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是,是,好的，葉處,我們這就過去，麻煩您了啊！”校長放下電話,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焦躁不安的高三九班班主任和湯圓，起身道：“走吧,去趟教育局。”

班主任擦了把汗,連忙問：“校長,是漏印了嗎？”他暗自懊悔,沒有拿到準考證的時候對對人名，只當之前學生信息經過三番兩次的確認再不會出問題,哪成想……

校長眉頭鎖得很緊：“到了再說吧。”他看著一旁默不作聲，面色青白的湯圓，溫聲安慰：“別怕，還不到最後關頭，先別洩氣。”

湯圓能說什麽？也就點點頭，跟著校長和班主任一同去了教育局。

此時已經是下午將放學的時候，教育局也要到了下班時間，校長認識的那個處長倒是個好心人，聽說有高三生沒報上名，跟著他們一道從區教育局一層層跑去了省教育廳。然而緊趕慢趕，在等待領導有空和奔波途中耗費的時間還是讓湯圓他們沒能解決任何問題，甚至說他們都沒有見到能在這種事上有決定權的領導。

“湯圓，你先回家去，明天有消息了再通知你。”班主任見她臉色實在難看，生怕學生想不開，只是現在這情況他也說不出什麽明確的話。

湯圓跟著一路跑下來，自然明白這不是她苦等就能有結果的事，只得點點頭，軟著步子出了省廳的門，然而還沒走多遠，她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扶著道邊的大樹，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教育廳所在的位置雖然臨近市中心，但意外的僻靜，這本該人來人往的時間段竟然只有幾輛車嗖嗖地過去，湯圓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一幹二凈，蹲在樹坑邊緩了好一陣子神，才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打給湯媽媽：“媽，我在教育廳這邊，你接我一下吧……”話沒說完，她就覺得鼻子堵得慌，抱著電話開始哭。

***

“圓圓，出來吃飯。”湯爸爸敲了敲門，覆而到客廳看見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解不開的妻子，嘆了口氣：“行了，先吃飯吧。”他是半路被妻子叫回家的，聽到女兒沒有報上名也跟著忙活到了現在，可事情還是沒有解決，後天就是高考了，最不濟也要等明天看有沒有別的方法。

湯媽媽也嘆口氣，話卻說不出半句來，看著湯圓緊閉的門，湯媽媽過去又敲了敲：“吃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想。”屋裏還沒回應，湯媽媽覺得不對，連忙推開門，就見湯圓已經蜷縮在書桌上，面白如紙。

“圓圓！”

“胃痙攣，應該是神經緊張的過，沒什麽大事。”醫生看著片子，笑瞇瞇地對湯爸爸說：“小湯，少見你這慌裏慌張的樣子啊！”

湯爸爸很是舒了口氣，今天這幾遭事將家裏折騰得夠嗆，若是圓圓再有個三長兩短可真是……他搖搖頭，對醫生說：“別提了，家裏還亂著呢。”

醫生似乎想起來什麽：“你家姑娘是今年高考吧？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看這病歷上才16歲，別把孩子逼得太緊。”這卻是十分誠懇的建議了。

湯爸爸胡亂點頭：“嗯，這次多謝了，回頭請你吃飯。”說罷，告辭出來，就見湯媽媽摟著湯圓坐在醫院走廊的休息椅上。

看他出來湯媽媽張張嘴，竟然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沒事，胃痙攣，休息休息就好了。”湯爸爸道，過去瞅瞅發現女兒閉著眼，眉頭皺著，就這麽睡了。他摸摸湯圓還有著細汗的額頭，輕聲說：“睡了也好，我去叫輛車，咱們回家。”

第二天，湯圓很早就醒了，她翻開手機才看到何新怡他們連番給自己打電話、發短信過來，不過因為昨晚她心神不寧，聽著聲音煩就調了靜音。這會兒，她只得逐條回覆，也不過是說自己沒事，要他們好好學習之類的。

吃過早飯，湯家爸媽也不去上班了，帶著湯圓直接去省教育廳。由於班主任還要看著班上的學生，只有校長和教務主任過來了，幾個人一碰頭，便等著教育廳人的回話。

“孩子的情況，我昨晚加班做了了解。”據說廳長去開關於高考的戰略會議，接待他們的是廳長指派下來的一個人，被叫做張主任的：“如果說是準考證丟了，現在補辦完全來得及。可是我查了下孩子的資料，在高考報名的系統上就沒有登記記錄。”

2003年的高考還不實行網上報名，一般來講都是學校將名單和報名費交給教育局，再由局到廳，一層層遞上去。張主任話裏的意思就是，湯圓壓根就沒有進行高考報名。

湯媽媽一聽就急了：“主任，您再查查吧，孩子去年就已經報過名了，這報名費都交了。”

就連校長也說：“後來學校確認考生信息的清單上也有湯圓的信息，她還簽了字的。”

張主任為了難，看兩眼旁邊辦公桌上辦公的男科員：“老魏，你再把今年高考的名單調出來一下。”

老魏看年紀比主任歲數還大，只是道：“主任，今天早上就入庫了，沒法調。”

這一下，整個科室都沈默下來。

然而事情不能就這樣被判定，以湯媽媽的性子，就是湯圓今年不能考試，她也要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校長也有這個意思，出了這麽檔子事，不是他手下的老師漏了名單，就是教育廳有什麽紕漏，說到底，他不想家長把矛盾全部指向學校。

張主任沒辦法，實驗高中的校長也是有行政級別的，而且日常也會接觸，既然他提出這個要求，卻是不好隨手打發，心裏道了句晦氣，就帶著這些人去了另一個辦公室。那裏還留著各中學的高考繳費記錄，三個科員一起查，沒一會兒就從實驗高中的名單裏找到了湯圓的名字。

“要不，現在辦手續，我們先把孩子的報名費退了？”因為所有人都盯著他，張主任擦了擦汗，只說了這麽一句。

可誰又稀罕這100塊的報名費了？

湯媽媽火起就要理論，最後到底是被人勸了下來。只是張主任咬死說信息入庫就不能更改，湯圓今年肯定考不了了，這次是他們工作失誤，只是保證下次絕不犯這樣的錯誤。

整個過程中，湯圓一句話不說就跟著看著，直到張主任說了這話，她才幾無生氣地問：“你們工作的小失誤改了就成，那我怎麽辦？”

***

“齊曉曼！”

聶冰像頭發了狂的獅子一樣在齊曉曼進考場之前把她抓了個正著。

“聶冰！你怎麽來了？”齊曉曼眼睛一亮，她知道聶冰的考場不在這所學校，當然也不算遠就是了，但想到他特意過來找自己，心裏有些甜蜜：“上午的語文考得怎麽樣？”

聶冰的下頷繃得很緊，額角還跳著青筋：“齊曉曼，湯圓的事是你搞的鬼？”

“你說什麽……”齊曉曼剛要笑，卻發現聶冰臉色奇差，連忙說：“怎麽可能是我，我哪有那麽大的能力。”

聶冰簡直想掐死她：“你都不問問她出了什麽事就知道自己沒能力了？”

幾乎一瞬間，齊曉曼有了血液凝結的感覺，她幹笑兩聲：“呵呵，年級裏都傳有個人沒有準考證，我還以為是她……”

“屁！都他媽是你做的！”聶冰力氣大，說完就想把她摔地上，可是旁邊已經有人看出不對勁，叫來監考老師將聶冰攔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考生？不是趕緊出去！”

聶冰理也不理周圍指指點點的人，就看著臉色慘白的齊曉曼，冷聲道：“你這輩子都比不上她。”

齊曉曼受不住尖叫起來：“我比不上她？我怎麽比不上她！這件事跟我無關，無關！魏珊她爸才是教育局的，我哪有本事做這種事！”

聶冰揮開阻攔他的監考老師，俯下|身看著狼狽的齊曉曼，一字一句地說：“這件事，就是魏珊告訴我的。”

齊曉曼的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他想到魏珊糾結著將齊曉曼找她修改考生信息的事告訴自己時的場景，便對齊曉曼說了同魏珊說的一樣的話：“你就不怕遭報應麽？”

……

“你怎麽還有空過來？”當晚，接到單元門的視頻門鈴後，湯圓在樓下見了聶冰，十分的詫異，這可是高考第一天啊！

聶冰自她從單元門出來就一直看著她，不過兩天，湯圓整個人消瘦得任誰都看出不正常來：“你還好麽？”

“嗯，反正就這樣了。”也許昨天的她還會有些難以接受，但今天高考已經如期進行，她就是再怎樣也挽回不了結果：“你怎麽過來了？不在家覆習嗎？”

“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聶冰自嘲地笑笑：“覆不覆習一個樣。”

湯圓倒說不出什麽了，若是平時遇到這樣的自嘲她還會給個面子附和兩聲笑，現在她卻是笑一下心都疼。

“……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怎麽辦？”聶冰張嘴想說齊曉曼的事，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轉而成了這句話。

“覆讀唄，只希望明年別再出這事了。”湯圓苦澀地笑笑。

“那你把這事告訴他了麽？”聶冰遲疑著問。

湯圓搖搖頭，她怎麽會這種時候打擾秦陌，即便昨天兩人通電話的時候，她還假裝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裝得過火，倒讓秦陌以為她是太緊張，哄著她說了好長時間的話，還是她催促才放的電話。不可否認，秦陌的安慰讓湯圓心裏好受了不少，但到底怕耽誤他考試的心情，今天湯圓一直關著機，就怕晚上秦陌還打電話過來問她考的如何。

聶冰緩緩地呼了口氣，似乎在積攢著什麽，最後才說：“你要不要出國？”這問題他一早就問過湯圓，自然知道如果不說別的，她肯定還是一個回答，連忙補充：“我媽在美國，她說想接我出國去，簽證申請什麽的都有熟人，你成績好，美國的好大學肯定能申的到……”

湯圓看著他，扯開話題：“你跟你媽出國，你爸同意了？”

“是啊，扯皮了好久。”聶冰父母在他小時候就離異了，要不然中間也不會有這麽多事情：“我爸說外國商科好，要我學點本事回來接手他那點東西。”

也就這個富二代能把他家的豐厚資產說成“那點東西”，湯圓說：“那挺好的，恭喜你了呀。”

聶冰卻不被她蠱惑，直直的問：“你呢？”

湯圓當然不會對聶冰說她要跟秦陌在一起，只是說：“我沒想過出國，一點也沒有，而且我家也支撐不起我。”

“錢不是問題，湯圓，你要想走，我可以幫你……”

湯圓真的無奈了，用聶冰的錢出國，他給得起，她也沒臉花啊！是以，她連忙打住這個話題：“不是錢的事，我跟你說過，去一次法國就夠了，別的我以後旅游出去也是一樣的。”

聶冰頓了頓，才說：“是我想多了。”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聶冰知道自己該走了，再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說：“沒準以後我們就見不到了，你照顧好自己。”見湯圓點頭，乖的跟他第一次見她那時一樣，實在沒忍住，道：“我可以抱抱你嗎？”

湯圓自然沒有扭捏，笑著說：“當然。”在她看來，聶冰是高中最照顧她的人，雖然她還有何新怡、胖子他們做朋友，但有些類似大哥哥一樣的關懷，是只有聶冰能給她的。雖然高二以後，他們關系不再想之前那麽親密，湯圓卻一直將他當好朋友看的，要不然誰耐煩摻和進他那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裏，還動不動就被他拎起來就走。

這一回，直到聶冰慢吞吞的腳步聲消失，湯圓才轉身回家。

可她沒想到，剛打開門，湯媽媽端著鐵青的臉色就站在門口等著她：“那是誰？我看你沒高考也不是多傷心啊，難不成昨天都是裝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是太勤奮了，乃們不覺得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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