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心裏咯噔一下，很快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作業做得快，變聰明了啊？”

秦陌打量她，嘴角抽抽，嘟囔一句：“更傻了。”

……餵！

她聽見了！這個臭小子真是過分，居然在挑戰怪阿姨的威嚴！

就在兩人較量眼神的時候，門鎖又響了，湯圓註意到秦陌的身體不自覺地挺直，臉色也變得不好起來。

“哈，陌陌，圓圓，你們兩個怎麽沒看電視？”是個爽朗的男人聲音。

湯圓看過去，30歲左右的年輕男人溫和地在門口微笑。

“叔叔好。”湯圓賣乖。

這次秦陌沒像面對他媽媽那樣殷勤，反而默默地走到廚房端菜去了。

湯圓有些尷尬，偷眼看那男人沒什麽特別表情，也去幫忙。

很平常的飯菜，除了有些口味重之外倒沒什麽別的。只是湯圓吃得有些拘謹，畢竟眼前這些人都不熟悉，而且秦陌冷淡的態度也讓她有些不適。

“圓圓，你一會兒回家拿上換洗的東西來阿姨家睡吧，你媽媽今天要批改卷子，恐怕要很晚回來了。”

湯圓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秦陌，覺得這樣下去她就是睡也睡不好，她想自己在家把今天的事情順一遍，是以搖頭道：“不麻煩阿姨和叔叔了，我今天自己睡就好。”

“我吃好了。”湯圓話音甫落，秦陌就起身將自己的碗筷收拾好放進水池。

小秦阿姨看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嘆了口氣。旁邊的那個叔叔握握她的手，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

湯圓臉紅，可不想當電燈泡，也忙說：“我也吃好了，阿姨叔叔，你們慢吃。”跟著就出去找秦陌。

找了一圈，終於發現秦陌回到了書房，認真做題的模樣一如整個下午，從沒有變過。湯圓嚇了一跳，這孩子是有多愛學習啊？他現在就是把數學奧林匹克都打敗了，也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有必要這麽拼命嗎？

註意到書桌旁露出的半張小臉和一雙巴在桌沿的小胖手，秦陌看她：“是要我陪你去拿東西嗎？”

“不是，秦陌，外面還沒黑，咱們出去玩吧？”他這樣會熬壞身體的，湯圓秉著愛護小朋友的心情如是說道。

秦陌更是詫異，看她一雙圓圓的眼睛裏滿是期待，暗想她一下午在這裏做作業，恐怕早就想去玩了，只是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沒有跟她的朋友去。能安穩坐一下午把作業乖乖做完還預習了新功課……這對湯圓已經十分不易。這麽想著，他就有些心軟：“你先去穿外套吧，我把課本收拾好。”

不錯嘛，這孩子還挺好說話。湯圓滿意了，跑去餐廳跟叔叔阿姨打了招呼，就穿好外套在門廳等著，沒一會兒秦陌就出來，小秦阿姨囑咐她們註意安全，不能離開小區，還順手給了秦陌一把零用錢。

六月的傍晚十分清涼，湯圓按著記憶將小區轉了個遍，雖然下午也去過，只是那會兒不過囫圇看了看，很多地方也沒有見到，這會兒正好補齊了。

“你不去操場玩嗎？”秦陌看著一副好奇模樣的湯圓，忍不住問，再往那邊走就是老槐樹，也就是公認的老年人散步下棋的地方。雖說這小區是新蓋的，可是那棵老槐樹卻有些年頭，小區人都愛得不行，尤其是上歲數的人們，每天最喜歡的就是灌一茶缸濃茶在樹蔭下面下象棋，或者搖著蒲扇嘮嗑。

不過這裏卻不是小孩子愛去的地方。

小區另一邊有一處特別辟給年輕人鍛煉身體的操場，雖然設施有些簡陋，但勝在地方寬闊，玩起踢毽子、跳房子、警察抓小偷那些游戲十分過癮，不管是上午還是傍晚都有小孩子成群結隊地去玩。

“秦陌，你會下象棋嗎？”湯圓遠遠看著前方，老槐樹粗壯的枝椏上掛著三兩個簡易的燈泡，下面已經支起了兩三桌棋盤，樹背後還隱隱聽見呼啦麻將的聲音。

“之前爺爺教過我。”

爺爺？湯圓眨巴眨巴眼，恍悟般想，這小子又不是石頭縫裏蹦的，他當然有爺爺。

“那我們去看看好不好。”說實在的，湯圓心理年齡都多大了，再去操場跟小孩子們廝玩真是扯不下那張老臉，反倒是這些傳統活動現在十分吸引她。

秦陌狐疑地看她：“你看得懂？”

湯圓瞪他：“怎麽看不懂？馬走日，象走田，車走直路，炮翻山，誰不知道啊！”

“哎唷，這是小湯家的孩子吧？還會下象棋，真聰明！”旁邊小道裏走來兩個老奶奶，笑瞇瞇地說。

“阿姨好！”

老奶奶一怔，笑得更歡：“什麽阿姨，該叫奶奶了！”

湯圓汗，她剛才真是下意識地叫，要知道30歲的時候也就這個年紀的大媽才能讓她叫聲阿姨。

“哪裏呀，您看起來多年輕，叫奶奶還把您說老了呢。”知道是自己說錯話，但不接下去倒顯得尷尬，湯圓連忙補救。

兩個老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剛才誇湯圓的就跟她同伴說：“現在的孩子呀，嘴巴伶俐著呢！”

另一個也點頭，見湯圓笑得甜，心裏也喜歡，隨手掏出兩塊錢給她：“自己買糖吃。”

湯圓還沒說話，身邊的秦陌就過來了：“謝謝奶奶，您的錢我們不能要。”說著，手還在身後緊緊拉著湯圓。

“這還有個小哥哥管著？”老奶奶們特別驚奇，小區裏不少孩子，但是大多不愛跟老人在一處，就是她們的親孫子孫女也是回了家把書包一扔就往外跑，不到飯點見不到人。這回見了兩個禮貌討喜的孩子，可是高興壞了。

給錢的老奶奶也是笑著，把錢收回來，換了兩把瓜子，看樣子是備著嘮嗑吃的，抓給他們。

這回秦陌大大方方地接了，謝過便拉著湯圓走。

湯圓任他拉到一旁就扭著身子甩掉秦陌的手：“我剛才沒想要奶奶的錢！”她正要拒絕呢，這臭小子就出來了，好像生怕她會接似的。她有那麽眼皮子淺麽！

秦陌看著她，註意到她真生氣了心放下一半，想想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太好，哄著湯圓說：“我知道了，以後你有什麽想要的，我買給你。”

誰稀罕讓你買。雖然湯圓氣性沒那麽大，但就是覺得自己被人看扁了，哼了一聲也不說話就要去看下棋。

秦陌跟著她，忍了又忍還是說：“而且你剛才不能那麽跟奶奶說話，叫錯了就是叫錯了，要承認錯誤。”

湯圓停下腳步，恨恨地看他，這瓜娃子是讓數奧學壞腦袋了吧？能把話漂亮地圓回去，她有什麽不對？

“可是奶奶聽了我的話笑得很開心呀。”湯圓涼涼地說，不能因為這臭小子年紀小就姑息他，要不然這孩子都要成為她童年的黑歷史了，作業被人監督，說話做事也要管。

湯圓暗想，難怪我不記得這家夥，恐怕跟這家夥在一起的回憶她都不想去記，誰願意身邊有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什麽做得不對。

秦陌皺著眉頭，不讚同地說：“那是因為奶奶覺得你小，你現在可以耍賴過去，可是長大以後做錯事就會習慣給自己找理由，這是壞毛病。”

湯圓窒了窒，扭頭便走。

還有什麽比被一個小學生說教更讓人覺得丟臉的事？

那就是，這小學生說教的還都是對的，她無法反駁！

大槐樹下幾個棋友廝殺得十分激烈，湯圓找了個小板凳瞪著眼睛看，可惜她看不懂，只是知道棋路怎麽走是不可能把棋局看會的，不過她還是要看，因為……她懶得跟秦陌說話= =

倒是秦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雖然觀棋不語，可是老爺子們很喜歡秦陌小大人的樣子，總是讓他給自己出主意，開始這小子還假惺惺地推辭，後來見老爺子太熱情也就害羞似的說兩句，每每能得到這些老人捧場似的誇獎。

“哎呀，小秦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這麽小能坐得住不說，棋路也很老辣！”有老爺子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著說，看樣子是剛贏了棋。

湯圓無語，我也枯坐了好久好嗎！不過這個新小區的人已經熟悉到這種程度了？對比起她後來因為上學工作自己租的小公寓，鄰裏間十分冷淡，那裏的街坊她感覺住上十年都未必認得，湯圓心裏有股子暖意。

秦陌害羞地笑了笑，到底是小孩子，被人誇獎了一張白皙的小臉粉紅粉紅的，特別清秀可愛，比平時顯出幾分健康的神色。湯圓撇撇嘴，雖然說他病秧子是有點過分，但是這小子真是長了一副病弱的皮相，就不知道他怎麽把自己磨練成那個黑臉軍人的。

如此一想，湯圓不禁有種歲月是把殺豬刀的感慨，小子好好熬吧。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秦陌就拉著湯圓要回去。老爺爺老奶奶們都笑呵呵地看著他倆：“小哥哥要照顧好妹妹，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啊！”說完又跟身邊的人念叨這倆孩子真乖巧，比家裏那個混世魔王怎麽怎麽好，也有說要給家裏的孫子孫女找個夥伴的，很是熱鬧。

“你別拉著我，我又走不丟！”照理也該她拉著他才對！

秦陌非常忍耐地看她一眼：“別胡鬧，到了家你想怎樣就怎樣。”

湯圓摔不過他，就暗地裏使勁攥他的手，那只小手瘦瘦的全是骨架，捏起來她自己的手都疼了，秦陌還是一臉忍耐，並不放開。

直到湯圓自己覺得無趣松了力氣，秦陌才說：“晚上黑，你看不清路容易摔跤，互相拉著比較安全，這是周五安全課上老師說的。”言下之意，你又不聽講還有我也不是很稀罕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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