見秦漢聯軍敗潰,趙軍都哄搶戰利品。

秦嘉領著埋伏的兩千精兵,趁著趙軍傾巢出動之際,沖入趙軍大營,各處插上了黑色的大秦旗幟。

而陳餘雖然有二十萬大軍,可是韓信與張耳領兵一味躲閃,卻也久攻不勝。

於是陳餘當下想要退回營壘,誰知道往回一看,大營都換了旗幟!

陳餘心頭一震——不好,中計了!

趙軍剎那間軍心潰散,大營都換了旗幟,那趙王肯定已被擒獲——他們怕不是中了埋伏!

陳餘急忙領兵回營,可是韓信哪裏容他走脫?

當下韓信領兵殺回來,而趙軍以為大營被占、趙王被擒,更是毫無抵禦之心,四處奔走潰逃。

陳餘雖然斬殺數人,卻是於事無補——所謂兵敗如山倒,根本止不住頹勢。

此時韓信與張耳兩面夾擊,大敗趙軍。

亂軍中,陳餘身邊親兵都已經不見,他慌忙想逃,不料張耳縱馬馳來,“小子!你要取我首級?”

陳餘於血汗中擡眸,就見張耳長劍刺來。

陳餘晃神躲過,罵道:“老匹夫……”

其實陳餘本是書生,武藝一般,這次是仗著二十萬大軍之眾,才上了沙場,要親自報仇。

他回槍直挑,槍尖尚未觸及張耳鎧甲,只覺自己後心一涼,已被人一槍刺穿。

“休傷我爹爹!”張敖大喝,將陳餘直挑上半空。

陳餘感到那槍頭在他血肉之中旋轉,可是他竟然感覺不到痛意,只覺身體裏的力氣忽然都消散了。

他在倒轉的世界裏,看到馬上的張耳——他的須發都白了,持槍的樣子有些滑稽笨拙。

一瞬間,許多畫面從他腦海中劃過。

多年前外黃城中,兩人抵足而眠、連床夜話的歲月……

陳勝吳廣舉事後,兩人互為依仗,立了趙王,意氣風發……

再後來起了齟齬,反目成仇……

曾經如父如子,後來欲生欲死。

巨大的痛楚終於震開,陳餘想要像野獸那樣嚎叫,卻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這亂世容不得感情,不管是柔軟的情誼,還是冰冷的仇恨。

是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害死了他。

他本該聽從李左車的計謀……

可惜,晚了。

張敖橫槍甩開,把陳餘活活摔死於亂軍之中。

“爹!你沒事兒?”他搶上前去,牽過父親的馬韁。

張耳只覺一陣眩暈,看了一眼地上陳餘的屍體,百感交集,最終只道:“無事。”又領兵殺去。

此一戰,秦漢聯軍大勝,殺死成安君陳餘,生擒趙王歇。

韓信千金懸賞李左車,得到人後,親自為他松綁,請他東面而坐,要以師禮待之。

胡亥雖然認定了韓信是兵仙。

可是韓信的兵仙也不是憑空得來的。

他的征戰過程,也正是他的學習過程。

而他的學習動力源自胡亥的信任。

李左車是個聰明人,開始只是道:“敗軍之將,有什麽值得將軍禮遇的呢?”

韓信再三請求。

李左車畢竟人還在韓信手裏,也不能太拿喬了,最後便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韓大將軍可是要北上攻打燕國?”

韓信道:“願為吾王定燕地,敢問良策。”

而胡亥在鹹陽,不僅收到了平定趙地的捷報,還突然多了四萬兵馬。

馮去疾與李斯心道:……看來陛下嘴上不說,私下還是把人馬給調回來了嘛。

胡亥:……說好的韓信將兵,多多益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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