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湯媽媽這個人，對待學生認真負責,對待家庭盡心盡力,若說她有什麽缺點那就是要強,當然要強不一定是缺點,但加上“太過”二字就不是那麽正面的特點了。

只看她為了學生徹夜批改教案、積極與學生家長溝通就能看出，湯媽媽作為一名人民教師是十分值得尊敬的，而她也確實把事情做到最好,力保每屆經由她帶班的學生都是本中學成績最優秀的學生,勞模獎、十佳教師等各種獎項一次不差。

可惜到了她女兒身上，湯媽媽結結實實地吃了個悶虧。

高考失利也就罷了,她無法忍受女兒就這麽不戰自敗。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而她盡快接受了這個結果,卻需要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這個結果給她帶來的痛苦。所以,現在湯媽媽看著已經不那麽落寞的湯圓心裏就有些不舒服。只覺得當她操碎了心的時候，女兒並沒有把這次事故當回事。

湯圓被湯媽媽如此刻薄地問，很是楞了一下，急急地說：“媽，你說什麽呢？這是我同學，他要出國跟我道別。”

“出國？你老實跟我說，你現在是不是還打著出國的主意？”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出國的事，湯媽媽心中另一處隱痛就被戳到了，她一直覺得如果高二那年湯圓沒有當交換生，湯圓的成績也許還能進步一些。而且湯圓要是好好在學校呆三年，老師又怎麽會連準考證少了一個人的也沒意識到？

“我沒想著出國……”

“我當初就告訴你，家裏供不起你出國，不如老老實實參加高考，你倒好，死擰著要出去！現在班主任把你整個人給忘了，你就高興了，是吧？”湯媽媽這兩天火氣憋得很旺盛，看見湯圓猶不知錯的樣子，青筋更是突突地跳。

湯圓楞了，哪裏知道她媽想到了什麽，說出這種話。

不能參加高考，她怎麽會高興？

當下湯圓就有些委屈，忍不住頂了兩句嘴，母女兩個便這麽對著吵了起來，直到最後湯圓沖回自己房間，砰的把門甩上，房間才安靜下來，卻還是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第二天，也就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偏巧又是周日。自湯圓早上起來，湯媽媽就看她不順眼，大事小事輪番的挑刺，湯圓忍了又忍，看書都沒有心情了，拿著鑰匙一聲不吭地跑掉。然而，當她跑到街上，看見的卻是考生一批批地從學校出來，臉上帶著釋然又感慨的笑容，甚至還有幾個考生歡呼著將手中的覆習資料拋到天上，驚得周圍女生不停尖叫。

這喧嘩又放肆的行徑，本該也有她一份的。湯圓站在學校對面，靜靜地看著那些學生過來，不時地有人從她身邊走過，落下幾句：“你今晚去哪兒？”、“別回家了！通宵吧！”湯圓呆呆地站著，過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坐在不知道誰家商鋪的臺階上，抱著雙膝，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湯圓！”不知怎的，這個她隨便路過的地方還有人認得她，湯圓聽到招呼，連忙拿袖子擦擦眼淚，擡頭就見何新怡跑過來：“你怎麽……”她話沒說完就看見湯圓尚未擦凈的淚痕，那歡天喜地的話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何新怡只知道高考前一天湯圓還在為能參加高考而奔波，剛才見她還以為她是剛出考場，正想說自己在這個學校考了兩天怎麽沒見過她，現下卻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何新怡沈默地坐在湯圓身邊，半晌，猶猶豫豫地說：“咱們去那邊坐一會兒吧？”

湯圓笑起來了：“行啊，你還得跟我說說都有什麽題呢。”

何新怡指的地方是這學校附近的肯德基，兩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兒就有人給何新怡打電話過來，她也不避諱湯圓，說了兩句便捂著話筒問：“胖子和邵剛等會兒一塊過來，行嗎？”

其實湯圓是不想多呆的，但想想自己沒必要表現得這麽脆弱，大大方方地說：“來吧，好久沒坐下來說話了。”言罷還神秘兮兮地對何新怡眨眼：“你這是跟胖子妥協了？”

何新怡那段隱隱綽綽的三角戀，湯圓還是知道些的，只是何新怡那會兒正為這個煩，她自然不會上前湊熱鬧，現在看來胖子這個重量級選手擊退了學生會長一躍成為男主角啊。

“喝你的可樂吧，那麽多話。”何新怡哭笑不得，但也沒說別的。

兩人的可樂喝到半杯的時候，胖子和邵剛大剌剌地過來了，還沒跟她倆打招呼就到前臺點了好幾份漢堡小食，一齊端來。

似乎是要把這一年的苦悶都吃掉，胖子上來都啃了一個半漢堡，讓何新怡罵了好幾句，只好可憐巴巴地放下漢堡，問湯圓：“怎麽樣，你最後考試了嗎？”

這話一出來，何新怡恨不得把剩下的那半塊漢堡再給他塞回嘴裏去。

湯圓搖搖頭：“沒，我媽在給我聯系學校，覆讀一年。”在湯媽媽看來，能留在實驗高中最好，畢竟這是Z市最優質的高中，便是她上班的那個學校也不及。

胖子“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便是表情都拿捏不準，現在擺出同情的樣子也太假了。

倒是邵剛又問了句：“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麽？”他的話輕描淡寫，卻意味深長。

湯圓戳了戳蓋子上的吸管，苦笑道：“教育廳說填報的時候漏了我的名字，就這麽簡單。”到最後也只是退了她的報名費，別的什麽也沒有。

邵剛默了默，似乎是在思考。何新怡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想說什麽打破沈默的時候，他又說話了：“昨天下午，我在我們考試的那個學校見到聶冰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引來了桌上三人的註目，他低眉看著手上的飲料杯，很是斟酌了一下才說：“我見他跟十班的那個齊曉曼起了沖突，像是說你準考證的事，他說是齊曉曼做的。”

“……什麽？”湯圓盯著邵剛，一時沒能消化掉他這句話裏的信息。

***

聶冰沒想到湯圓有主動找他的一天，昨天跟她告別後還有些傷感，此時見了她心裏頓時雀躍起來：“你來找我？”

湯圓卻絲毫感受不到他的好心情，只是擡頭看著他：“是齊曉曼銷掉了我的報考信息嗎？”她已經不顧自己堵在聶冰家門口是多麽的失禮了，見了聶冰就想把疑問問清楚，她就想知道為什麽是自己倒黴，漏掉填報信息這種幾率只有十萬分之一的事情怎麽會落到她頭上！

“你怎麽知道的……”只看湯圓那直勾勾的眼神，聶冰就沒來由的有些心虛，說到底齊曉曼這麽做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這也是他昨天為什麽沒把事情告訴湯圓的原因。

“是不是你覺得，你不告訴我，這種事我就不會知道？聶冰，我不明白，齊曉曼跟我有多大仇這麽對我！而你明知道還……”

她話沒說完就被聶冰急急打斷：“我也是昨天中午的時候魏珊告訴我才知道的！”他話音一落，看見湯圓的表情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還有，魏珊？”湯圓簡直難以相信，在學校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自己竟然能牽動這麽多人，“我本事還真大啊，竟然讓你兩個前女友如此處心積慮！”她真的很想質問那兩個人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她們這麽害她，可說白了，無論是魏珊還是齊曉曼，湯圓都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除了聶冰，她真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麽原因了：“你昨天是找過那個齊曉曼才來找我的吧？你說的那些話……是你自以為的道歉嗎？”什麽要她出國，申請好的學校還幫她掏錢……

聶冰還能說什麽，只是垂著頭，道：“我對不起你。”

湯圓後退兩步，然後沖上去狠狠地、狠狠地扇了聶冰一巴掌：“你真惡心！”便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當湯圓跑了又哭，哭完接著跑回家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夜幕低垂了。她捂著臉，不想讓樓下乘涼的鄰居發現自己的異狀，急匆匆跑進了家門，就見湯媽媽和湯爸爸都坐在沙發上。

而她媽正柳眉豎立，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譏諷地說：“你還知道回來啊？”她生氣地站起來，拎著湯圓的衣服將她拽到客廳中央，像對待一個萬死難辭其咎的罪犯：“你以為你是外面那些高考生嗎？整天不知道學習就瘋跑，你有什麽資格！”

湯圓早就沒力氣跟她媽爭辯什麽，就沈默地站在燈光下，等著湯媽媽訓斥完。

“我給你聯系好了，你這學期跟著實驗高中新高三上，這兩天就去班裏，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給我放下，知道了嗎？”

湯圓忍了又忍，說：“我不去實驗高中。”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尤其是害她不能考試的罪魁禍首之一還在實驗高中上學。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書包收拾好，這次再考不成你也不用回家了。”

湯爸爸見氣氛越發地差，連忙攔住妻子，對湯圓道：“圓圓，實驗高中是咱們這最好的學校了，環境你也熟悉……”

“才不熟悉，我不去那學校，大不了我自己在家覆習也能去考！”對於這點湯圓寸步不讓。

湯爸爸還要再勸，卻是湯媽媽忍無可忍上去想打她：“反了你了！”

從小到大，湯家都是湯爸唱紅臉，湯媽唱黑臉，此時湯爸爸想也不想就攔住妻子，再怎麽說湯圓已經大了，又是女孩子總是有羞恥心的。

湯圓也急了，第一次反抗起來，對著她媽吼：“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會打我！最討厭你了！”然後推開摟著她的湯爸爸，再次頭也不回地離家跑掉了。

“有本事你別回來！”身後，還有湯媽媽歇斯底裏的喊叫。

似乎是映襯了什麽一般，外面白光一閃，接著轟地一聲響起了雷。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寫湯媽我都很糾結。

千言萬語只能說，她是愛湯圓的，你們別太討厭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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