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屋檐滴答滴答地落著水滴,陣雨過後，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湯圓擦擦臉上的雨水，擡頭看見剛才還咆哮洶湧的烏雲現在居然已經四散開去,有月光在隱隱發亮。她覺得冷,靠著墻緩緩蹲在地上。

剛出門就遭到暴雨，她根本沒地方躲，又不想回家，也不知道橫沖直撞跑到了哪裏,才瞧見這麽一處房檐比較寬的地方,這一躲就是二十多分鐘。湯圓摸摸兜，除了一串鑰匙,十幾塊錢竟然什麽也沒有。她有些沮喪。

因為雨水的沖刷,街道上行人很少，也就是蠻橫的汽車打著亮燈看也不看地呼嘯而過，湯圓緊躲慢躲還是給濺了一褲腿的泥水，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她索性鉆到了墻角底下，漫無目的地想這日子要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沈寂了一段時間的街道有了行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向湯圓所在的地方靠近。不、不會是來找她的吧？湯圓吞吞口水，想探頭又不敢，不知怎的就想到初中時在胡同口遇到的那幾個不良少年，那會兒有秦陌她還不算怕，現在可只有她一個人啊……

唰唰，那人走到了臨近她的位置，忽然停下來，聽聲音似乎是甩著雨傘上的水。

湯圓嚇得寒毛都豎起來了，她死死趴在墻上，恨不得把自己塞到裂開的墻縫裏去。

“……出來吧，這麽膽小居然還學會離家出走。”那聲音無奈的熟悉。

湯圓一楞，畏畏縮縮地從墻角探出半個腦袋，瞧見秦陌筆挺地站在外面，看著她眼神溫柔，湯圓只覺得這些天受到的委屈都湧了上來。她嘴巴一癟，就要撲過去，結果還沒站起來就腿軟地摔到了地上，沒被濺上泥水的褲子徹底報廢：“啊！！”

秦陌給她嚇了一跳，連忙過去，蹲下|身攙扶她：“怎麽了？”

湯圓今天連番受打擊，見秦陌這麽關心她，話也說不出來，更顧不上臟兮兮的衣服伸胳膊就摟住了秦陌的脖子，在他身上狠狠地擦了把委屈。

“好了好了，沒事了，”秦陌把傘扔在一邊，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

半晌，湯圓先不好意思了，推開他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秦陌道：“我去你家找你，半路讓陳爺爺攔住了。跟我說你家鬧了好大的動靜，見你往這邊跑，我就過來了。”只是他過來的時候雨下的又大又急，路也不太好走，不過考慮到這種天氣湯圓也跑不了多遠，他就一路摸索著找了過來。

湯圓知道從秦陌考試那邊到市區要好幾個小時的車程，照這個時間，他幾乎是剛從考場下來就來找她了。她心裏又酸又澀，說不出的滋味：“你、你考完試回去先休息嘛，我又沒催你過來。”這話說出來就帶著濃濃的口是心非。

秦陌懶得拆穿她，只輕輕拉了她一把，問：“站的起來嗎？”

湯圓試試，歪著八字眉，可憐兮兮地說：“麻了……”

“……”秦陌沒脾氣，轉過身道：“我背你。”反正是熟悉業務，也不差這一回。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路，湯圓忽然想到什麽，低低的說：“秦陌，我沒有參加高考。”她握著的手緊了緊，十分的不安。

秦陌的步子平穩又緩慢，聽了湯圓的話，他也不過用同樣低低的聲音回了句：“嗯。”前天和她通電話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他今天之所以趕得這麽急，就是想知道她出了什麽事。

“我想考試，我想跟你去北京……我準備了那麽久，我三模數學考了135，我……”湯圓說得語無倫次，又委屈萬分：“可是我連進考場的資格都沒有。”

她說得又急又燥，嘴巴灌了風，最後狠狠地打了個嗝，才悶到秦陌肩頭不言語了。

“別哭了，”雖然聽不見湯圓的聲音，但肩膀上又燙又濕的印跡在他T恤上越攤越大：“不是什麽大事。”

“是大事！”湯圓知道今天聽說的那件事十分的不可思議，但她已經從聶冰那裏得到了證實，自然是要說給秦陌聽的：“……要是我活該倒黴，我就認了，到頭來知道是這麽一回事，我不甘心。”在學校受個把排擠她從沒放在心上過，說實在的，別人排擠她，她不會報覆回去麽？還不是因為懶得同他們計較便算了，又想著不過幾個月就不再聯系了，更不願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可誰知道最後跌了這麽個大跟頭。

“那你有沒有把這件事跟叔叔阿姨說？”秦陌耐心地聽她說完，才問了這麽一句。

想到家裏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在生氣的老媽，湯圓像洩了氣的皮球，埋怨道：“說了她也不會信我的。”也許還會指責她，都是因為她出了一年國才跟同學關系搞不好。

秦陌不再言語，背著她一路走到了小區門口，正要往裏走，被猛然發現的湯圓阻攔了下來。

“不回去，我不回去！”她撅著屁|股死死地把自己當成一個秤砣，堅決不讓秦陌走向歸家的黑暗道路。

“別鬧，叔叔阿姨肯定在擔心你。”秦陌邁不開腿，但到底也沒讓她把他拽退回去。

“他們才不擔心我！平時就知道工作，什麽都不管，出了錯又都是我的責任……我不回去！”湯圓越說越委屈，尤其是想到下午媽媽那兇悍的態度，心更是拔涼拔涼的：“小爹，求你了，別送我回去。”

秦陌哭笑不得，聽她那口氣，活像自己在逼良為娼：“那你是打算永遠不回家了？”

反正今天她是一定要抗爭到底的！湯圓不說話，趴在秦陌背上耍賴，但凡他有往前邁一步的打算，她都要折騰一番。

最後還是秦陌認輸，帶她去了他放行李的酒店。

……

“秦陌你太腐敗了！”他居然來Z市住酒店，而且還是商務間！湯圓走到窗臺上，看過地面璀璨的夜景，幽幽回頭：“還在市中心。”

秦陌沒搭理她，掏出手機遞到湯圓面前：“既然不回去，也要跟叔叔阿姨報平安。”

這一板一眼的老教條，真是萬年不變。她要是肯乖乖地給家裏打平安電話，又怎麽不肯回家去？

秦陌正在收拾行李，沒聽見聲音便探過頭來：“怎麽還不打？”

湯圓咬咬牙，播出一串數字：“餵……是我……嗯嗯……”她捂著耳朵，就聽那邊何新怡咆哮：“你死哪裏去了！你媽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底怎麽回事！”湯圓連忙蹲到床腳，對著話筒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見秦陌還在認真地理行李，方放心地對何新怡說：“我沒事，鬧得不愉快而已，她都不聽我說話……”雖然有秦陌哄著，但想到□的湯媽媽，湯圓還是有些失落，倒不是說在她心裏秦陌不重要，而是那種……說矯情點，被全世界背叛在家依然找不到溫暖的感覺，讓湯圓心灰意冷。

“你就說我在別的同學家住了，嗯，我明天一定回去，知道了。”湯圓一邊打電話，一邊在地毯上畫圈圈，直到掛機才嘆了口氣。她正想站起來，就見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人。

秦陌低頭，看著這個養成隨時隨地鉆角落習慣的姑娘，嘴角直抽：“謊話掰得挺溜啊。”

湯圓厚著臉皮道：“那難不成，我要跟我媽說、說我住你這邊嗎？”

秦陌給她噎了下，耳根紅了個通透，他把手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推給她：“去洗澡，其他的出來再說。”

湯圓抱著那兩件衣服，自己臉也紅了起來。秦陌自然沒有女生的衣服，給她的是他的寬大T恤和短褲，幹幹凈凈的似乎還有陽光的味道。

在外間換好了衣服，秦陌聽著浴室的流水聲就有些坐立不安，忍了又忍，才沖著浴室門說了聲：“圓圓，我出去一下。”也不等湯圓回答，逃也似的離開了。

半個小時後，湯圓頂著吹到半幹的頭發盤腿在床上看電視，手上還拿著秦陌放在床頭櫃上的蘋果啃。要不是看秦陌的行李箱還在，湯圓都要忍不住懷疑這家夥是不是不回來了。她關了電視，暗想自己是不是也太隨遇而安了……可對著秦小爹那張從小看到大的面孔，湯圓真的……糾結不起來。畢竟，他們早就睡在一起過了不是嗎= =

又、又是互相告白過的關系……

湯姑娘越想越不好意思起來，然而她還逃避不得，躲在被子裏身上也全是秦陌的味道。輾轉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間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秦陌才帶著外面的涼風回來，他沒聽到湯圓的聲音，進屋就看見睡在被子下紅撲撲的臉，他伸手覺得有些涼，捂了捂才放到她額上，見湯圓沒抵觸，反而在他手心蹭了蹭，方無奈地笑笑，自言自語一句：“還真是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我跟時間賽跑…………………………………………………………………………………………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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